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穆清风至》思鸠

18、18

　　夜幕降临，画舫上也张起了灯，又起凉风，吹得寻花楼上的风铃响个不停。
　　“先进去？我们许久没有一起饮酒了，今日爷请客！”淇梁把手搭上江穆清的肩膀上，如是说。
　　江穆清依旧嫌弃，把他肩膀上淇梁的那只手扒拉下去，“也就你带你女人来这种寻花问柳的地方，婠婠如今进去了见了听了什么不该看的不该听的，你等着我给你算账。”
　　淇梁不以为然，“早些见着些东西也不是不可，毕竟小花花现下情窦未开，耳濡目染一些，甚好。”
　　淇梁方才说完就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跳脚道，“什么什么爷的女人？！七七那个干瘪瘪的小屁孩可不是爷的女人！”
　　“哦。”江穆清面无表情的就丢下淇梁往寻花楼里走去。
　　淇梁忒了一声就快步跟上。
　　淇梁是这寻花楼里的常客了，生的美又有钱，这里的姑娘都喜欢他的紧，见着淇梁来都扭着腰肢来迎接 。
　　淇梁左搂右抱是好生的快活。
　　反之江穆清则不然，他虽生的玉肤玉骨面如玉冠的，却不太讨这里的姑娘喜欢，理因不该如此。
　　原是才一踏门便不少姑娘瞧上他，怜人看上他的也不少，有个胆儿大的，娇媚往他身上一靠，还没挨着他的一捋头发丝，就让他一躲，那姑娘就跌了个踉跄。
　　偏偏他还斜垂着眼瞟了人家一眼，面上波澜不惊的，妥妥的面瘫，脸上又挂上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他寻了个靠江的屏风后雅座坐下，淇梁朝身旁的两个女子挥挥手，示意不用陪着了，又给了些赏钱，女子就嘟囔着嘴走了。
　　“不上去阁楼坐坐？爷可是把顶层阁楼都包下了。”淇梁拿过江穆清手里刚刚倒好准备喝的酒，薄唇抿了一口，这才合衣坐下。
　　“不去了，婠婠那里，莫要说出我的身份，我怕给她惹上麻烦。”江穆清不紧不慢的又倒了一杯酒。
　　“嗯。”淇梁嘟嘴闷哼，扭头去看窗外江上的画舫，又言，“裴夷前些日子来瞧我了，说了些枢阳的事。 ”
　　淇梁说完偷偷瞧了眼江穆清的神色，又低下头去喝酒。
　　“他的事，与我有何干系。”江穆清扯出一抹冷笑来。
　　“罢了，且不说他，我看小花花有所不同可是收了一魂了？”
　　“嗯。”
　　“你倒是办事快，看你这不忧心的模样，第二魂？有着落了？”
　　“在我太子学生那处，我寻到许久了，如今也养了这么久可以取魂了，我打算明日就回锦城。”江穆清听着耳畔的歌舞喧嚣有些烦，他向来是喜静的，这等子吵杂难免让他有些燥。
　　“明日，倒是快，那白双双呢？你们可要带上她？”淇梁问。
　　“果然是你，那城里斗蛐蛐送她来的人。”江穆清瞟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他一直觉得淇梁糟蹋了他那张脸。
　　“白双双……是承安？”江穆清再问。
　　“……嗯。”淇梁给江穆清添满酒，又言，“承安没了仙籍，剔了仙骨，入了凡人道，尝人间八苦。”
　　“……她，犯了什么事？”江穆清眉头皱着，他大抵是能猜着点儿的。
　　天宫承安元君喜欢月神牧清的事情，早是传遍了四海八荒的，众神都晓得也知道他们二人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月神没情没爱的，是个不上道的神仙。
　　承安脾气爆，是个看不懂眼色的，也犯了不少事，但无一例外都是和他月神有关的。
　　“当年，婠婠聚魂……就那事……你让与枢阳见面之后不知所踪，过段时日命星也陨落了，众神都说你死了，承安也信了。单枪匹马就去找枢阳白荇算账，等我们几人得知消息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淇梁说完就猛地饮下那杯酒，又把酒杯重重的磕在桌上。
　　“枢阳做的？”江穆清再问，一双眸子里瞧不清是什么情绪，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白荇，我也是纳闷，明明是枢阳找的你，之后你不知所踪，承安却先找了白荇算账。”
　　江穆清没再搭话，心里念着，等他聚好亭绾的魂，枢阳白荇，一个也别想活。
　　突闻一阵琵琶声，二人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去，齐齐往窗外头望。
