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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札 “其实,你 ...

  •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三个都有揶揄许悠远之嫌疑,临睡前,这位许司机突然公报私仇,将明天的约定时间由八点钟改到七点钟。

      盛一晴将我们三个都拉进一个讨论群,@许悠远,连发三次信息,大有让大家群起而讨伐之意。她说:许大哥你是在报复么?许大哥你是在报复么?许大哥你是在报复么?

      是。许悠远很快就回复了。

      盛一晴随即发上两个表情:鄙视!鄙视!我自己开车去!

      庞鹏跟上:哼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微笑)我坐小晴的车去。

      我看手机时,他们刚好聊到这里,于是,当机立断@晴天大姑娘:我能坐你的车吗?

      两秒钟不到,有人回我了,却是许悠远,他@我,斩钉截铁地说了三个字:你不行。

      耶——为什么?话说,许悠远凑什么热闹?我又没问他。

      被单独点名的我悲愤了。

      可许悠远却又继续对我说:老师不喜欢迟到。

      饭后,我们曾一起讨论出行时间,许悠远知道我去C大是为了上陶教授的课。

      “还是你去就是想让老师生气?”许悠远见我不回消息,不一会儿又单独发来微信,大有再教育我一番的样子。

      我有点郁闷,把手机扔床上就去洗澡,回来见姐大在微信上问我经常用什么护肤品,就和她聊起来。可没聊几句,姐大居然也扯到许悠远,说:“诶……你和那次在小小婚礼上出现的那个帅哥什么情况?”

      “姐大,你怎么也开始八卦了?不是问我用什么面膜吗?怎么突然就变话题了。”我很无语。

      姐大笑笑说:“诶——听这话……你有情况啊?不然怎么这么草木皆兵?我这算八卦吗?明明是关心你。上次在天津,小小叫我在酒店接你,我就觉得那个许悠远面熟,今天吃桃子,突然想起来,这人我真见过,就在我们学校桃花节上,他应该从事摄影方面的工作吧?算起来,那还是我们上大一的时候。”

      我听得半惊半愣,张口就说:“姐大,你开什么玩笑?”

      “你不信我?我的记性你是知道的,过目不忘,考中新史、外新史、古代文学什么时候下过95分?……哦,不能和你聊了,君临给我打电话了,下次见面再细讲。”姐大努力地让我相信她后,就有异性没人性地溜之大吉了。

      我放下手机,想起许悠远和庞鹏曾说晚上要修片子到很晚,耐不住好奇,转身又点开微信发消息给他。

      “吵到了吧?哈哈……问个问题,我们几年前见过吗?”

      发完,突然觉得有点手欠,又撤回来。我可不能因为好奇有给他囧我的机会。

      “什么时候?”许悠远却发来消息。

      我扯消息明明很快啊,他怎么还是看到了?他修片子还随身带手机啊?怕漏掉什么人的电话吗?

      我看到他发来的四个字,心下稍安,觉得这次还好,他没取笑我跟他套近乎什么的。

      我慢悠悠地说:“听说——是我上大一的时候。”

      “听说?……没有吧?怎么想起问这个?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那么早去C大?”

      啊——“是哦,说说看,我更想知道这个。”

      他回道:“和你一样,听课。陈晨的弟弟想跟陶老师学画画儿,托盛一铭问问,他没时间,交给我。”

      小宇学画画?我怎么不知道。再说,“陈晨不也是你们老师的学生吗?”

      许悠远说:“据盛一铭说,是陈晨的妈妈问的,陈晨估计不知道吧。……至于为什么不问陈晨,大概是觉得盛一铭和陶老师关系更好。毕竟我们都认识老师有七年了,盛伯父和老师还是战友。”

      我说:“七年?怎么可能七年?你那会儿应该都还在美国吧?难道——陶教授那时也在美国?”

