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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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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抿着唇点头,头也却垂越低,她立在李羡年面前,眼里泪花打转儿,她是不哭的,这次不晓得为何,泪花越来越多,最后竟眼前一切都模糊了。
李羡年坐着那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感觉到一点凉意,她的泪水不偏不倚落在他手上,又从虎口滑下去。
“跟着师父学了六年,咱也不能白学了不用对不对?”李羡年拉着沈惊鸿的手,又伸手轻柔的替她拂去脸上泪水。
沈惊鸿点头。
“好男儿自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对不对?”李羡年再哄她,声音也温柔。
“嗯。”哭了的缘故沈惊鸿说话也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要哭了,鼻子都红了。”李羡年不知从哪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一袋包好的桂花糕。
“不想吃。”沈惊鸿瘪嘴,手却是接下了那袋桂花糕。
“不早啦,我该回去了,明天我要去采办些要用的东西,惊鸿要一起吗?”李羡年站起揉了揉她的脑袋说。
沈惊鸿抱着那袋桂花糕仰头看他,她鼻尖红红的眼睛也是,睫毛上还挂在十分细小的泪珠。
她看着眼前人,他还带着笑,他就要走了,要离开她了,去那个凶险的战场,去她看不到的地方,她与他待了这么多年,他的脾气秉性她一清二楚,也知道这件事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不言不语。
她不曾看见的是,李羡年此时眼里憋着的泪水,和他伸出的想要抱她而又放下的手。
“阿年。”沈惊鸿的声音很小,他还是听见了。
“嗯。”他应答。
“明天一起去吧。”她不再靠着他,挤着笑容仰头看他。
“好。”
李羡年微微弯腰与她平视,“明日见。”
“明日见。”
李羡年走到门口就在关上门之际,突然又唤她,“惊鸿。”
沈惊鸿背对着他,听得他呼唤,才又回过头,发簪上的坠儿互相碰撞,“嗯?”
“今晚,惊鸿跳的舞。”李羡年欲言又止,最后不好意思的抿嘴才又道,“甚美。”
而后才缓缓带上门。
一时之间屋内又瞬间安静下来,沈惊鸿还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门,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桂花糕,耸了耸鼻子,“那么多人对我虎视眈眈的,死阿年,你还想丢下我。”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沈惊鸿大惊,把桂花糕往桌子上一扔,喊“死阿年!你又偷听我说话!!”
等确定李羡年走了之后,她才又走到桌前收好桂花糕,十分宝贝的只拿出一个来吃,一想到李羡年要去战场,眼前就又瞧不清楚东西了。
菡萏看着面前的女子,实在难以和那个清冷的瑜娘合在一起,她开始想要看看他们的以后,何故,她变了。
菡萏站在李羡年身旁,听他离去时的叹气,看他走走停停,又驻足回望她的厢房,又抬头瞧着月亮,看地上铺着的月光。
等他走的远了,才听得他自己呢喃道,“辽人若是真的进攻北安,若是一路向南,下一个是临安,再下一个······便极有可能就是锦城了,是要护着惊鸿的啊。”
菡萏为之一振,愣在原地,竟是如此吗?
等李羡年消失在夜幕中菡萏才走回沈惊鸿的房里。
沈惊鸿僵坐着,哭是不哭了,像是在思量什么,最后从凳子上蹭的站起,踱步出去,轻轻带上门。
她提灯穿过街道,绕进城外荒无人烟的树林,夜里太静了,鞋子踩在杂草上发出淅淅簌簌的声音此时听得也格外清晰。
等进了树林深处才看见一处清幽小潭,沈惊鸿袖口一挥就灭了灯笼光亮,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解开外衫,又抚上肩膀褪去衣衫,衣衫滑落掩盖住脚踝,她跨出衣衫,慢慢踩进水里,水淹没她的脚背,淹没她的小腿,直到她腰间布满鳞片,水面划过一条硕大的殷红的鱼尾。
沈惊鸿抬手拂过水面,端详自己右手晃神,最后缓缓闭上眼,将右手伸到殷红色的左耳后,摸到耳后那片比寻常鱼鳞大出不少的鳞片,她用力一扯,生出獠牙的嘴里发出一声惨叫,贯彻山谷,惊得枝头群鸟扑翅乱飞。
拽下那片鱼鳞的同时,那条鱼尾也重重拍打水面,打的水花比菡萏都要高,最后淅淅沥沥落在水里。她也失了力气,往后仰去,手里紧握着那片鱼鳞沉入水底。
次日清晨,天还是灰蒙蒙的,不过林子里已经有早起的鸟在四处奔波寻找吃食了。
沈惊鸿已经没了鱼尾,化了双腿,静静的躺在潭底。
