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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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卿年纪轻轻便能立下如此战功，朕很想听听何卿对军事的看法。何卿以为，如果把夏国的兵换做辽军，仗又该怎么打呢？”皇上温和的垂问。
辽军？？
皇上的问话很有深意啊！六子暗想。
庞太师和八王爷均一脸严肃的看着六子。
说实话，六子的军事水平大概也就和现代任何一个普通男性的认知相差无几。对夏国，他靠的是绝对强大的武力。战场之上，要么光明正大的与敌将约战，然后将敌将斩于阵前；要么直接领一路人，武功开道，杀到敌将面前，结果还是将敌将斩于阵前。
冷兵器时代，一旦主将身亡，对军队的打击是巨大的。卢勇等人再各自领军一鼓作气的扑杀上去，胜利自然便属于宋军。
宋军能胜，并不是六子用兵如神，靠的是六子具有绝对碾压力量的武力，和一支对他具有一定信任度的军队。
面对八王爷和皇帝充满期许的眼神，六子组织了下语言。“以臣愚见，若想胜辽军，一要士兵悍不畏死，二要主将头脑正常，三要朝廷全力支持。”
皇帝却并不满意。“卿家所言，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皇上若想听特别的，臣也能说，只是怕皇上听了生气，会治臣的罪。”六子轻佻的说，余光瞧见八王爷和庞太师都皱起了眉头，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皇上正色道：“只要卿家言之有理，朕当然不会怪罪。”若没有道理，后果自己知道。
皇帝这么说了，六子便决定说一番令大宋人不肯接受的言论。
“回皇上，打败大宋军队的并不是辽人，而是宋人自己。”此言一出，果然三人脸色皆变。
“辽人的军队知道自己为何打仗，他们打赢了就可以抢走宋人百姓的财物、人口、粮食，自己的族人就不会饿肚子，家里可以用抢来的东西过得更好。而在辽国，能杀死宋军的都是好男儿，会被视为英雄。”
大宋朝廷拥有最高权力的三个男人听着六子侃侃而谈。
“宋军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他们上战场，有的因为家里过不下去才投军，有的因为生来就是军籍不得不当兵，有的则是犯了事被贬斥到军中。他们走上战场，是被朝廷的命令驱赶着，心不甘情不愿，是被迫的。这样的军队怎么能胜过豺狼虎豹般的辽军！”
似乎有点道理。
皇帝提出一个方法。“照爱卿如此说，该如何让军人心甘情愿的上战场呢？可否用更严厉的法令要求他们？”
庞太师大加赞赏：“皇上英明，依老臣看，可于每场战事前，给主帅定下任务，若不能完成，则重罚！”
六子真想给庞太师竖个大拇指！不愧是板板钉钉的反派，大辽人民会感谢你的！
“太师真厉害，一瞬间就能想出这么一个官逼民反的好主意！”
庞太师气得脸更白了。“混账！”
八王爷连忙打圆场。“何将军，说话还是要注意点。”说了等于没说。
皇帝则顾不上这点争执，更关心正事。“依爱卿之意，应该如何？”
六子拱拱手，“皇上，使牛耕田还得给吃好料，农人还心疼，不肯让牛累着了，何况是人！对牛，朝廷还有令不得宰杀，牛只需要耕田便能得到好的照料。可军人一旦上了战场便不光是卖力气，他们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庞太师怒道：“战场厮杀，怎么可能没有伤亡？难不成永远不打仗了？”
“太师稍安勿躁，但凡当了兵的人，都知道迟早要上战场，要流血要牺牲。可是明明白白知道为何牺牲，还是糊里糊涂的丢命，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六子都懒得看庞太师。
“愿闻其详。”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铺垫了那么多，终于到正题了。六子没发觉自己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了。“第一，让士兵明白为何而战；第二，厚待士兵。”
这回提出异议的竟然是八王爷。
“朝廷对将士已是极为厚待，官阶相同，武职的俸禄可比文职更丰厚。”
就是不知道拿到手的是不是朝廷规定的全部。六子暗道。
“臣所谓厚待，并非指俸禄。或言，不仅仅指俸禄。臣于更戍途中，曾亲眼见到某地都头为当地一普通书办执壶斟酒，也曾见某地府尹对厢军指挥因一小节而辱骂。百姓们若非活不下去，绝不会从军，人人都不愿当‘贼配军’。以从军为耻，百姓军人皆然，试问这样的军队有何士气可言？”
“可战场上，若不拼命，则会丢命。人人向生，未闻有人向死。”皇上迷惑不解。
真是单纯的皇上，没有经历，再怎么聪明也免不了说出些类似‘何不食肉糜’的傻话。
