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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樱花雨中 不知桑,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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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皇家学院都有一个共识,但凡是事关学生安危的任务,不知死活绝对是接得最快,也完成得最好的。
但这一次,不知死活并不急于前往营救学生。
因为在这之前,他必须去见另一个学生。
皇家学院有一座小桥,叫樱落桥。桥旁有一颗巨大的樱花树,樱花飘落,半数落入池中,半数洒在桥上。
樱落桥本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桥旁本没有樱花树。
这棵樱花树是昔年皇帝陛下亲自栽种的,为的是讨他钟爱的姑娘欢心。
至于为何是樱花树,那是因为他钟爱的姑娘来自日族。
这段故事的结局,也非常美妙,皇帝陛下抱得美人归,钟爱的姑娘也成为了他宫中的唯一,虽然因为一些原因,姑娘只能被封为贵妃,但“唯一”二字,对宫本绿子来说已然足矣。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贵妃娘娘,她喜不喜欢樱花。
这似乎是一种刻板印象,人们总觉得只要是日族人,就都喜欢樱花,只要是日族女子,就该送她漫天樱花雨,来讨她的欢心。
实则,宫本绿子一点都不喜欢樱花,对于在家乡早已看厌了的樱花树,心头也不曾有过一丝好感,至于收到礼物时的感动,也仅仅只是感动皇帝对她的六分用心,还有四分扣在了皇帝陛下对日族的刻板印象上。
有刻板印象的不单单是人族,还有魔族。
每年樱花盛开的季节,王马克都喜欢拽一口不标准的日族方言来揶揄不知死活:“不知桑,故乡的sakura(樱花)开了。”
不知死活只会回敬一句同样不标准的魔语:“so what?(那又怎样)”
不知死活和宫本绿子一样,不喜欢樱花,也与大多数来皇都谋生的外来户相同,常常想要抛下故乡的烙印,在皇都谋生,在皇都奋斗,在皇都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正如樱落桥旁的这颗樱花树,从北境来到皇都,同样能扎根,同样能在灵力滋养下开得很好。
那么,为什么不留恋故乡呢?
王马克曾问过不知死活这个问题。
大约是因为故乡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人与物。
这是不知死活的答案。
不知死活也曾反问过,那你呢,为何不留恋故乡,也是因为故乡没有值得留恋的人与物吗?
王马克笑着摇头。
他的答案是,正因有值得留恋的人与物,才不敢留恋。
不知死活无心追问王马克这句话背后的故事,只因他清楚,你永远无法从一个不愿开口的人口中得到你想要的真相。
回到眼前,因有灵力滋养,桥旁的樱花树,一年四季,都盛绽樱花。
樱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纷纷杂杂,永无止境。
此刻,樱花树下站着一个姑娘,
姑娘比不知死活记忆中的幻境故人年轻了许多,因为她本来就该这般年轻。
姑娘看着飞舞的樱花,迷惘之极。
“我们属于这里吗?”
不知死活来到叶绾身旁,问道。
叶绾像是不曾听见,仍注视着樱花,良久后才道:“为何不属于此处呢?”
不知死活道:“若是属于此处,为何你的眼神中有迷惘之情?”
叶绾也不答了。
不知死活眉头深锁,正欲再问,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拽离了叶绾身边。
不知死活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人一魔。
“我说不知老师,营救任务迫在眉睫,你怎么还跑路了,不会是怕了吧,李老师都不怕,你怕什么!”
不知死活挣脱开王马克的大手。
他自幼便讨厌被人束缚。
他道:“叶绾同学不对劲。”
李去疾奇道:“叶绾同学有何不对劲的?”
不知死活回过身,身后的叶绾正对他们笑,笑得无邪纯真,是这个年纪的女子应有的笑容。
她问道:“三位老师寻我是有什么吗?”
王马克笑得比叶绾还热情:“没事没事,不知老师之前在幻境游戏待久了,现在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叶绾忧心道:“马克老师这话,听着可不像是没事。”
王马克道:“就算有事也是我们老师的事,这种问题,成年人魔妖都能顺利解决的,不用担心他。”
刺耳的上课铃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叶绾和王马克听了,如蒙大赦。
王马克开心道:“叶绾同学快回去上课吧,可别因我们迟到了。”
叶绾“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不能走,如果走了,许多事就无法弄清楚了。
诸多杂乱的想法在不知死活的嘴巴里汇成了两个字。
“等等!”
“不知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叶绾回过头,礼貌笑着。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
自己本该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是不对的,但到底是什么事……
眼前的樱花好似飘进了他的脑子里,阻断了他本应顺畅的思绪啊。
是啊,什么事?
自己在执着什么事,自己本应执着什么事?
