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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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不怕，然而次日一早，六子却被内侍强硬而不失礼貌的拦在偏殿之前。
天圣十年，挟着对夏战争大胜的余韵，皇帝下令开恩科。天下士子纷纷动身，赶往汴京，准备货于帝王家。
科举乃是举国盛事，全天下的人都盯着。
孰料这场盛世却出了骇人听闻的惨案！
直到卯时，相关官员才鱼列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庞太师，谁让他是主考官呢。庞太师身后，长身玉立的年轻人也是熟人——崔明冲。曾经的落魄书生如今穿着贡缎官服，戴着官帽，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清贵气。但他一直绷着嘴角，看起来有些凝重，有些苦涩。
崔明冲在礼部任职，此次也是考官之一。
远远的，崔明冲看见了六子，专门走过来打招呼，不像同行的其它官员，要么对六子视而不见，要么草草点头示意。
就崔明冲这份行事，难怪他身为庞太师的女婿，却还能得到八王爷党的赞赏。
庞太师与礼部诸官员离开后，皇上终于宣了六子。
本来对夏国的胜利让皇上心情一直很好，伺候的人都感到轻松许多。而今日，皇上却面带怒色，神情严肃，连带殿内伺候的人都个个紧绷着，生怕一不小心性命不保。
六子进殿后，皇上调整了自己的神情，才让六子继续说昨天没有说完的细节。
六子也没废话，直接提出了今天的重点——废更戍法。
皇上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更戍法对士兵负担之重，史上有名。
皇上虽然不知道历史上对更戍法的评价，但也知道此法多有弊病。然而此法却对赵宋皇族统治有莫大的好处。
汉乱于地方豪强、唐亡于藩镇割据，无论是地方豪强还是藩镇，能够搅弄风云，靠的无非是拥有俯首听命的精兵悍将。
更戍法虽然不仁道，但能够使“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彻底湮灭了军阀形成的可能。
六子无视了皇帝的脸色。对他来说，废更戍法只是第一步而已。如果皇帝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光复燕云、击败辽军。
想要做秦皇汉武般名震古今的皇帝，还是做守着赵宋江山的皇帝，是皇帝必须要做的选择。
一个只想守着祖宗江山的皇帝，凭什么让自己费心尽力的帮忙？！
“先让朕考虑考虑。”皇帝听了六子陈述更戍法的危害，不置可否。“更戍法牵扯甚多，并非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待恩科之事了解后，再从长计议。”
说不上失望，比起缥缈不定的热血理想，紧握住现实的权利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现实世界如此，何况封建社会的皇帝。
皇帝的话不全然是借口，自从第一个死在贡院的士子尸体被发现后，接二连三又有士子丧命，更糟糕的是，死的举子都不是什么默默无名之辈，皆是科举中的大热门，出了名的才子，名声不小的那种人，也导致他们的死亡难以被掩盖。
“崔兄第一次做考官，就遇到百年不遇的惨案，运气也太差了，唉……”王竑替崔明冲忧心。
“这也要算运气差的话，那庞太师不是更倒霉，他可是主考官。”六子勉强说了句不算安慰的安慰。
“倒也是，礼部主持科举的诸位大人也算不上运气好，崔兄在其中好像也并不突出。”王竑还真的被安慰到了，不再唉声叹气。
六子拍拍他的肩。“好了，我也该走了，你忙吧。”
“哎哎！”王竑急道：“你才来怎么就要走？我一个清闲的史官，现在既不修史，也不著书，有什么好忙的。你多留一会儿，咱们说说话吧。”
六子挑眉。“有什么好说的？”
王竑想了想，从书架上翻出一本簿子，拿到六子面前翻开给他看。“你看，这是我自己私下记载的各种轶事奇闻，有些还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看看？”
第一页斗大的几个字“千秋阁随笔”。
千秋阁便是王竑的办公地点，是史馆中贮藏各类史书、籍册的屋子，没有大事的时候，王竑便在此处整理各类存档的资料。
六子随便翻了翻，大概都是些宫中秘闻、前朝轶事之类。
“行，我收下了，拿回去慢慢看。我还有事先走了！”六子把簿子随手往怀里揣，在王竑再三的挽留声中离开了千秋阁。
王竑的表现太明显了，而他还没有做好走进另一段感情的准备。
都说现代人现实又冷漠，做任何事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可是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他渴望真诚、渴求一段纯粹的关系，然而即使正常的夫妻之间都很难寻到，何况他这般小众取向的人。
如今回想起来，摆脱现实世界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放松的状态。不仅仅是放松，甚至带着一点儿轻慢和肆意，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对断浪，便是因为那种轻慢而肆意，才会投入得那么快，那么随便。
这是现实世界中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至少在他身上不会发生。
浮华的世界，充斥着快消的世界，他孤独的寻找隐秘而稀少的宝藏，小心翼翼，试探了又试探。
唯有在另一个时空，摆脱了现实的束缚和诸多艰难，他渐渐释放出天性，不再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苦恼，这些错乱的时空中，人人对感情皆是珍之重之，他不再是异类。却犯了自己最不屑的对感情随便的错误。
