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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无之境 不是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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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之间。
不知死活仿佛回到了那年樱花树下。
这一次,他看清了眼前的那个人,那张脸。
这些年,他曾无数次怀疑那日所见的一切。
因为,那不是他应能见到的人,那也不是他应能见到的景。
其实那日的景象并无甚稀奇。
寻常的樱花树,寻常的樱花雨,甚至连那条龙在他眼中都变得寻常了起来。
只不过,因为他见着了那个人。
一切寻常都不再寻常。
可是,这些年来,他却又像是忘了那个人,忘了那张脸。
只是有一道声音,不断提醒他对抗那如同被诅咒的记忆。
一直模糊,时而清醒。
那道声音是心声。
心就在这里。
那么真相就在这里。
一拳贯穿了王马克的喉管。
一拳贯穿了李去疾的喉管。
最后一拳,不知死活迟疑了一瞬。
又是一阵樱花雨。
雨中,仿佛又是那个人,对他淡淡一笑。
但不是,不知死活清楚,不是。
所以,最后一拳,他挥了出去。
没有任何迟疑,穿过这道樱花雨,挥向了来自一个故乡的宫本绿子。
“失礼了。”
不知死活低声用日族语向这位他所尊敬的同乡道歉。
纵使,这不是真实。
又是刹那,樱花雨起,越下越大,混杂着浓厚的血雾。
掩盖了四具被贯穿了喉管的尸身,好似在为其入殓,又好似将其融入了春泥。
只不是不知会不会更护花。
这世上总有太多不知,正如不知死活就姓不知。
樱花雨不断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走出了那个人。
本该出现樱花雨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对不知死活微微一笑,宛如冰雪消融,所有樱花都因这一笑而自惭形秽。
然后,那个人朝不知死活伸出了手。
那只手离他很近很近,他只需伸出他的手,就能轻易握住。
也许,握住之后,就绝不会放开。
可不知死活迟迟地没有伸出自己的手。
那个人轻声问:“为什么?”
不知死活说:“我不敢。”
那个人的声音似变得比飘落的樱花还要轻:“不必害怕,我就在这里,跟我走。”
不知死活抬起了手。
那个人又笑了,手离不知死活更近了一步。
不知死活问:“走去何处?”
那个人说:“你梦寐以求的地方。”
不知死活说:“我没有梦寐以求。”
那个人俏皮一笑:“你撒谎,我看到了,你分明有。”
分明有吗?
不知死活问自己。
也许确实有过。
在那时候,那段被诅咒的记忆,又随即悄然复苏。
“我……可以记住你吗?”
那时,不知死活在樱花雨中向那人恳求道。
那是他的心声。
他一贯不愿表露的心声。
“不可以。”
那人拒绝道。
不知死活执拗道:“可是……”
那人打断道:“因为这是我与你之间的秘密。”
秘密?独属于他和那个人的秘密。
他仿佛因为这句话离那个人更近了一步,纵使这不过是他可怜可悲的一厢情愿。
既然是他们之间独属的秘密,就不该被他人知道,哪怕是眼前的那个人。
“来吧。”
眼前人催促着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的手又近了几分。
“来吧。”
不知死活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个人的指尖。
樱花雨更浓了。
如此似乎也好。
沉睡在这场樱花雨中,和那个人一道。
“来吧……来……啊——”
比樱花飘落还轻柔的声音,转瞬之间,竟变得尖锐刺耳。
不知死活的手,握成了拳头,拳头又贯穿了眼前人的喉管。
眼前人苍白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仿佛在问不知死活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抛弃你的梦寐以求!?”
又是刹那。
樱花雨消失了。
樱花树消失了。
皇家学院消失了。
眼前人也消失了。
一切的一切都变为了“无”。
不是白,也不是黑,而是“无”。
而在这“无”境之间,唯有不知死活是实的,也唯有那道声音是实的。
连那道质问声中的不解不甘不平都是实的。
“你难道是块无欲无求的石头吗?”
不知死活自然不是石头,在他眼中,他那位该死的同僚才像是石头,一块天下间最好看的石头。
大约是因为在“无”境之中,实的东西太过稀有。
所以不知死活难得有雅兴回答了声音的问题。
“因为我不喜欢我的梦寐以求。”
“为什么!不喜欢的,还能算是梦寐以求吗!”
“因为我的梦寐以求不喜欢我的梦寐以求。”
乍听之下,像是一句没有道理的绕口令。
但不知死活从不说没有道理的话,更不说废话。
这便是他的答案。
他的梦寐以求希望他遗忘。
那么他就不该实现拥有梦寐以求的梦寐以求。
声音仿佛懂了,狂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声音变成了一团黑气,黑气化作了一条黑色的巨龙,巨龙身上长满了怪异的紫色结晶,密密麻麻,像是狰狞的人脸。
这让不知死活不禁想到了之前幻境中那位国师施展黑魔法术时出现的恶心之景,顷刻间,结晶上的狰狞人脸仿佛齐齐睁开了眼睛,颗颗粒粒,全都盯着自己。
黑龙问:“你不惊讶?”