为什么就在樱花落下的那一瞬,自己像是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譬如,自己为什么要找眼前这个女学生。
而女学生正一脸疑惑地瞧着自己
必须要说些什么,可是该说些什么……
沉默、沉默、沉默。
“不知老师,你究竟要说什么啊!别耽搁叶绾同学上课啊!”
肩膀又被身旁的同僚重重拍了一下,才唤回了知觉。
不知死活道:“没事,你去上课吧。”
王马克更开心了:“这就对了嘛,不知老师,学生们该照常上课,我们也该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不知死活问道:“什么任务?”
王马克道:“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们要去救乐冲同学。”
不对不对不对,全都不对。
突兀的声音在不知死活的脑子响起,但仅有一瞬,声音便不见了。
不对,那么到底是哪里不对!
李去疾温声道:“不知老师,你究竟怎么了?还是因幻境之事吗?”
对,幻境之事……
可幻境之事不是早已过去了吗……
一切都应恢复正常,叶绾同学还是那个叶绾同学,自己的两个室友也还是记忆中的讨厌模样。
一切都应是正确的,因为一切都是真实。
那么,还有何可犹疑之处呢?
良久后,不知死活低声道:“我无事。”
王马克道:“既然没事,我们就快出发吧。”
不知死活低声应了一句“好”。
然而,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前方,而是始终凝注着那位远去的女学生。
叶绾在樱花雨中渐行渐远,越发不真切,越发模糊,最后像是与樱花雨融为了一体。
不知死活的记忆也越飘越远,飘回了多年前的樱花雨中。
“你知道什么是真实吗?”
这么深奥的问题,他答不上。
“你知道该如何证实真实吗?”
他答不上,只能用那双死鱼眼,冷冷地看着樱花,以及提问之人。
提问之人像是料到不知死活答不上,微微一笑,然后告诉了他答案。
可答案到底是什么?
答案到底在哪里?
不知死活不知道。
答案似乎消失在了樱花雨中,如同叶绾的身影一般。
……
……
“对了不知老师,你还不知道乐冲同学是怎么出事的吧?”
“不知道。”
“他在半个时辰前,被一条闯入皇家学院的小白龙给挟持了。好在那条小白龙修为不高,直到现在,都没有撕票,虽然我倾向于让它撕票。”
“事发之时,我在何处?”
“我说不知老师,你是真想不起啊!那个时候,本应巡逻学院的你,却还在幻境游戏中,所以我和李老师才会火急火燎赶回寝室,想把你叫醒,你是不知道啊,把你叫醒,废了我们多大功夫,我俩差点以为你醒不来了,就此英年早逝、驾鹤西游去了。”
“可我……那时为何会在幻境游戏中?”
按照王马克所说,学生们都已从幻境中平安出来了,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再入幻境?
这不合情理。
“我们还想等你清醒过来,问问你呢!结果你满嘴胡话,刚还忽然玩起了失踪,跑来找叶绾同学,搞得我和李老师两脸懵。我说不知老师啊,你是不是真出现了后遗症,把幻境当成了真实,才想要天天住进去啊!”
“没有。”
没有吗?说出这两个字时,不知死活感到太阳穴一阵抽痛,完整的思绪,像是被人拿不知名砍上了一遭。
“不知老师,营救之事,要不就我和马克老师去吧,你回房先歇歇,佘院长那处,我可替你去告假。”
李去疾一贯的温声,传入不知死活的耳朵,换来他太阳穴又一阵抽痛。
“不必。”
这是他的职责,怎能假手于他人?
职责职责职责,不知死活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起这两个字。
终于,职责二字让他想起一些应当问的问题。
“皇家学院守卫森严,又有阵法加持,怎会让一条修为不高的龙闯入?”
“此事尚在调查中。”又是虚伪的温润声。
“它既是挟持,却不伤人,可是有何条件?”
“不愧是救援经验丰富的不知老师,你这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此话何意?”
“小白龙挟持乐冲,就只提了一个条件。”
不论何时,都爱卖拙劣的关子,这确然是不知死活记忆中的王马克,并无什么不妥。
对于王马克的拙劣关子,不论何时,不知死活也都会下意识追问。
“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也是我俩拼死要把你从幻境中叫醒的原因。”
换句话说,若不是因事出紧急,他的这两位好同事,压根便不会管自己在幻境中的死活了是吧。
这也十分真实,是他俩会做出来的事。
这种真实让不知死活迷惘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我敢打赌,不知老师你绝对想不到原因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
“我?”
这话一出,又叫不知死活觉得不真实了。
一条闯入学院挟持人族皇子的小白龙,竟然是为了自己?
哪怕说是为了来历不明的李去疾,也更令人信服!
“没错,小白龙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