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穆清风至》思鸠

19、19

　　她感觉到他的温度，听见他的心跳，也是这心跳让菡萏慌了神，她在他怀里虽未挣扎，但还是忙环顾周围，这周遭都是凡人，若看着这副场景定然是不行的。
　　她一看就更是诧异了，画舫上的看客有的保持斟酒的姿态，有的拿起一粒花生米还未喂进嘴里，有的还保持拍手叫好之姿……阁楼上的客人亦是如此。
　　七七还趴在阁楼的窗台上，一脸惊恐，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就有要往江里跳的架势了。
　　几乎所有人都被定住了，除了依旧坐在屏风后面的淇梁，他带着笑看着他们这处，抿了一口小酒，吃了一颗花生米。
　　见菡萏看他，他还出手朝她挥了挥……
　　菡萏不晓得何故，心里面跳的极快，一颗心要跳出来似的，特别是挨着他身体的地方，热的很……
　　那女丑尸见菡萏被人夺去，在空中发刺耳的一声尖叫，叫完嘴里再含糊不清的闹着些什么，像是个嗓子被毒哑了的或是没舌头的。
　　她边闹着边伸出那只腐烂了的手，朝江穆清扑来，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江穆清倒好跟没看见似的，低头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白衫还在滴水的菡萏。
　　“……我……你……冷吗？”他登时结巴，脸也涨的通红。
　　主要是如今还是夏秋之际，众人皆是衣着轻薄，菡萏亦是如此，偏她又爱白，一袭白纱轻衫，此刻是贴着她的身上，勾出诱人曲线，偏偏她还尚未察觉有何不妥。
　　她脸上的水珠刚巧滚在她的上唇，菡萏抿嘴，一开口那水珠就滑入她的嘴里：“……不……不冷。”
　　那女丑尸见江穆清不把她当回事就更愤怒了，张牙舞爪的，哪晓得她还没碰到江穆清的衣角，他就消失在江面上了。
　　接着女丑尸立于江面上登时爆裂，她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就四分五裂，连头都裂开了，脑浆都糊成一片，更不用说什么肢体了，女丑尸本就没有血，便化作了一滩淤水，消失在了江面上。
　　接着人群 攒动，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好像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只是之前画舫上弹琵琶的女子已经消失了。
　　须臾，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也无淤水，更无尸体。
　　江穆清还是抱着菡萏，只是此刻立在屏风后，对面坐着的，是一脸看戏的淇梁。
　　菡萏忙推推江穆清，他才回过神来似的，放下菡萏。
　　这下好，他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手还在大袖口里捏成一团。
　　菡萏也是如此，放她下来她就站在那处动也不动，也不晓得心里想的是什么，魂不守舍的。
　　“嘀嗒嘀嗒。”是菡萏浸湿了的衣衫上的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呀！我的个乖乖！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说话的正是从阁楼上风风火火蹿下来的七七，她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小嘴也因为诧异微微张起，也是圆圆的。
　　七七是菡萏的老朋友了，是她化形那日见到的第一个人，后来因为七七才认识了淇梁狐狸。
　　“刚刚不晓得怎么了，术法使不出，就让水浸了衣服。”菡萏低头看着湿答答的衣衫，手里挽出个法诀想要弄干了来，只是依旧毫无改变，使不上术法。
　　七七看了眼站着的江穆清，嘴一撇，脸微微嘟起，大呵：“转过去！”
　　江穆清看了一眼坐着不吭不响只顾埋头喝酒的淇梁，转过去，嘴里还说了句：“为什么不让淇梁转过去？”
　　七七手叉腰：“我的相公公只会看我！”
　　“……”
　　七七哼了一声，才双手合着捏法诀替菡萏变了干衣裳。
　　“小花花，你说说你最近为何一点张进都没有？小小女丑尸都能控了你的术法？”淇梁冷不零丁的冒了句，说完还嚼了一颗花生。
　　菡萏倒是没听进去他的话，想到那女丑尸就想起刚刚江穆清逆着月光踏于水面的模样，这人，不简单。
　　看这模样他与淇梁私交甚好，菡萏虽灵力低微，但她也晓得淇梁是个有头有脸的尊神，什么神她是不晓得的，但他的朋友理应也不差。
