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五章 ...
-
六子回京后先分别去兵部、三衙报道，然后带着礼物去看望李大山和静空师太。
如今他与李大山虽然有个师徒名分，但李大山很少提起——他一个卖面的，哪里敢高攀做官的徒弟哦——也不好再继续住面馆。
于是在东京城内赁了两间屋子。
买的话倒不是没钱，但是他入了军籍，除非到退伍那天，否则总是在外屯驻，买房子给谁啊！
李大山和静空都劝他，既然有了钱，何不买几块地，那才是正经传家的基业。
六子只得敷衍过去，他注定是没儿子送终的，要什么基业，传给谁啊！
说话间，李大山旧事重提，谁谁谁家的女儿已到及笄之年，生得花容月貌；谁谁谁的妹子素来有贤惠的名声；谁谁谁的侄女儿有一手好厨艺……
去看静空师太，静空师太也提起某家太太跟她打听六子定亲了吗，可有看中的……
若非想着接下来恐不得闲再来，六子只怕逃之夭夭而去。
今年恰是大比之年。两三个月前，全国各地的士子便如潮水般涌入东京城，给本就热闹的东京城更添了几许拥挤。尤其是客栈、食铺，生意比往常好了何止三倍。
龙卫军刚叙职回京，便有了配合科考的安保工作。
为防舞弊，此次抽选做贡院巡查工作的禁军皆是如龙卫军这般刚才屯驻之地返回的，以防串联、攀情之敝。
上位者想得理想化，然而实际上官场之中，岂有那么干净清白的。
舞弊自是无人敢做，但六子被定下总领巡查之役后，便多了许多邀请。有光明正大递帖子的，也有避着人悄悄儿的传话的。
六子又不指望搭上谁的线升官发财，也不稀罕学那些个耆老看哪个苗子好做潜力股投资。凡有来请的，一概谢绝！
在六子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头上便多了个“愣石头”的诨号。意思是骂他又愣又硬！不过，六子及时知道也不会在意，真定府那会儿，还有人叫他“鬼见愁”呢！
如果仅是差人传话，六子可以拒绝。但若是轿子都上门了，再拒绝，恐怕当下就得穿小鞋了。
六子识时务的上轿，晃悠晃悠的坐了几刻钟。轿子转过两扇油漆铮亮、带着俩石狮子的大门，在侧墙开的角门停下。
方才惊鸿一瞥，六子已看到正门匾额上“庞府”两字。
脑海里顿时想起一号人物。进士出身，长女为皇妃，如今官拜户部尚书、枢密院副使、端明殿学士、三司使的庞吉庞大人。
惹不起哟！
仆人引进花厅，喝了两盏茶，又上了一回净房，终于得蒙庞大人拨冗接见。面白冷峻的庞大人看起来有点面熟，但是想不起何时见过。庞大人话很少，问了几句会试巡场安排便起身离去。也带走了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庞大人位高权重，能露面与他这芝麻小官说几句话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哪里能奢求庞大人亲自吩咐事情呢？！
接着出面的庞府清客才是重头戏。
这位姓文的山羊胡清客交给六子一份名单，言明：“这几位乃是大人慧眼发掘的良才美玉……何大人莫要惊慌，大人刚正不阿，怎会干扰抡才大典。不过是希望会试之时，何大人只需在贡院内给些小小的方便，譬如安排些干净的位子，莫要让无关人等打扰到几位才子用心考试即可。”
六子也松了口气。
若庞大人真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六子少不得舍得一身剐。
文清客意味深长的道：“何大人放心，敝主自然会将何大人的功劳记在心上。毕竟何大人也算是自己人，若没有敝主人，何大人当初也不过是个卖面的乡下少年，哪有今日的出息啊！”
懂了！合着当年硬是把自己从民籍弄成军籍的就是庞吉庞大人啊！
一点儿都不尊重民意，合该被演义写得乱七八糟！
六子带着满腹槽点离开庞府。来的时候有轿子，走的时候只得靠两条腿。
东京城的大街小巷人流如炽，处处可见穿着书生袍的举子。六子一边走，一边嗅着味道。在庞府光喝了两盏茶，连块点心都没有，此刻肚子已经咕噜咕噜的叫。寻着食肆，没留神周围，差点撞到卖风筝的摊子，六子才发觉周围吵得有点过分。
“你就是贼！偷了我的钱袋！”
“我说你才是贼！信不信我拉你见官，治你个诬陷之罪！”
“让让，让让——”
“怎么了？这么多人是有杂耍吗？”
六子被动的被人流带着走，挤到了人流中心，隔着两层人，以身高的优势看到了被围绕的圈子里发生了什么。
两个男子在吵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一个穿着绫罗锦绣；一个身量单薄，眉眼端正；一个虎背熊腰，肥头大耳；一个愤愤不平，一个气势汹汹。
