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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不回头 刀在,那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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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峰顶,寒风凛凛。
有寒风,不是因天冷,而是因峰顶有一条小白龙。
龙和这世间的人妖魔皆不相同,因为它们曾是神,哪怕如今堕入了世间,身躯也残留着属于神界的法则,比如,它们的喜怒哀乐能使得周遭景况发生变化。
纵使只是一条修为算不上高深的幼龙。
这似乎也很真实。
不知死活不是没有和龙打过交道。
但从来没有和一条这么小,又这么白的龙打交道。
眼前的小白龙化作了人态,肤白如雪,小脸精致得像个精雕细琢的娃娃,饶是和他挟持的乐冲相较,也略显稚嫩,连眉眼间的狠厉都那么淡,淡得像一吹而过的风。
而乐冲,双目紧闭,平躺在法阵之中,安详异常,令人一时难以分清人究竟是死是活。
“小白龙同学,我们已经按照你提出的要求,将不知老师给你带来了,请你遵守承诺,立刻释放乐冲同学,我相信,接下来不知老师会很乐意全程配合你的行动。”
王马克不知何时将不知死活执行任务爱用的高声传话筒搞到了自己手上,站在了一个安全距离发号施令,并将锅全数砸在了不知死活身上。
王马克的做法还是很真实。
真实到让人觉得烦躁。
更何况,工作向来都是这般让人烦躁。
不知死活冷漠地对小白龙道:“放了他,我来。”
小白龙道:“你与他都得来。”
小白龙的声音如风一般淡,淡得令人觉得有些许不真实。
“你要我做什么?”
许是因离小白龙太近,不知死活忽觉自己的声音也变得些许缥缈。
小白龙道:“我要你杀他。”
他没有指出“他”是谁,但不知死活明白,“他”就是地上的乐冲。
而场中所有人都明白。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然了。
在众人默然之际,不知死活开口了:“你既抓了他,为何不自己杀他,而要寻一个人来杀。”
小白龙答道:“他不该我杀。”
不知死活道:“那为何偏偏该我?”
小白龙道:“你该明白。”
不知死活道:“我不明白。”
小白龙道:“因为你被困住了,他也被困住了。”
不知死活道:“被什么困住。”
小白龙重复道:“你该明白。”
明白,他到底该明白什么?
困住,他到底被什么困住?
他分明应该有答案的,在樱花雨中就该有答案。
不知死活那张常年无甚表情的脸上,有了表情。
是动摇,是迷茫,是不受其所控的犹疑。
“不知老师,你清醒一点,龙最会蛊惑人心了!”
王马克的声音经由传声筒发出,变得陌生,令不知死活更加迷茫。
“杀了他,你才能离开。”
而身旁,小白龙的声音,亦变得越发清晰。
“杀了他,你们才能离开。”
不知死活一步步逼近,但他逼近的不是小白龙,而是地上的乐冲。
如此景象,惊煞众人。
“不知老师,你在做什么,你再不停手,就完蛋了!”
传声筒被王马克猛地一扔,发出刺耳的滋呜声。
随即,一发魔弹朝不知死活身后射来,小白龙白袍一挥,替不知死活拦下了王马克的魔弹。
传声筒落在了李去疾手中,李去疾的声音温润如旧,却多了几分急切。
他很急,他们都很急。
“不知老师,此地是现世,不是幻境,不是幻境,不是幻境!”
重要的事说三遍,这是王马克最爱强调的习惯,这个习惯传染给了李去疾。
此事也很真实。
李去疾的急切呼声变得清晰,小白龙的声音便又变得飘忽。
“此地,就是幻境,你被困住了,他也被困住了。”
身后的魔弹接连不断地射来,正在逐步瓦解小白龙布下的龙域结界,淡白色的结界上出现了裂痕。
不知死活,顺着裂痕,一拳砸出,劈开了结界,来到了乐冲的身旁。
只需再一拳!
只需一拳下去,洞穿乐冲的喉管。
只需像他方才在幻境中那般,一次又一次洞穿自己的喉管。
太过熟悉,太过信手拈来。
“不知老师,现世之中,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再无回头的余地了!”
李去疾的声音再度响起,可为何如此刺耳?
“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和他都再也无法离开了!”
小白龙的声音同时响起,又为何如此熟悉?
离开和回头,到底哪边才是对?
脑子里,又冒出了那年樱花雨中的那个身影,可身影为何还是那么模糊?
那个答案,为何也还是那般模糊!
他迷惘了,他彻底分不清了。
既然分辨不清,那便不要去分辨,跟随自己的刀走。
对了,刀!