　　她对江穆清难免更加好奇了几分。
　　七七双手张开做出拥抱之姿，扑到淇梁身上，淇梁虽未躲她，但还是面露嫌弃：“给爷坐旁边去！”
　　七七嘴一嘟，乖乖从淇梁怀里起来，跪坐到淇梁身旁，又侧着身子去挽淇梁的手挽，脑袋在淇梁手臂上蹭蹭：“相公公~”
　　这屏风后的雅座左右不过四个位置，中间便是一方红木矮桌，桌上放着酒菜，一旁则是一个圆窗，透过窗户刚巧是那艘画舫。
　　眼下三人就坐，只剩江穆清身旁的位子空着，她一人站着也是不妥。
　　江穆清抬头，灯火阑珊，照的他轮廓分明好看的很，一双明眸看着菡萏，他拢了拢雪白袖口，拍了拍身旁的垫子，嘴轻启：“坐。”
　　菡萏这才跪坐到江穆清身旁，低着头也不看江穆清，颇有些小女儿的娇羞姿态然后才说：“方才……多谢。”
　　“菡萏不用如此客气的。”江穆清忙道。
　　“我见穆清修为深厚，不知是何方尊神？”菡萏心里实在是好奇的很。
　　“我就是一方散仙谈不上什么尊神，方才还多亏这位狐狸仙借我灵力这才能救下菡萏你。” 江穆清现下扯起谎来也是顺溜的很。
　　但他心里是极不愿意同菡萏扯谎的，千万年是这样，现在也如此，此番是为了护她不得已而为之，下这个决定，也是思虑良久。
　　同淇梁七七叙旧许久，到夜半三更时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菡萏是着实困了，七七也趴在淇梁的腿上睡的正香，尽管在此之前淇梁在七七靠上他腿那一刻就推开七七数次，最后绕是没了法子才让七七躺的。
　　江穆清见菡萏撑着头，时不时眯下眼的，困的直点头，笑意就没有散去过，眼里也是宠溺的很。
　　但还是同淇梁道了别，二人才借了灯笼，回客栈去。
　　“这提灯之事，还是我来吧。”菡萏看着提灯夜行的江穆清如是说，手便去扶他手里的提灯。
　　这一碰偏巧就碰上了江穆清提灯的手，她才一触碰到就立刻收了回来。
　　 心里又跳个不停了，菡萏想：为何一碰到他，我这心就跳的这样的快，莫不是生了什么疾？
　　“无妨，我来就是，你只管走路就是。”江穆清柔声的说。
　　走到一个偏僻小巷里，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江穆清为菡萏提灯，菡萏只觉得气氛有些怪……说不上来的怪，就是她连呼吸也想要斯文些，不敢发出大一些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琵琶声响起，二人戛然止步，定睛一看，才看见一女子头顶一轮圆月抱着琵笆立在屋顶石雕上。
　　夜里风大，她身姿单薄，颇有些寂寥。
　　“你这男儿郎，我似乎见过。”
　　那女子翩翩而下，朝他们走来，女子衣着寡淡素衫，头发披散在肩头，她并未挽髻，发丝极长，散在地上的素衫上。
　　脚也未曾穿鞋，赤脚而行，走的进了菡萏才瞧清楚她的脸。
　　这脸！分明就是白双双！唯一与她不同的是她并未瞎眼，是能看见人的，只是她瞳孔的颜色与常人不同，是十分浅的灰色，若是再浅些就要同眼白一样了。
　　江穆清眉头也微微皱起，嘴唇紧抿着。
　　女子走来立在江穆清面前，她比江穆清矮上不少，只有他肩膀高，她抬着头盯着江穆清瞧，左瞧右瞧。
　　“承安？”江穆清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是见了故人的样子。
　　“承安？”女子重复她的话这才低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而后才有抬起头看着江穆清：“承安是谁？”
　　她声音空灵的很，让菡萏觉得透着寒，似乎可以穿透她的身体。
　　女子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菡萏，她看的菡萏心里直发怵，便躲开了她的视线。
　　“婠……”女子似乎绞尽脑汁才回忆起一点什么，说出这么一个字，又没了下文。
　　江穆清轻轻拉住菡萏的手腕，菡萏抬头显然是没想到的，他没看她的表情，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女子与菡萏的视线。
　　眼前女子登时不高兴了，伸手就朝江穆清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的菡萏抓去，她指甲极长，若是抓上一下，定能让人皮开肉绽不可。
　　江穆清伸手一挡，挥去女子的手，他神色是有些不耐烦了。
　　女子指甲立刻消失不见，她双手拽住江穆清的手腕，有些哀求的模样。
　　“走……跟我走。”女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