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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景和安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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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安顿好一切,再次回到冷宫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心忽然抽痛得厉害,他几乎无法呼吸,快要昏厥过去。
他曾经期许的未来,脆弱得风一吹,就散成了沙,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他抚摸这里的一砖一瓦,抚摸那棵荒芜经年的枯柳树,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她的温度。
她重获圣眷,而他们,再无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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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与叶疏的初见,是在他二十岁那年,他奉周俭之命跟踪纳兰瑞德到了杏雨楼。
这样的烟花柳巷,刺鼻的脂粉味,糜乱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但最终他还是止步于门外,向内张望了一眼。
这一眼,便是沧海桑田。
叶疏不知道那时的她有多耀眼,红袖翩翩,莲衣浅浅,浑身都镀了一层光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那一瞬,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倔强。
惊鸿一舞,风起云涌,从此成了他心中深藏的梦。
舞毕,她敛了衣袖,眉眼低垂,等待着楼下的丑陋嘴脸来竞价她的第一夜。
“三百两。”
景和向声音响起处看去,纳兰瑞德。
三百两买一夜,大手笔了。
老鸨眉开眼笑地领着纳兰瑞德走上楼去,景和紧紧攥了攥拳。
周俭交给他的任务,跟踪纳兰瑞德,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叶疏坐在菱花镜前,任由老鸨在身后笑逐颜开地给她梳妆,描眉,点绛唇。
老鸨说:“别说妈妈不疼你,喝了这杯酒,你就没那么难受了。”
五指收拢把那小小的酒盅推到她面前。
叶疏看了看那不甚清澈的琼浆,然后端起,仰头,喝尽。
“妈妈,你给我些酒吧,让我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傻孩子,你喝醉了纳兰爷就不喜欢你了,放心,这杯酒会让你醒来就忘了一切的。”
纳兰瑞德进到房里,叶疏已经倒在床上了,闭着双眼,秀眉微蹙,薄被下的身子□□。
纳兰瑞德满意地拍了拍手,还未待走进床边,便开始宽衣解带。
一步一步,一件一件。
当他就要到伸手就能碰到叶疏的距离的时候,门“吱呀”响了一声,然后他就后脑一痛,大喊了一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景和扔下手中的木棍,快步走到床边把叶疏整个裹在被子里扛了起来,门外纳兰瑞德的人听见声音已经骚动起来,他踹开窗子跳了出去。
之后的记忆,是漫长的逃亡。
他带着叶疏,跑得并不快,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害了她。
景和把她藏在了一丛小灌木底下,叶疏还昏睡着,双眉紧锁,眼角渗出泪来。
做噩梦了吧。
景和心想。
他心疼地低头吻吻她的眉眼,吻去她的泪滴。
“等我。”
等我回来接你。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疾驰而去。
只是景和并没想到,那从灌木并不平坦,而是在一个小山坡上,叶疏的身子就顺着那斜坡滚了下去。
滚到坡底的路上,停住了。
半晌过后,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了她身前。
“将军,路上有个女人躺着。”
石禛纪睁了睁眼,淡声道:“不必理会,继续走。”
“是,可是……”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是个□□的女人,被人看见难免不好,要不要扔件衣服在她身上?”
石禛纪敛了敛眉,还是走下车来。
略一打量,这女人真的是□□,不知是寻死还是遭遇了什么变故,竟然大白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躺在这里,浑身上下遍布了许多暗红的擦伤,还在殷殷沥血。
真是不知廉耻。
石禛纪嫌恶地转过头去,又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重新绕到女人面前,蹲下身来细细打量她的脸,她的脸被长发胡乱地盖住,石禛纪便伸出手来,仔细地把头发拨开。
他盯了她许久,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来。
“四新,把她抬到车上去。”
“啊?”
“快点。”
石禛纪说着,又上了马车。
四新无法,只得脱了自己一件外衫,扭着头不去看她,把她手忙脚乱地裹起来搬到了马车里。
石禛纪看着女人被放在脚边,头发盖到了他的靴子上,厌恶地踢开,再次闭上了眼睛。
周俭,这些年你为了纳兰家杀了多少忠臣良将,你亲贤远佞,是非不分,你真的要变成纳兰家的走狗了吗?
好在你究竟是什么面孔,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走吧。”
马车缓缓重新行驶起来,载着叶疏,走向了她的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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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再次回到灌木丛时,只看到了那张薄被摊开来,铺在地上。
他捂着鲜血直流的左臂,呆呆看着那袭被子,然后发疯一般地四处找寻。
他的叶儿呢,她还没睁眼见过他,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就这样仓促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那袭水袖,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那个倔强得惊心动魄的眼神。
他怎么找不到她了呢?
她是不是藏起来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愿见他。
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等我呢?
这个问题,在这之后的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里,景和都会问梦中的她。
可每每他一问出口,她就但笑不语,然后烟消在他的梦中。
于是他不敢问了。
从此,在梦中,他只敢远远地看着她。
起舞风云,坐观朝夕。
再后来,就是在梦里,她也不再出现了。
而今,景和站在冷宫的庭前,涕泗横流,肝肠寸断。
叶儿,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