“皇上，战场之上除了当逃兵会连累家人且重罚之外，还可以投降，可以阳奉阴违，可以敷衍。若是只求苟全性命，不顾国家大计，也并非很难。”六子毫无顾忌的说。
三人都拧起了眉毛。
皇上更是用力拍了一下御桌。“岂有起理！” 这怒气虽是冲着想象中不尊号令的士兵而来，却也带上了实话实说的六子。
六子却丝毫没有受到天子怒气的影响，依然平淡。“农夫知道牛耕田辛苦了，会心疼牛。朝廷却不知道士兵流血流泪的痛苦，根本不会心疼士兵。人过得不如牲畜，又怎么能要求人不怕死呢！”
大宋的价值观却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朝廷视你为牛马，你就应该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才是政治正确、符合主流。然而，朝廷诸公也未必有多少人做得到，却要求底层的士兵这么做，不是太荒谬了吗！
连庞太师都懂这个道理，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什么都没说。
六子继续道：“除了厚待之外，还应让将士明白为何而战。”
自然是为朝廷而战，为皇上而战！
虽然三人未曾言明，但六子从他们的表情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个意思。
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要在古代给皇帝大臣普及荣誉和信仰的力量！
“行军打仗，为的是国家、民族和皇上！”六子想了想，刚才说的已经足够了，还是不要太挑战封建社会的观念。
只见皇上三人的表情都变做“理所当然”。
六子道：“然而真正在战场上打仗的士兵，有几个见过皇上的面？沐浴过圣恩？连不到五品的京官都没有资格上常朝，何况无品无级的普通兵丁。而且这些兵丁普遍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甚至可以称为愚昧。皇上对他们来说固然高高在上，伟大而崇高，却也因高高在上，距离太遥远而失去了亲近。生死关头，皇上觉得，兵丁们会想起为国家为皇上拼尽最后一口气呢？还是牵挂着自己家妻儿老母会不会伤心难过？”
皇上默然无语。
以封建社会的皇权之霸道来说，仁宗皇帝可谓格外胸襟广阔了。至少他没理所当然的认为，生死关头的士兵不去牵挂老婆孩子而去挂念相当于一个崇高符号的皇帝。
“所以，要让士兵们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为利益！赢了，就有战利品，能升官发财，能娶老婆养孩子。输了，就没有性命，埋尸荒野，做个孤魂野鬼！”
皇上和八王爷都有些接受不了如此赤裸的谈利益，反倒庞太师越发平静了。
庞太师平静下来，不复先前那般易怒，反倒让六子生出几分顾忌。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
官员按例进宫谢恩，一般不过几刻钟便出来。或者有格外讨皇上喜欢的，也许会有赐御膳的荣耀，但绝没有一个如六子这般吃过午饭又吃晚饭，眼看快掌灯了还留在宫里。
在宫里大谈军队的精神和物质双重建设对提升军队战斗力的作用，说得嗓子都哑了，茶水喝得快吐出来，净房都去了五六次。终于六子在皇上意犹未尽的表情中总结陈词。
“以上只是两个大方面，如果皇上真的有心将军队整改一番，光复燕云，那么臣再就具体细节告知皇上。”
啥啥啥？还没说完？？
皇上挺想继续听下去，奈何今天确实听了许多，眼下头昏脑涨，许多前所未闻之语尚待消化，只好将六子的真知灼见留待稍后。
定下次日一早再来，六子终于可以离开皇宫了。
八王爷和庞太师也同六子一块儿离开。不过庞太师和八王爷向来不对路，对六子也无法可讲，一路无话，在宫门口直接告辞上了马车。
八王府的马车也在宫门前等着。
六子是骑马来的，他的等级还没有资格让自己的马提前在宫门口等着，还要等侍卫将他的马牵来。
“借一步说话！”八王爷叫住六子，见内侍距离较远，压低了声音对六子道。“以后说话要多思量——皇上是英明的皇上，但英明的皇上也不会认为子孙后代都同样英明。”也不会因为子孙后代不够英明便不考虑子孙的利益！
未尽之言，六子也明白。
八王爷的确是一番好意，他也是大宋皇族中人，以他的立场，本不应该给予这番忠告。八王爷这是在保全他呢！
八王爷大约希望明日面圣之时，他能低调一些，规矩一些。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已经露出游戏人间苗头的六子，无所畏惧。
他存在于此时空的不过是一段意识，无所谓死亡。死亡于他来说，要么是回到现实，要么是在另一个世界睁开眼。
如果是真实的历史，他还会顾忌着不去改变它的进城，以免影响到现实世界。
但在一个由影视剧构成的世界里，他还怕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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