      许悠远说:“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在美国?我好像没告诉过你。”

      我?“我搜过啊。”就是那次知道他在KK当过摄影师之后,尽管网上资料不是很多。

      我看着屏幕上闪动起“对方正在输入”,突然一慌,忙又继续说:“没想到你居然也是B市人,这样说起来,我好像那次听课也听陶教授说在纽约的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觉得陶教授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经历很传奇,当过兵,做过知青,又出国深造,现在在大学教书,好像还是一个特别有名的画家,叫什么静山先生的弟子。我之前也听过他的课,其实也就是帮陈晨上,陈晨跑去找自己喜欢的歌手签名了。那次正好赶上他点名,你们老师很神通啊,居然能看出我是帮人答到,还跟我说——‘哼哼——这位陈晨同学,我记住你了,下节课,你还叫这个’。你跟我说说你们的事吧,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许悠远顿了顿,回道:“也没什么意思。……都是很没意思的事。唯一觉得你会高兴的,大概就是我当时过得并不好。”

      “不好?”

      “遇到了一些麻烦。”他说,语气很平静,可所用的字眼却让人浮想联翩,“当时真的觉得生活暗淡无光,没有一点指望,好在老师据理力争,护我前程,没让我的人生毁掉,还把我引上了摄影这条路。”

      “然后呢?”不知怎么回事,听许悠远说完这些话,我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有点懊恼自己戳到他痛处,很想尽快跳过这似乎很沉重的话题,“你就在他的指导下成了摄影师了吗?”我不由放轻声音。

      “没有。”他停顿住,过了一会儿,说,“十一点多了……还不想睡么?”

      没等我说,他竟随即发来语音申请。

      或许是觉得难得和我有共同话题?

      我点击接听,便听他继续说:“其实老师并不怎么懂摄影的东西,后来过了不久也回了国。”

      “回国?怎么回国了?按照正常的套路,不该是你得高人指教,习得武功秘籍,练成绝世神功?”我近乎耍宝地展现自己的幽默才能。

      许悠远默然笑笑,居然很配合地说:“对哦,不过我倒是很符合男主设定,运气够不好。连老师也因为我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我很感谢老师的不弃,也很感谢老师当年的启蒙和教化。可能对老师来说,他给予了每个学生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可对于我来讲,真的是一辈子。老师送我相机,改变了我这辈子看世界的方式和眼光。……老师真的热爱教育事业,如果不是师母突然被诊断出痴呆症,可能还会跟着搬去新校区,再教几年,直到教不动为止吧。”

      不知道是不是许悠远跟我讲了很多陶教授的事的缘故,那天晚上,我竟梦到他,梦到他讲课,梦到他又在课堂上精神矍铄地跟大家讲笑话:“我这个人就有两个毛病,一个是喜欢说话,一个是不喜欢别人在我说话的时候说话,想了又想,最后发现只能当老师……”

      我被他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可是突然间,我猝不及防地起了一身冷汗——我竟发现旁边坐着张择。

      他还是当年陪我上课时的穿着、模样,只是一脸怒气地看着我,闷不做声。

      我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我还记得他那时的样子,仿若那个身影已长成心里的一根刺,扎进了血肉里。

      张择向来不苟言笑,是一个做事一板一眼、沉稳而有原则的人,那次被我骗去替陈晨上课,很是不悦,但却也是隐而未发,直到我在陶教授的课上睡着,他才忍无可忍地把我推醒。

      我揉揉眼,听到教室里纷纷的议论声,才隐约听到旁边的人都在说什么陶老师临时布置了一个要算入学分的作业。题目不难,都在书上,可关键是我根本没带书。

      我从小就是懒散惯了的,上大学更没有带书的习惯,也不怎么听课,陶老师的,算是可以了,还听了半节。

      张择把他桌上的书打开,看了几眼,递给我。但还是为时已晚,我只来得及写两行,下课铃就响起来。

      张择看到我写在纸上的那几个可怜巴巴的字,气得又是冷眼,又是摇头,就像一个教导主任,恨不得立刻把我拎起来臭骂一顿,但最终还是闷声从笔记本上撕下了一页纸,笔走龙蛇地替我写起来。

