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待花开（师生）》阳安安

32、高考结束

　　6月7日，本是一年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却因为与“高考”二字沾边而注定不平凡。
　　拦截标识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小路隔成两部分，一面是接踵而入的考生，另一面是焦灼等待的家长。本校教师可以在学校保卫处等待，不得进入教学楼。
　　今年的检查格外严格，从验磁、扫描到核对照片，考生进入考场后已经被折腾得大汗淋漓。水瓶要放在教室外，口渴得不严重，最好不要取水。
　　提前半小时，教室已经坐满，学生们有的正襟危坐，有的闭目凝思，还有的，紧张得瑟瑟发抖，一次次在厕所和教室间奔走。
　　安蔓茹从进校门开始，一直在搜索林若冰的身影。
　　正常情况，非班主任的科任老师不必到场，甚至除了苏叶笙之外也没几个班主任来学校，但直觉告诉安蔓茹，林若冰一定会来。
　　直到监考老师发卷，她还在向窗外张望。
　　“各位同学，请坐好。现在宣读考场规则。”
　　第一科考语文，安蔓茹的强项，提前十分钟就答完了卷子，她侧着身子看向校门口。
　　果然，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
　　下午考数学，林若冰依旧站在门口，冲着涌出的考生打招呼，安蔓茹没有靠近，远远地冲林若冰笑笑，林若冰点头回应。
　　第二天，林若冰又在考场外耗了一天。
　　苏叶笙和她开玩笑：“你家慕沐也不考试吧，你陪在这里做什么？”
　　林若冰笑了笑，说：“积累经验。”
　　不远处的叶昭倒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冲林若冰竖起大拇指，林若冰不解。
　　6月8日下午，广播中传来“考试结束”的声音，整个学校沸腾起来。
　　解放的不只有门内的考生，也有门外惴惴不安的家长。
　　林若冰悬着的心随着广播声音的响起而放下，安蔓茹毕业了，她悉心陪伴一年的孩子将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应该替她高兴才对吧。
　　林若冰刻意压下心头的苦涩，转头看见了安蔓茹的妈妈，脸色微沉。
　　学生们陆续从考场出来，有的急忙跑到父母身边，有的和班主任说说考试情况，何启楠出门后把试卷丢进垃圾桶，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依照她的性格，应该是在埋怨出题老师。安蔓茹直接走向门口，和苏叶笙简单说了几句。
　　“安安，考得怎么样啊？”
　　叶昭亲密地搭上安蔓茹的肩膀，安蔓茹对她甜甜一笑。
　　林若冰仔细端详着安蔓茹的表情，看样子考得不错。
　　隔得比较远，林若冰听不见安蔓茹和叶昭在讲些什么，但看着两人温馨的小动作，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轻轻挪动脚步，始终没有过去。
　　不远处，安妈目光炯炯地盯着这里。
　　高考结束了，林若冰的话也该兑现了。
　　十分钟后，林若冰特意绕过安蔓茹，扬长而去。
　　当黑色车身消失在视线中时，安蔓茹咬住嘴唇。
　　……
　　很多人说，高考结束的假期是一生中最疯狂的时候，安蔓茹体会到了。
　　她白天和同学Ｋ歌聚会，晚上在路灯下奔跑，这种自由放逐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安妈未加干预，除了商量报考志愿的事外，大部分时间都任由安蔓茹在外面折腾。
　　只要不和林若冰联系，她怎么疯安妈都同意。
　　离出成绩还有一段时间，“散伙饭”作为这三年时光的作别仪式，倒是比任何事情都来得正式。高三A班的学生邀请了各科老师，除了数学老师以年纪大为由拒绝了，其他老师都欣然出席。
　　投杯换盏，觥筹交错，稚气未脱的脸庞融化在一双双泪眼里。
　　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离别总是伴着愁绪，酒意渐浓时，微醺的安蔓茹拿起话筒，林若冰对上她深情的双眼，心霍然提起。
　　“现在，我要唱一首歌，送给……”
　　哇哦——
　　下面响起一阵欢呼，男生们跟着起哄：“是送给谁的歌啊？”
　　安蔓茹眼睛半眯，和上次在林若冰家酒醉后一模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安蔓茹指向林若冰，一字一顿：“送给她。”
　　林若冰耳边嗡嗡作响，呼吸要静止了。
　　她觉得安蔓茹一定是疯了，怎么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宣告？