不知死活道:“入幻境前,我便猜到了有龙在作祟。”
黑龙又问:“你不害怕?”
不知死活道:“修道者修道便是为了屠龙。”
半晌后,不知死活又道:“况且,是像你这条被黑魔法折磨的龙。”
那巨龙身上的恶心结晶,便是黑魔法种下的果,而黑魔法本就是世间最恶心的咒术。
黑龙又是一阵狂笑:“你就像是你的刀,太直了,可刀本不该是直的。”
不知死活直道:“我的刀就是直的。”
所以,他的道也是直的。
黑龙道:“可惜你已经没有刀了。”
话音落,“无”境之中,又飘落起了无数的樱花。
只可惜,这一次,无中生有出的樱花不再是轻柔清甜清新的,而是挟着阴冷的杀意。
杀意指向了不知死活。
数不清的樱花,每一朵都是一柄飞刀,一根毒针,一把短镖。
锋利,细小,剧毒。
只要中一朵,只要被轻轻一刺,那么不知死活就输了。
也许输了不意味着是死亡。
而是沉浸在樱花雨之中。
清醒而不甘地永远沉浸。
如果此刻的不知死活有刀,这些樱花都能被他轻松无比地通通碾碎。
可是,他已经没有刀了。
因为刀是“实”的。
“实”的刀如何能带入幻境之中呢?
所以黑龙笑了,或许,不应当叫它黑龙。
黑龙是有名字的,它的名就叫樱。
这是它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原因很简单,因为它喜欢樱花。
哪怕樱花是人族之物。
甚至曾有人说,樱笑起来时如樱花般甜美,自然,龙的笑本该是甜美无关的。
此时,樱的笑更是无半分甜意,也不曾有它预料之中的欣喜。
樱觉得有些无聊,也有些寂寞。
眼前这个如刀一般笔直的日族男人,总让他想到了一位故人,或者说是敌人。
樱原以为,那位故人是一位日族的武士。
因为他用的是刀,应当说,不用刀的武士,也就不能称之为武士了。
可故人却说,他不是武士,他厌恶武士,他只是一个刀客。
樱不懂,但它能感知一些情绪,以及一些过去,这是樱的天赋。
它能感受到故人很寂寞。
可它无法理解故人为什么会寂寞。
龙是被贬落凡尘的神明,神明应当是更高等的生灵,可为什么身为更高等生灵的它,却无法理解属于低等人族的情绪呢?
樱很难受,也很不喜欢这种无法理解的寂寞。
所以它决定了杀了这个刀客。
只要刀客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了,那这世上便不会有让她难受的不理解了。
而龙杀人,本就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正如人屠龙。
而如今,樱又在做同样天经地义的事。
它要杀了这个日族武士,也许是日族刀客,这不重要,既然它不接受自己编造的幻境,那么他就该死。
可真等到他快死的时候。
那种不甘又涌上了樱的心头。
眼前这个人当真要死了吗?
就这般轻易地被自己杀死了?
又是奇怪的情绪……
樱花雨彻底将不知死活包围,没有刀的他又该如何破局?
樱想不到。
所以,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仿佛吹开了那道淹没人影的樱花雨。
不对!不是它的气吹开了自己的樱花雨。
可是雨中的人,在樱花雨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是一道金色的光芒,初时黯淡,因为光芒只有一笔,然后是两笔,三笔,四笔,五笔。
最后,成了一个浮空的五芒星。五芒星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太阳临世,要将整个“无”境之地灼烧。
但“无”可以吸纳一切,包括无形的光芒。
所以“无”境之地还在,但那片纷纷扬扬的樱花雨却已然全数被灼烧成灰,灰烬落下,化作了“无”。
“不可能!”
樱惊住了。
这个男人分明是个武士!可如今他使用的却是咒术!
武士必须有刀,但在日族,与武士齐名,或者说早已凌驾于武士之上的阴阳师却不需要武器。
他们的武器就是他们自己的术。
术恰好由“无”之力而生。
正如樱的“幻”也生于无。
五芒星燃尽了樱花雨,仍没有停下脚步,它在朝樱逼近,而樱也没有移动身躯。
它站在原地,仿佛正在等待五芒星洗礼。
当五芒星穿过樱的身躯时,也仅仅是穿过,随即继续前行,直至被“无”所吞噬。
它生于无,也将尽于无。
无便是它的归宿,
但樱不是。
所以樱在一瞬惊诧后,又露出了得意之色。
“你有些令我吃惊,但你是伤不了我的,因为这是我的无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