当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已经泥足深陷，对一个在现实世界中绝不会选择的人动了心。
事情发展得太快，而他的反应太迟钝。
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年，他才恍然大悟，断浪带给他的感情，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竟然还没有忘却！
轻慢的开端，竟让他陷入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深沉得望不到头的孽海中。
想想前一段时间的轻佻，六子感到强烈的自我厌弃。
接连数日，皇上都忙着命案一事，六子进宫的时间都不甚长，与皇帝的交流也不太多。与此同时，这个世界的主角——包拯的名字渐渐传扬开来。
正处于渴望回归真实世界的心情，六子对围观世界中心人物没兴趣。然而你不想要的，有时候偏偏要出现在你面前。
六子坐在偏殿的廊檐下等候皇帝的接见，内侍领着一个面皮漆黑，额头一弯月牙的书生进了偏殿。
庐州城中，六子和包拯见过几次——即使没见过，如此明显的形态特征也足以六子认出来人。
包拯的记忆显然很好，数名候见的官员里，一眼看到六子。然后笑着走过来，朝六子拱手道：“一别数月，何大人安好？”
六子还没回答，另一个内侍步履匆匆而来，喊道：“哪个是庐州包拯，皇上传召——”
包拯被内侍着急慌忙的带走，廊檐下等着候见的一众中低级官员议论纷纷。毕竟一个白衣书生打扮的人竟然在众位官员之前被皇帝接见，也算个稀罕事了。
唯一觉得不稀罕的就是六子了，主角么，发生点什么都正常。
他和包拯的交集也仅止于此。
身为绝天时，对聂风初始亲近，很大一部分是受了身体血缘之间的影响，加上电视剧带来的好感还没有消散。
如今两个世界加起来一共过了快三十年，什么电视剧也都记不清了，哪里还能剩下多少电视角色留下的影响呢。
他如今和包拯又没什么关系，凑什么近乎呢！
不过包拯不愧是主角，不四五天的功夫便查出了凶手。
凶手的身份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竟然是官声向来很好的崔明冲！而命案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一桩男女旧事。
案情真相大白之日，崔明冲连同妻子自尽而亡。
其实他本可以不死，大宋从不杀士大夫，顶多贬官流放。可是崔明冲过不了自己那关。
“崔兄素有志气，有兼济天下的志愿。如今壮志未酬身已死……可恨的是阮文浩、向天问等人，趁人之危、敲诈勒索，死有余辜！为何崔兄这般正直的人却要为这些宵小之徒赔上性命？老天何其不公！”
已经绝对避开王竑，但刚出门就被堵住总不好避了吧。无奈只得随王竑一同去拜祭崔明冲。
对着崔明冲的墓碑，王竑既痛心又愤慨。
六子心道：能下得了手去杀人，还连杀好几个，恐怕正直不到哪里去吧！
第一次杀人时，即使知道这些人是“虚假”的，他依然觉得十分恶心和难受。崔明冲杀的可不是敌人，而是普通老百姓，杀人的手法还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要说崔明冲善良正直，六子实在无法赞同。
奈何士大夫们都十分同情崔明冲。
但也说不上讨厌，毕竟崔明冲只是电视剧编剧写出来的，他的一切行为根本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不过是编剧为了剧情冲突而编造出来的罢了。
隐隐的，六子觉着自己的思想有些不对劲，却没有深究。
王竑眼眶通红。“六郎，你说，为何像崔兄这样的好人却得不到好报？”
六子：“……”
王竑伤感的凝视着六子。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六子残忍的说。
王竑半点心里准备都没有，瞪大了眼睛。“你——”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你、你，难道一点都不同情崔兄，一点儿都不为崔兄惋惜吗？”半响，王竑才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为被他杀害的人的家人难过惋惜。”六子实话实说。还文绉绉的来了一句“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认真我的真面目了吧，咱们价值观不同，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
好半天，王竑都说不出话来，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待纸钱燃尽，六子便催着王竑离开。
王竑默默起身，将带来的酒水绕着纸钱的灰烬洒了一圈，然后作揖，嘴中念念有词。对崔明冲说完，才对六子说道：“其实，你刚才是故意的对吗？”
“什么？”六子忐忑。
“最近，你好像在躲我，我几次上门，管家都说你不在。宫外遇上你，你也总说自己有事。还有刚才，以你的性格，就算真的这么想，也不会当着崔兄的亡灵说。”王竑低着头道。
六子想说“我躲你做什么，是真有事”，又怕话题往他不愿意的方向跑。想了想，道：“没有的事，就是近来忙。过一阵子就松快了，到时咱们再聚。”一边说一边去解缰绳、牵马。
王竑跟着他走了几步。“你撒谎！”
“呵呵，没有。”除了否认还能怎么办。
王竑抬起头，直视六子的眼睛，看得六子一阵不自在。“你为什么还不成亲？”
“没有看得上的。”六子利落的说。
“骗人，我已经听说了，你喜欢男人！”王竑愤怒道。
六子手一紧，被缰绳勒到的马儿一个劲儿的吁吁吁叫唤，撂蹄子。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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