      “交这个。”陈晨他们班学委走过来时,张择将他写的两页纸交过去。

      “早知道就都让你写好了,你写得快,字又好看。”我嬉笑着将自己桌上的纸揉作一团,装进口袋里。

      张择已经被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狠狠地瞪了我两眼,收拾书本。

      “呃……你手累不累?”我想到他字写得那样快,就抓起他的右手,帮他按摩。张择哼了一声,依旧什么也不说,也不理我,但任我给他揉手。

      学委再次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他手里那一沓纸最上面还是张择交的那两张。

      纸放在最上面,倒不意外,只是我突然注意到那两张纸上的字和张择平时写的字都不一样,而且那两张纸上也是两种字体,便问他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你告诉我啊,下节课,我不睡觉了还不行吗?”直到我说出这句话,张择才把他手里那崭新的课本翻到第一页。

      “是他的笔体。”他用那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记忆里的张择就是这样,不论做什么事,都惯于优秀,心思缜密,便是不屑的事,也能做得比别人更好,更用心。可正是这种优秀,让我觉得自惭形秽,让我努力想赶上他的脚步,让我努力想达到他为我设下的目标,让我成为他想让我成为的人。

      好像后来我们的关系就这样一点点地好起来。

      可当我以今天的意识去经历那段往事,却莫名觉得悲哀。

      “其实,你应该不知道我们两年前其实见过面吧?你大一不可能见过我。但两年前,……你跟我说过话。”第二天,许悠远将车开进C大时,突然指指远处那栋楼,对着有点蒙圈地我说,“你找我问过陶老师的题目。我记得也是这里,也是那栋楼。有时候,人都很难不去相信宿命。”他声音有点低沉,眼神很灰暗,但沉默一下,又平静地说,“那一次我坐在你们后面。”

      你——们?我又咋然地看着许悠远。

      “不用这么惊讶吧?”他看着我笑了下,很快转向窗外,像很怕我从他眼里察觉到什么似的,“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想过再见他是什么时候吗?”他失神地看着外面,声音想控制不住似的,又低沉下来,“我一直想、一直想,像你这样念旧的人总要跟他复合。”

      “念旧?”我对许悠远对我的形容很是新鲜,“你怎么会以为我念旧?”

      他沉默了几秒,说:“那昨天你真的是想问我陶教授的事吗?”

      我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轻声说:“那我也不会和他复合。其实,昨天就算见到了啊。……好久没有梦到他。”以致后来睁开眼看到一片漆黑而静寂的屋子,心还在痛。“好像突然才敢承认自己对他还特别喜欢。只是却更清楚地明白他不喜欢我,或者说喜欢的不是真实的我,而是那个为爱委曲求全、曲意逢迎的我。可是,我已经不准备再把那个人还给他了。”我深口吸气,心想着海阔天空,胸口却涩涩生疼。最后,只好转移注意力,专注到其他一些事情上来。

      我说:“许悠远,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你是不是还在记仇,非要把我弄哭?”我努力让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

      “我——”他声音突然低起来,一段沉默过后,竟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我怔了一下,心想这许悠远怎么不怼我了,就又半试探半刁难地说,“那你请我吃饭。吃大餐,像我之前请你那样。”

      他居然愣了一下,又是点头。

      我终于恍然大悟,明白怎么一回事,故意笑道:“哈——许悠远,原来你怕这个,你怕我哭。你以后再惹我,我就哭。我哭相可难看了,梨花带雨,让人同情什么的,不太可以,但恶心到你,还是可以保质保量的。”

      我心情终于好多了,又揶揄了许悠远几声,就看着手机说:“唔,八点半了。九点上课,现在教室的门应该也开了吧?你不是还要去找陶老师?我去帮人占位置。”

      “帮人占位置?”

      “哦,就是陈晨之前帮我联系的一个同学,名字叫什么忘了,只是听陈晨总是叫他孟小六,说是怕我迷路,带我过去。真是,不过几步路,我哪有那么路痴?听我已经到这边,特别不客气,要我帮他占两个方便睡觉的好位置。”

      于是,就这样见到张择,不能说没有预兆,只是我不想往这方面想。

      我已经有点不愿意再想他。

      他成了我第二个不愿想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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