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六章 ...
-
“可是何军都虞候？我家主人有请！”两个挎刀的精壮汉子拦在六子前面，他们身后一顶普通的四人小轿。
又来！！六子摸摸肚皮，幸好刚刚吃饱。
挎刀的精壮汉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右臂却按着刀柄，做威慑状。
“我只有一个问题。”六子示好的微笑。“在下明明是个武夫，为何大家总爱用轿子来请我呢？”
挎刀汉子：？？？×2
“是本王失误了，下次一定命人牵马去请何大人！”上座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四十岁，保养极好，凤目微狭，明光湛然。他随意的半倚着椅靠，却分毫不会使人感觉自己被怠慢了。他似乎生来就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度，神态洵洵儒雅，说话间让人如沐春风。
六子心里那点抱怨在他面前神奇的消融。
“本来本王也有几位门生要参加会试，为了避嫌，不应当与何大人见面。只是听说何大人被庞尚书请了去，所以才不得不打扰何大人。”八王赵元俨，与庞吉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朝堂上的事，六子这样的芝麻绿豆官是没有资格知道的。不过宋代的皇帝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东京城的老百姓又喜欢听那些豪门争斗、大官逸闻。六子也不能免俗的听了许多。
如果用简单的好与坏来定义这两位贵人的话，那么根据民间传闻，庞吉是坏的，八王爷是好的。
这几年已经有老百姓称呼八王爷为“八贤王”，据说这个称呼已经传扬到朝堂皇宫。
“王爷实在太客气了，下官受宠若惊。”心知八贤王大约想知道与庞吉有关之事，于是干脆利落的将去庞府的前因后果以及详细过程一字不差的讲了出来。
听罢，八王爷颔首。“庞尚书果然是遵纪守法的好官，既然只是为了区区小事，那本王也不必做坏人。何大人还是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吧。”
六子躬身抱拳，喝道：“是！”
八王爷轻笑：“何大人无需如此，在本王的私宅，并非朝堂，不必拘礼。”
大佬说不必拘礼是客气，若真的不拘礼就是傻气。
六子仍然毕恭毕敬的应道：“下官明白。”
八王爷脸上露出不甚明显的无奈，手指在案上轻轻敲扣两下，口中道：“本王这番请何大人前来，确实有些不光明。只是科举乃是国之大事，关系着多少学子的前程，偏偏本科主考又是庞尚书的门生，所以本王不得不多加关注。毕竟一旦真的出了事，事后再如何补救，造成的后果也不会消失不见，最好还是防患于未然。何大人认为呢？”
六子心悦诚服状：“王爷说得是！”
八王爷笑了笑，指指六子：“口不对心。”
被看出来了？难道自己演技退步了？
八王爷却没有紧抓着六子这点纰漏不放，而是摆摆手。“好了好了，特殊时期，我也就不多留何大人了。”说罢，唤人来送六子离开。
六子拱手告辞，离开后，一个文人模样的人不忿的对八王爷道：“不过是个小小的从九品，王爷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不知为何，看到他，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很快到了会试之期。
庞吉的那几个关系户果然都在考场之内，六子给他们安排了离茅房远、通风好、相对干净整洁的号房。考试过程但凡要出恭、添热水、加纸，也格外关照。
毕竟入场的搜检已经很严格了嘛，连菊花都叫人检查过了，保证没有夹带。
考场里，六子还见到一个熟人。
正是请他吃饭还要扣回几个铜板的寒酸书生，六子从他试卷上瞄了一眼，见上面写着——应天府王竑。不出意外的看到一张吃惊的脸。
三天考试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六子也松了一口气。
六子再次被庞吉召见，这次连庞尚书的面都见着，仍然是那位文先生接见的他。只不过文先生脸色不太好看。
“何军都虞候干的好事！”人刚到就开始斥责。
六子不卑不吭的反问：“下官干了什么好事？”
文先生厉声道：“尚书大人的族侄，庞敬，为何被你撵出考场？？”
六子疑惑道：“庞大人的堂侄下官不认识，下官只知道入场搜检时有几个斯文败类竟然夹带，意图科举舞弊，所以被下官命令送出考场。”六子仿佛刚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叠纸，翻开，在文先生面前晃了晃。
文先生打眼便瞧见第一张上面写着庞敬的名字，还有鲜红的指印。
“下官也是可怜这些书生多年苦读，所以并没有声张，只是悄悄的把他们送出考场去，免得这些可怜人被剥夺功名，再也不能考试。不过为防万一，下官还是让这些人签下了认罪书，免得被人反咬一口。唉，人心难测啊，下官可不想做被狼吃了的中山先生，也不愿意做被蛇咬的农夫……”
文先生伸手去抢认罪书，抢了个空。
六子慢条斯理的把认罪书重新折叠起来，收好。“文先生，尚书大人若是无事，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想走可以，东西先留下！”文先生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来人啊，拦住他——拦住他——”