　　声音是从画舫上传来的，刚巧从二人的方向这出可以清楚地看见画舫上立于一女子，身段婀娜，手里捧着一把琵琶，她的影子投在江面上，扰乱了水面上的月亮。
　　寻花楼上不少人闻声而至，一个个探出脑袋，趴在窗上，欣赏那女子的表演，七七和菡萏也不例外。
　　七七跪在地上，手撑着头，放在窗檐上，菡萏站的笔直立于她身旁，七七听着琵琶声听得沉醉，摇头晃脑的，头上双螺髻上粘的小珠钗也晃来晃去，着实可爱的紧。
　　“这蛮荒小妖，到是弹到一手好琵琶。”淇梁看着画舫上弹琴的女子笑着说。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好像传进的那女子的耳朵里，那女子的琵琶声突然铮的一声，刺耳的很。
　　江穆清向来是不爱管什么降妖除魔的事情，上一次他诛杀妖魔也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依着他的话来说，他这是老了，没什么心思再管这些事了。
　　“掉水啦！这里有人落水了！”不晓得是何人高声吆喝了一声，惹得人群阵阵暴动。
　　“是个姑娘，快有人去救救她呀！”
　　“你倒是会说，有本事你去啊！！”
　　“你这人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竟有围观的人吵了起来，却没一个人下去救那姑娘，那姑娘在水里一直扑腾着，看来是个不会水的，嘴里嚷嚷的救命，喊了两声之后，他嘴里像是灌下了不少的水，像是没了劲，呼救的声音也挺小了。
　　菡萏捏了一个法诀，就出现在江里，朝那女子游去，心里还念叨着，这些凡人好生可笑，有着看着热闹的时间，有着争吵的时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下去救她，难道非要看着女子沉入水底？
　　“姑娘，别怕，我这就来了。”菡萏让水呛的说话含含糊糊的，但是也能听清。
　　她游到那女子面前，伸手去拉住她，扑腾着的手，却在那水里的女子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这女子分明不是人！
　　她生的奇丑，衣衫也破旧，脸上肌肤溃烂，还流着脓水，散发着恶臭，最恐怖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准确而言，它并没有眼睛，只剩下一个眼眶，那眼眶里面步满着密密麻麻的小蛆……
　　“我等了千年，只为等一副生的奇美的皮囊，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那水里的女子停止了扑腾。
　　说完这话她便开始狂笑，那声音也是刺耳的很，像是从地狱里扯上来的恶鬼的嘶喊一般。
　　她反手抓住菡萏的手，将她往水底里拽，“来吧，来吧，做我的皮，我赐你永生。”
　　“小小女丑尸，也敢说要赐我的人永生？”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如清风朗月一般。
　　菡萏回头，只见一人，立于月光里，踏水而来，水不染衿，他白袍如雪，发丝如墨，腰间挂着的一系银铃在月光下闪光。
　　“你是何人？！来扰我的好事！”女丑尸厉声道。
　　江穆清并未理她，他还不至于什么人的问题都要回答的。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捏诀，薄唇微起，衣衫浮动，周遭水面暗涌。
　　女丑尸暗道不好，拽着菡萏的手腕脚一点水面腾空而起，欲要逃跑。
　　菡萏本身法力低微，与个凡人无异，任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女丑尸的阵阵恶臭弥漫着她。
　　看那女丑尸还未腾空几米，就突然松开菡萏，捂住胸口。
　　菡萏失了力，骤然从空中往下落，她心道：完了，我的术法怎得没用了，驾云之术都使不出了。
　　她心一横，罢了，左右不过摔一回在水里，她是荷花，也摔不死，淹不死。
　　不过，她预期所想的并未实现，她稳稳的落入一个怀里，那人抱她也轻柔，连落下的撞击感也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包裹着菡萏。
　　她睁眼去看，原是江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