　　事实上，总是心里有鬼的人容易想多。
　　学生们并没有特别反应，反而因为安蔓茹指的不是某个男孩子而变得索然无味。语文课代表和语文老师关系极好，他们一直是知道的。
　　临别之际，送老师一首歌也是情理之中吧。
　　林若冰见状，松了口气，没注意到安蔓茹失落的神情。
　　她的紧张和小动作，分毫不差地落在安蔓茹眼里。
　　安蔓茹知道，林若冰，还是不愿意承认的。
　　哪怕只是承认被爱，她都不愿意。
　　自己的感情，在她眼里，真的那么不堪吗？
　　安蔓茹唱了首《一生有你》，她的声线很好，深情悠扬，将聚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曲毕，安蔓茹说：“祝大家所得皆所愿，所愿都能成。一生有你，一生有你们！”
　　举起酒杯，对着林若冰的方向，一饮而尽。
　　林若冰眼波流转，也喝光了杯里的酒。
　　苏叶笙望着安蔓茹和林若冰，若有所思。
　　快结束时，安蔓茹拿着酒瓶过来，给苏叶笙和林若冰各自满了一杯。
　　“苏老师，谢谢您三年的帮助和关心，亦师亦友，我敬您！”
　　苏叶笙也举起酒杯：“亦生亦友，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安蔓茹又给自己添满，转向林若冰，从她拼命掩饰却遮不住爱意的眼神里，苏叶笙捕捉到些不寻常的东西，但不敢确认。
　　“林老师，这杯敬你，过往种种，多谢！”
　　林若冰，感谢你纵容我的固执和任性，感谢你的谆谆教诲，感谢你相识以来的陪伴，感谢你迁就我以未来和前途作赌注的要挟，感谢你！
　　林若冰和安蔓茹碰了碰杯，悉数饮尽。
　　她平时是不喝酒的，今天破例连喝几杯，有些眩晕。
　　席散，老师们纷纷离开，学生提议去KTV。
　　大家围住苏叶笙和林若冰，一定要她俩同去，苏叶笙有几分为难，林若冰却坚定地表示不胜酒力，必须回家休息。安蔓茹提议送林若冰回去，林若冰无论如何都不肯，自己出门拦了车，上车前祝大家玩得愉快。
　　林若冰走后，安蔓茹多喝了几杯，本就微醺的她头脑开始混沌。她抓住何启楠，一遍遍问“林老师去哪了，怎么没在这儿呢”，何启楠揽着安蔓茹的肩，把她扶到角落。
　　此刻，林若冰正坐在客厅，看着墙上的全家福。
　　慕泽晖高大挺拔，慕沐乖巧可爱，林济枫英俊肆意，而林若冰，在一派温馨中笑得楚楚动人。
　　这是她的家，是她生活的重心，她不允许任何人将它打破，更不能容忍那个人是自己。
　　然后，手机响了，这时候会打电话来的，林若冰不看都知道是谁。她揉了揉太阳穴，上到二楼，手机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唱着来电人的心声。
　　一次没人接，两次没人接……
　　安蔓茹不记得整个下午共拨了多少次，打到手机没电，打到酒意渐消。她借了何启楠的电话，接着打。
　　终于通了，对面传来慕沐清脆的声音。
　　“喂，您好……”
　　“林……你是沐沐？”
　　“你是？蔓茹姐？”
　　“嗯，能让你妈妈接电话吗？”
　　“我妈妈头疼，在卧室睡觉呢。”
　　“那你给她煮点醒酒汤吧，很简单的，我告诉你……”
　　慕沐把醒酒汤端进房间时，林若冰蜷缩在被子里。
　　女儿会煮醒酒汤了，她深感欣慰。
　　但当慕沐说到这醒酒汤的做法是安蔓茹教的时，林若冰再也喝不下去。
　　挣扎、自责，不知所措。
　　高考结束了，这一切该怎么办？
　　……
　　后来几天，安蔓茹再没见过林若冰，打电话、发短信统统联系不上她，安蔓茹甚至重新回到贴吧里留言，也始终无人回复。
　　想到临考前林若冰的忙碌，安蔓茹十分不安。
　　班里几个和苏叶笙关系较好的学生商量着请苏叶笙吃饭，安蔓茹提议再请上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大家欣然同意。
　　吃饭前一天，安蔓茹发短信给林若冰，传达大家的意愿。抱着手机等了一整晚，收件箱里还是空空的。
　　第二天，安蔓茹收到林若冰的信息，说有事去不了，她马上把电话拨过去。
　　“大家都很希望你能来的……”
　　“我真有事，昨晚没看见短信，手机落我妈家了。”
　　“那你今天……”
　　“今天要去我妈家。”
　　聪慧如安蔓茹，怎么会听不出这般蹩脚的谎话？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既然不想去，就算了吧。
　　然而，世界上或许真的有安蔓茹常说的“吸引力法则”。
　　只要怀着百分之百的真心，你期望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当林若冰看见一群人迎面走来时，她知道，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