可此刻,他的刀不知名不在身边。
刀不在身边,那就跟着自己的心走。
一拳砸下。
乐冲的喉管顿现一个黑洞,鲜血狂飙,溅射了不知死活一脸。
血雨笼罩,似乎比樱花雨更加美丽。
场中响起了刺耳的惊呼声,不知死活却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
消失了吧,一切都该消失了吧。
这一刻,他忽地明白了,为何会有人沉迷于幻境。
因为不论幻境中结局如何,不论在幻境中做错过什么事,等到幻境结束的那一刻,做下的错事也好,收获的悲惨结局也罢,都会随风消逝。
人们只需脱离幻境,重归现世正轨,便无需承担铸下错果的结局。
说走就走,如此甚好。
可是不知死活没有如愿消失,眼前乐冲的尸体也没有如愿消失。
身后奔袭而来的王马克没有消失,远处一脸悲悯的李去疾没有消失。
还有,还有李去疾身旁站着的那位母亲,同样没有消失。
她来得匆忙,发间沾了几朵樱花。
大约是因来时经过了学院中的樱落桥,所以才会沾上了那棵皇帝陛下为她亲手种下的樱花树飘落的樱花。
那位母亲正是贵妃娘娘,亦是自己的同乡宫本绿子。
此刻,贵妃娘娘正看向自己,悲伤无比,一贯温和的双眸,尽是愤恨。
为何贵妃娘娘的悲伤和愤恨会如此真实?
不对不对不对,不该这么真实,分明一切都该消失才对。
但周遭的一切,人也好,物也好,景也罢,都没有消失。
消失的只有那条怂恿自己行凶的小白龙,和那个所谓的结界。
消失的只有被自己夺去的乐冲的生命。
乐冲真死了,死于自己之手,瞬击毙命。
他亲手杀死了一位皇子,作为老师。
不知死活清楚结果是什么,是失去为数不多交好的朋友和同事,是一命偿一命,以及让整个日族再度背负骂名。
他再也无法回到故乡了,再也没有脸面去见故乡那些本就不愿相见的故人了。
这样其实也好,他本就不愿回去。
那么为何还是会心有不甘呢?
是人到绝境时,理所应当地反抗与挣扎吗?
还是怀疑?
对什么的怀疑?
分明自己已经因沉溺幻境而铸就恶果,还有什么可怀疑?
但这一刻,不知死活没有束手就擒,他站直了身子,然后开始狂奔。
因为,他没有刀。
没有刀,就还有希望。
希望在哪里?
不知死活没有继续思考,但狂奔不停的双腿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
希望就在樱落桥旁,樱花树下。
本该回去上课的叶绾仍在樱花树下,她迷惘地看着不知死活,问:“不知老师,你为何又会来此?”
不知死活狂奔之后,内心反归平静,反问道:“那你又为何会来此?”
叶绾道:“我不知道。”
不知死活道:“你不知道便是最正确的答案。”
紧追不知死活而来的众人,将二者包围在了樱花树下。
叶绾感到奇怪,但神情平宁,小声问道:“他们是在追老师?”
“是。”
“他们为何追老师?”
不知死活也变得更为平宁,语气一如方才的小白龙,淡淡道:“因为我刚杀了乐冲。”
叶绾眸中染了一丝悲伤:“那如今呢?”
不知死活道:“如今我来杀你。”
话音刚落,不等围攻的众人出手,不知死活的拳已经贯穿了叶绾的喉管,又是一场炫目的血雾细雨,连雨中的腥味都那般好闻,好闻得有些不真实。
而失去性命的叶绾,从始至终都很平宁,如同入梦,又如同出梦。
迟来的李去疾,仍是悲悯之态,见不知死活大错已铸,摇头道:“不知老师,如今没人能救你了。”
不知死活道:“我从来便不需要谁来救。”
因为他从来都是救人的那一位。
从他进入幻境的一刻,不曾有过一刻忘记过自己的职责,直至如今。
他来,是为了救该死的倒霉学生,还有两个更该死的倒霉同僚。
虽然如今,他已经很不愿救倒霉同僚了。
但职责所在。
王马克大声吼道:“不知老师,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已经疯了,彻底疯了,你被幻境游戏搞疯了,你个杀人凶手!”
不知死活冷静道:“我没疯。”
王马克道:“没有谁比我更懂疯子,疯子总爱说自己没疯。”
眼前的王马克还是那般真实,但如今的不知死活已经不迷惘了。
因为他想起了那年樱花树下的人,以及那个人所说的话。
“你知道什么是真实吗?”
他不知。
但樱花雨中,有答案。
“真实就是你没有怀疑。”
可如何才能没有怀疑呢?
唯有证实了,才能没有怀疑。
“你知道该如何证实真实呢?”
不知道,他很迷惘。
“用你的刀。”
刀?
刀在,那便是真实。
“倘若刀不在呢?”
“那心在的地方就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