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高中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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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五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隔壁班的男孩子喜欢上了安蔓茹，对她展开猛烈进攻，课间和放学总是笑嘻嘻地堵在门口。安蔓茹央求林若冰说如果再不送她回家，自己就要被狼叼走了。林若冰笑笑，晚自习后重新载她回去，但只送到小区门口。
何启楠和慕沐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周末无课时，何启楠甚至会跑到林若冰家里给慕沐讲习题，林若冰和她说要专心高考，何启楠却不肯回去，美其名曰替老师分忧。
安蔓茹时常和叶昭一起吃饭，偶遇过林若冰几次，叶昭邀请她同去，林若冰每次都拒绝了。到最后，叶昭也失去了信心，和安蔓茹开玩笑说你家老师可能真的不要你了。
安蔓茹屡次试探性地和林若冰说起叶昭的事，但都被林若冰岔开了。
安妈一直在暗中观察，确定林若冰已经和自家女儿保持了距离，再看到安蔓茹每天动力满满的样子，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最忙的人，是林若冰。
她很晚来学校，很早就离开，除了语文课上和晚自习后送安蔓茹回家的短暂相处外，安蔓茹几乎见不到她。安蔓茹不知道林若冰在忙什么，某天进办公室时听林若冰在电话中提到了护照，但看见安蔓茹后马上就转换了话题。
还有很多事情，安蔓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拍毕业照那天，林若冰穿着红色连衣裙，笑靥如花。
当一身玫瑰色的林若冰出现在人群中时，安蔓茹晃了神，仿佛看见驾着五彩祥云来接她的白马王子。
不，是玫瑰公主，只属于她的玫瑰公主。
何启楠靠在安蔓茹耳边说林老师今天真漂亮，安蔓茹木然地点点头。
林若冰，无疑是最美的。
班级合照时，教师坐在第一排，林若冰紧挨着苏叶笙，安蔓茹和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刚好站在林若冰身后。她轻轻点了点林若冰的肩，林若冰回头，毫不惊讶地冲安蔓茹笑笑，似乎安蔓茹就应该站在这儿，她没出现才是哪里出了错。
安蔓茹沉醉于和林若冰心照不宣的默契中。
爱在心间，就该是这样子的。
“一、二、三……毕业了！”
画面定格，一席红裙的林若冰，满脸稚气的安蔓茹，多少不曾言语的爱意和隐忍，随着一声毕业接近尾声。
许多学生来找林若冰合照，都夸她美极了。
安蔓茹和要好的同学拍了照片，操场上、草坪中、教室里、还有她吻过林若冰的角落，每个见证青春的地方，她们都拍过了。
学生渐渐散去后，安蔓茹走向林若冰，摇摇手机，说：“我们拍张照吧。”
林若冰淡淡点头。
她的眼睛亮亮的，安蔓茹第一次从里面发现了“爱”的模样。
终于，林若冰看她的眼神里，也有了爱意。
安蔓茹来不及揣度今天的林若冰有什么不寻常，只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美丽、都温柔。
安蔓茹举起手机，把两人的笑脸和满校园的风景拍在一起。
一张不够，她还要拍。
林若冰默许，继续对着镜头。
在倒数最后一秒的时候，安蔓茹歪头吻在林若冰脸上。
照片拍好，安蔓茹看了一遍又一遍。
透过照片，安蔓茹看见，自己吻上的瞬间，林若冰的眉毛微微上挑，却依旧动人。只有林若冰，连惊讶的样子，都那么让她喜欢。
“别看了，回去吧。”
林若冰拍拍安蔓茹，操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尽。
“你看，你看，我俩多好看。”安蔓茹指着手机。
“女大十八变，你会越来越好看的。”
“你也会一直这么好看，时光怎么转，都不会变。”
知林若冰者，安蔓茹也。
林若冰笑笑，没有说话。
“以后我们每年都拍张照片吧，留作纪念。在各个地方，拍好多好多张，一直拍到老。”
林若冰依旧笑笑。
“你怎么都不说话？”
“突然觉得，认识你真好。”
“当然了，我是小太阳，永远做你的小太阳。”
林若冰抬头，看向太阳，果然和眼前的面庞一样，耀眼而热烈。
毕业照拍完，高考马上就来了。
教室里充斥着倒计时的紧张和离别的伤感，大家默契地不提离别，但每字每句，又都在诉说着离别。
最后一天，各科老师都提前讲完课，留些时间和大家聊聊天。
数学老师年纪很大，是退休后返聘回去的老教师，满脸慈爱地说他们大概是自己教学生涯的最后一届。