守在外面的四个护院跳了进来，涌向六子。两个擒向他的胳膊，两个抽出腰间的刀。六子运气，微微一震，想反扭他胳膊的两个护院便闷哼一声，放开后，猛的倒退数步。接着迎面两把刀砍来，六子脚步一旋，一下子变出现在两个拿到护院的背后。左右手呈刀状，一边敲一个，敲在穴位上，哐当一声，刀落地，人也站不起来了。
尚书府的护院也不是街上的闲汉，那都是选的习武的好手，却四对一都拿不下一个何六郎。文先生也看出六子身手不错，不敢再托大，连声叫道：“封先生——封先生——封一寒——”
此时六子已经走出花厅，来到游廊。
白衫掠过，游廊尽头一个颀长的身影堵住六子的去路。
六子顿住脚步，眼睛微微眯起。
白色劲装，手握长剑，气势凛然。
“封一寒……”六子玩味的咀嚼这个名字。
他看封一寒的时候，封一寒也在看他。
文先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指着六子冲封一寒大叫：“快拿下他，他手上有要紧的东西。”
六子连声辩白：“不不不，一点儿都不要紧！”
封一寒盯着六子，一动不动。他的眼眸似无穷的黑夜，又像万年不化的冰川。冷寂、漠然、无浪无波。
文先生急道：“动手啊！！！”
六子笑笑：“既然这位封兄不想与下官切磋，那下官就告辞了。”说着，大摇大摆的走了。
在庞府没能拿下他，再想让他交出庞敬那个二百五画押的认罪书就别想了！文先生气急败坏的责问封一寒：“你不是高手吗？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拦住他！大人怪罪下你承担得起吗！！！”
封一寒冷眸似剑，射向文先生。
“第一，你不是庞大人，我没有欠你的人情，不需要听你的命令！”
“第二，即便面对庞大人，我只是欠他的人情，答应为他做三件事，不是庞府的家丁，所以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第三，他是个高手，比我还厉害那种。我没有必要拼了命去和他打！我欠的是人情，不是命！”
什么？那个小小的武夫，竟然比眼高于顶的封一寒还厉害？？？
庞府的插曲六子不知道，他舒舒服服的走在大街上，思索着是先回家洗个澡呢，还是先找个馆子大吃一顿。
在贡院一关三天，虽然比考试的举子们好点，但也浑身不舒服。才出贡院就被请到庞府来，害他连澡都没洗。
对了，这次又没有包饭！
无论怎么样，会试完了，后面再有殿试，那也是别的禁军的活儿，和他无关。在接到调令之前，他可以好好的休息一阵。
六子想到即将有一段惬意的时光，舒服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然后就被人撞了。
“没长眼睛啊——”还没骂完，肇事者就软趴趴的往下倒。
碰瓷儿？？
六子快手的在肇事者还没栽到地的时候捞住他。手里的分量轻飘飘的，拨开乱糟糟的头发，忍着酸臭一看，又是他！
应天府王竑。
这都不算缘分，那什么才叫缘分！
隔着白茫茫的蒸汽，六子用咏叹调说出这句话，吓得桌子对面大口吃饭的王竑噎得差点翻白眼。
长得再好看的人翻白眼也会颜值暴跌，何况王竑也不是啥大帅哥，顶多就是个五官端正的书生而已。
六子连忙起身给他拍拍背，耳边听着一串咳嗽声，好不容易王竑才缓过来。
“哇，你的脸简直比过年的灯笼还红！”六子大惊小怪！
王竑的脸更红了，尤其是耳垂，简直都要滴血了。
唉，脸皮这么薄，害他都不好意思继续调戏了！六子忧伤的闭上嘴巴。
王竑拱手，结结巴巴的说：“一饭、一饭之恩，来、来日必当、报答！”
都沦落至饿晕在街上的地步，拿什么来报答？六子没说话，不过表情很清楚的传达了自己的思想。
王竑羞耻的低下头。“学生家境贫寒，带的盘缠不多，又不甚被偷儿偷了两次，所以囊肿羞涩……大人放心，学生在京中还有几位好友，可以向他们借点银子，一定会把饭钱还给大人的！”
“算了，一顿饭而已。”六子如今小有家财，不需要小气到一顿饭都要人家给钱。
好人做到底，吃完饭，六子干脆把这个气虚体弱的书生给送回去，免得他又在街上出状况。
书生刚到京城时为了省钱住在城外的寺庙。但是考试贡院在城内，所以十天前，他还是花了钱在贡院附近的客栈住下。
贡院附近，无论客栈还是民居，早两个月就挤满了应试的举子。十天前王竑还能找到空房间？？
六子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竑解释说他有位进京才认识的朋友，也是赶考的举子。是这位朋友好心收留了他。
到了客栈，恰好遇到王竑的朋友，六子的第一印象就是——同病相怜。
王竑的朋友和王竑穷得不相上下。同样洗得发白的衣衫，还有补丁，不过两个人长得都还不错，在六子见过的考生中，颜值都算是中上。
“在下崔明冲，见过何兄。”崔明冲匆匆打了个招呼，便给王竑递眼色。两人走到一边嘀嘀咕咕。
六子不想偷听，但以他的功力，周围一只蚊子飞过他都能听见声音，想不听都难。
“房钱到期了，明天该交了。你那儿还有钱吗？”
“……没有。怎么办？”
“唉，今天出贡院的时候头晕眼花，撞坏了人家的东西，把身上最后一点儿钱都赔掉了！”崔明冲懊恼的说。
王竑更别提了，身上一个大子都没有。本来还打算开口向崔明冲借的。
“要不，找高兄、苏兄他们借点？”
“别麻烦了。我那儿还有间屋子空着，住我那儿去吧！”六子打断他们的谈话，一点儿也没忌讳人家的隐私。
两张番茄红的脸一块儿转向六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