菡萏打量着躺在潭底的她,看着潭水抚弄着她的青丝,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脑海里闪过些破碎画面惹得她头痛欲裂,她捂着头蹲下。
那些画面还是不断涌入她的脑海,水,流动的血水,想要抓东西却只握到水的手,青丝,乱绕的青丝。
“你是谁?!”菡萏捂着头嘶喊。
那画面骤然消失,她却在消失那刻,看见一闪而过的,青丝下的额头,额头上的一点朱砂痣。
以及菡萏脑海里水中女子突然睁开眼,眉眼弯弯,同她说的一句,“我就是你啊。”
菡萏捂着头喘气,抬头时,只见水里的沈惊鸿已经醒来,一步一步淌过水走到岸边,穿好衣裳,她人,憔悴的很,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沈惊鸿抬头望天,天色将明,虽然地上的路还有些瞧不清,但,是要走快些了。
她并未走之前的大道,走的是弯弯绕绕的崎岖小道,花的时间是多了些,但路上也是一个行人也没有看见。
刚回到浮香坊时,天已经快大亮了,她开了疏窗,凉风就灌进了屋子,沈惊鸿在窗前站了许久。
等到街头飘起第一缕炊烟时,她才回到屋里走到铜镜前,沾了螺子黛仔细描眉,贴花钿,盘发髻······
像是算好时辰似的,沈惊鸿簪上最后一支发簪时,传来了敲门声。
“惊鸿,该起了。”李羡年的声音传来,他压着声音说话,并不大声。
沈惊鸿看见铜镜里的自己,似乎是觉得自己脸色还是苍白,她又敷了点点胭脂,再瞧瞧自己,挤出笑意来,起身开了门。
“走吧阿年。”沈惊鸿拉开门时对着门口等他的李羡年笑着道。
李羡年微微错愕,“今日惊鸿倒是起的早。”
“要陪阿年采办,可不能贪睡。”沈惊鸿笑着关上门。
“没带面纱。”李羡年提醒她。
沈惊鸿推着李羡年的背把他往前推,“无妨,无妨,不带了。”
然而不带面纱的后果就是……此时此刻,李羡年和沈惊鸿躲在深巷角落里,二人面面相觑,她仰头可怜兮兮的瞧着他,他颇是无奈的看着她,顺手帮她取下她发簪上挂着的一片小菜叶。
“我一没抢二没偷,这些妇人也忒狠了些,是吧……阿年……”沈惊鸿前半句说的十分理直气壮,看到李羡年的表情时气势又弱了下来。
“拿菜叶扔你的这个,上月他丈夫来浮香坊看了你一支舞,回家就给了她一纸休书,她寻死觅活让人救下,恨你恨到骨子里去了,才出浮香坊数十步,骂你的那个女子,是……”李羡年一本正经的和她说叨。
“……我下次……一定戴面纱……”沈惊鸿打断他的话,弱弱的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李羡年看了周围确定没有人跟来才对着沈惊鸿说。
“你去哪?”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腰间的一把小弯刀递给沈惊鸿,“我很快回来,你就在此处等我。”
“嗯……”她闷闷答。
他回来的确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再次出现在沈惊鸿的面前,带着一顶帷帽。
李羡年给沈惊鸿把帷帽带上,还不忘拍拍她的脑袋,“这样,就好了。”
沈惊鸿掀开帷帽的帛纱,气鼓鼓的说,“这样看阿年隔着纱!我不喜欢这样。”
他轻笑一声,给她把帛纱合上遮住她。
她撇嘴,垂着眼,只在心里嘀咕他,又突然想起他就要离去,便只剩伤心了,就在这时,拿着一袋桂花糕的手伸进帛纱。
沈惊鸿隔着纱看他,他就在晨曦里,仰着头,嘴角带着笑。
她接过李羡年递给他的桂花糕,突然就湿了眼眶。
她眨眨眼,把眼泪往回憋,“看在阿年给我买桂花糕的份儿上,我要送阿年一个礼物!”
“嗯?”李羡年低头看她等她的下一句。
“手摊开。”沈惊鸿说这话时霸道极了。
他满眼都是宠溺,又藏着不舍难过,把手伸过去,说话也故作轻松,“什么好东西呐?”
沈惊鸿拿出一个鱼鳞形状的玉佩,系着长长的殷红色流苏。
放到李羡年手里时,他只觉得手心里的东西透着寒气,定睛一看原是块寒玉。
只有旁观的菡萏心里明白,这并非寒玉,这分明就是沈惊鸿昨夜拔下的耳后鱼鳞!
菡萏不知此鱼鳞有何作用,不过心里猜想,此物对她,对鲛人而言,应是能与之性命相比的东西,或者说,那兴许就是她的半条命。
“我大方吧!”沈惊鸿笑着,“这可是魏大人差人送我的千年寒玉!送你了!”
“魏大人?他何时送你如此贵重的东西了,我竟不知晓。”李羡年皱眉。
“此等宝贝……我自是不能拿出来招摇过市……”沈惊鸿边说边心虚的往前走。
李羡年看着她这副模样,瞬间就晓得了她撒谎,每每撒谎心虚就这副模样,扯着幌子也不敢瞧人眼睛,就想着逃。
不过,这次他并为拆穿她,而是快步跟上,打趣的说,“是个好东西,日后我就每天都戴着!就招摇过市!”
沈惊鸿停下步子,掀开帛纱,“日后,一定莫要取下它。”她说这话时,眸子里都是认真。
李羡年自是不知它的重要,却还是浅笑着应答一声,“好。”
她表情颇是复杂,最后还是松开帛纱去牵着他的衣衫袖口,说“走吧,还买不买东西了。”
李羡年也由她牵着,就慢慢往集市方向走,走着走着,突然道,“惊鸿啊。”
“嗯?”她隔着帛纱答。
“你拽着我怎么吃桂花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