英语老师最近在学法语，发音不太准确，当他用蹩脚的中式法音对大家说高考顺利时，许多同学都湿了眼圈。
化学老师在最后十分钟给大家唱了一首歌，说想把这首鼓励自己二十年的歌曲送给大家，祝同学们高考顺利，前途光明。
生物老师很年轻、很浪漫，带大家复习完人体系统后，在心脏的位置写下“高三Ａ班”。
相比之下，苏叶笙则轻松得多，开玩笑说报志愿时也能见，想摆脱她还得一段时间……
林若冰仍旧话不多，感性但不善表达。
看着讲台下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尤其是窗台旁边热切的双眼，林若冰蓦地红了眼眶。转过身，拿起粉笔，笔迹俊秀有力——祝大家旗开得胜，前程似锦，行路平坦，此生绚烂。
班级里雅雀无声，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
看到“此生绚烂”四个字时，安蔓茹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桌上，身体微抖，眼泪把衣袖打透，林若冰盯着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冲大家温柔一笑，而后铃声响起，缓步离开。
每节下课，学生们都会一齐喊出“老师再见”。
一句“再见”，是他们对辛苦三年的老师们最崇高的敬意。
老师们，再见。
高中三年，再见。
下午，安蔓茹抱着卷子来到林若冰办公室。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送卷子了吧。”
“其实今天的卷子，不用收的。”
“我知道，可我就想收。我刚刚还去了印刷室……”
提到印刷室，安蔓茹的眼泪又溢出来，林若冰以为她在那儿受了委屈。
“怎么，印刷室的老师凶你了？”
“没有……只是，想到以后不能再去印卷子，也不能再听你讲课，不能再来送作业，就有些难过……”
安蔓茹的眼泪滴到手背上，林若冰连忙拿纸巾替她拭去，轻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经历过，感动过，心里记得，就够了。”
安蔓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放学后，林若冰站在窗前，看着教学楼里涌动而出的人群。
很多面孔，怕是最后一次见了吧。虽已教课多年，却也不免伤感。
这时，有人轻轻推开了门，冲着林若冰的背影微笑。
“老师，给我讲篇作文吧。”
那天放学，林若冰走得格外晚，她把一篇简单的作文分析了一遍又一遍，又把那个孩子写成的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孩子写得很好，好到林若冰第一次读，就想哭。
文章很简单，题目是《一株草的成长》。
写得是一株平凡的小草，在太阳的照耀下发芽、长高、越来越接近太阳，而后爱上了太阳，却发现太阳的光芒哺育万物，从来都不只投射于它。它自私地想把阳光据为己有，却离太阳越来越远。
最后，草儿想明白了，万物平分阳光，草木均沾雨露，它不应该任性地想要私有。
文章结尾，它唱起了陈奕迅的《富士山下》——为何为好事泪流，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高中作文，讲究太多立意和主旨，安蔓茹生硬地将这篇文章扣上新时代好青年的帽子，用草儿对阳光的狂热追求暗喻“对名利和荣誉的追求”，越执着，越迷失。
整篇文章，笔锋凌厉，立意深刻。
似乎言尽于此，但林若冰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文章里写道：阳光是大家的，对于投射给我的微弱光线，我心存感激，即使它从此远离，也不会怨恨。美好之所以美好，在于它真切地存在过……
林若冰读出的，是一个孩子对她热切深刻的眷恋。
离得太近，会被灼伤；离得太远，又感受不到光明。
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距离。最后，还是妥协了。
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以草儿迷恋太阳的方式，爱她。
林若冰在高中三年给安蔓茹讲的最后一篇作文里，读懂了她的心意。
林若冰记得，那天放学，阳光很好，空气里也没有盛夏的浮躁，她正站在窗前搜寻一个扎马尾的身影。一个孩子轻轻推开门，用她看不见的表情凝视了几秒。
然后，轻启朱唇：“老师，给我讲篇作文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高中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