书生指责对方偷了他的钱袋，穿绫罗的那个则说对方诬告推推嚷嚷的。
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
书生大约少有被许多人围观的经历，又羞又囧又气。嚷道：“见官就见官，我是应试的举子，府尹大人英明，绝不会冤枉好人！”
穿绫罗的听书生这般说，顿时也嚷道：“你这么说，某偏还不去了。你就是想仗着自己是举子，欺负我们这些没有功名的，不去！”
书生气得发抖：“是你先说见官！！”
穿绫罗的想走，书生不让，两人推来拉去。
这条街本来就窄，被看热闹的人堵着，谁都过不了。有那不爱看热闹，急着要过街的人，也跟着嚷嚷起来，场面更加混乱。
“我来帮你们找贼！”六子不耐烦的吼道。他的声音中暗含一缕内力，振聋发聩，盖过了沸腾的喧闹。
挤在六子周遭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那个年轻人轻轻一推、肩膀一挤，便不由自主的给他让出地方，由着他排开众人，走到最前方。
“这位兄台……”莫非是断案的师爷？查案的捕快？书生期冀的看向唯一一个愿意给他主持公道的壮士。
“你谁呀？”穿绫罗的不客气的打量六子。
围观群众纷纷猜测这是哪路好汉，还是衙门便服的捕快。
只见六子呵呵一笑，先走到书生旁边，没待书生反应过来，双手突然箍住书生的腰，轻轻一提，书生就跟没重量似的双脚离地。伴随着书生的惊慌失措的尖叫，六子手臂一转，书生成了脚朝上、头朝下的造型。六子像提着麻袋般轻松，也像抖麻袋那般抖人。
须臾，书生身上零碎物件纷纷坠地。
两三枚铜板，一个香囊，一把扇子，一条帕子。
抖不出东西后，六子将脸都涨红了的书生放下，书生失去扶持，顿时瘫坐在地，额头冒汗。
穿绫罗的见势要跑，被六子拉住后领，如法炮制。
刷刷刷，没抖两下就掉出三个钱袋，再抖，又掉出一个。
人群中便有惊道：“我的钱袋——”
六子把穿绫罗的胖子放下，嫌弃的推到一边，脚尖挑起最瘪的那个钱袋，一把抓住，蹲下，递给渐渐缓过神的书生。“诺，这是你的吧？”
书生一见他的手伸过来，屁股下意识的往后挪。然后才反应过来，抓住自己的钱袋，愤愤的瞪向六子。
“我好心帮你抓住贼，找回了钱袋，你还瞪我？”六子不满。
这时，巡街的捕快收到消息赶来，驱散人群，要带穿绫罗的胖子和书生还有六子一起回衙门。
从衙门脱身出来，六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喂，多、多谢！”书生前后脚出来，叫住六子，不甘不愿的说。
六子的脑子都被肚子给替代了，哪有力气理会他，挥了挥手，快步走了。
也不必寻什么珍馐美味，转过府衙，快走两步就是一家食铺，六子还没来得坐下，眼珠儿在水牌上溜一圈，赶紧叫了两个菜，让伙计快点上。
饭菜刚端上，一个人在对面凳子上坐下。
“你怎么跟来了？”六子奇道。
正是那个布衣书生。
“不管怎么说，你也算帮过我，这顿饭我会账，算是报答你！”书生一本正经的说。
六子噗嗤一笑。“我怎么听你的话，像是有点恩怨两清，各走各路的味道？”他故意挤兑道：“是不是想着报答我这顿饭之后，你就不欠我什么了，路上遇到连招呼都不用打了？”
书生一愣，白净脸皮瞬间涌上潮红。
还真被六子说中了。
本来嘛，六子没想做好事得好报，就是想快点过街而已。没想到这书生看着端端正正的，心眼还挺多。
六子刨了一碗饭，肚子里有了货，心眼子也活络了。
“我这个人呢，一向是心善的，施恩不望报，尤其喜欢帮助你们这些落难书生、风流才子。还有，我特别仰慕你们这些读书人，以后咱们可得常来常往，守望相助啊。没准儿你这科高中，以后我还有很多地方得仰望你呢~小二，上酒来——来来来，咱们喝一个——”
书生的神态先是尴尬，然后是错愕。
“不不不，我不会喝酒——哪个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书生本来也想将就填饱肚子的，这下生怕被缠上，饭也不肯吃了。匆忙掏出失而复得的钱袋，哐啷一下把里面的银钱都倒出来。然后推开六子给他倒酒的手，落荒而逃。
六子笑得眼睛成了月牙。
却见书生又回转过来，期期艾艾而又迅速的从那一小撮银钱中抓走一串钱。“剩下的应该也尽够了……”含糊丢下一句，掩面而走。
“哈哈哈——”六子再也憋不住了，拍桌大笑。
好久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