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榕沙

8、第七章 叶疏发现自

　　叶疏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来月事了，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她有些不知所措，这种感觉痛苦而奇妙，有一个小生命在你的身体里，攫取你的营养，消磨你的精力，但你却甘之如饴。

　　她想到过死，又觉得对不起这孩子。

　　叶疏也没心思再去喂养那小雀儿了，她怕自己营养不够，平白连累孩子受苦。

　　但冷宫的饭菜，根本养活不了这个小生命，叶疏一想到它现在在她肚子里痛苦的挣扎，想说饿却又发不出声，小小的眉头紧皱在一起，心里就撕裂般的疼。

　　“小东西，不是娘不疼你，娘比谁都想让你活下来，但娘实在是做不到了，不要怪娘。”

　　叶疏靠在窗边，想看看天，仰了一会头又觉得累，索性呆呆地看那棵枯柳树。

　　都说枯木逢春，可这春天，她怕等不到了。

　　叶疏想，听天由命吧。

　　--------------------------------------------------

　　我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他。

　　两年未见，他依旧是双眉紧蹙，目光却比从前更疲倦，双眼似乎有血丝，天黑了，看不太清。

　　“参见皇上。”

　　我淡淡的，不去看他。

　　“嗯。”

　　他并未叫起身，却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伸手扶了我起来。

　　我微微后撤，他才又收手站定。

　　他一个人来的，倒让我吃了一惊。

　　“石禛纪回来了。”

　　我愣了愣，反笑道：“妾这里消息闭塞，不曾听闻石将军离京，皇上见谅。”

　　“石禛纪回来了，你想不想见他？”

　　“皇上说笑了，妾与石将军素昧平生，又何故要见他。”

　　“当真素昧平生？”

　　我猛地看向他。

　　有些吃惊，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吃惊的，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早该想到的。

　　可笑他看着我，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在他眼里，我大概像个拙劣的戏子吧，自欺欺人。

　　他的眼神依旧深不可探，只一望，我仿佛又要陷进去。

　　像从前一样，我依然读不懂他。

　　我以为这两年，至少我会稍微不再那么卑微。

　　“皇上既然都知道了，就请您处置妾吧。”

　　“你爱过他？”

　　我抿了抿唇，爱过吗？我也说不清了。

　　或许曾经深爱过吧，但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只剩疏离和陌生。

　　“或许吧。”

　　仿佛是错觉，听见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

　　“石禛纪谋反被抓，现在已经在天牢里了。”

　　令人吃惊地，我听见他这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皇上要杀他吗？”

　　“你希望朕杀他吗？”

　　我想了想，稍稍移近了他，扬头看他。

　　“如果要杀他的话，能不能给她个痛快？”

　　他眉蹙得更深，紧紧盯着我。

　　“朕不会杀他，朕要他看着朕，千秋百代，万民景仰。”

　　我知道，这个机会，我不能再错过了，这根稻草，就算再脆弱，我也得拼命抓住。

　　我别无选择。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襟，轻轻靠到他身上，踮起脚尖，触了触他的唇，冰冷如初。

　　他双眉依旧紧蹙，一言不发，我伸手，抚上他的眉心，一下一下，把它揉开。

　　他没有推开我。

　　我笑了笑，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我得活下来，我得让我的孩子，活下来。

　　“皇上，今晚留下来吧。”

　　-----------------------------------------------

　　我成了静妃，重新搬回了灵犀宫。

　　-----------------------------------------------

　　他回来的那一天，双眼满是血丝，我心里很乱，有安心，有心疼，有不解，有痛恨，许多许多情感交织在一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让他杀了石禛纪，还是求他原谅他。

　　我有些不敢看他了。

　　他似乎是太累了，也没有说话，来了丽正宫就坐在榻上，闭目休息，上了膳就一言不发地吃。

　　我大概明白了，他是想过来让我看他一眼，让我放心。

　　气氛沉默得让人心慌，我给他盛了两回汤，便再也没有交集，各自用完了膳。

　　膳后，他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连夏公公也不让跟着。

　　我以为他是去了天牢，或是一个人去喝酒，但直到第二天，诺儿告诉我——

　　柳叶疏回来了。

　　我才发现我错的离谱。

　　针冷不防地刺破手指，诺儿慌忙扑上来，喊皇后娘娘。

　　她喊皇后娘娘，然后，就愣住了。

　　我听见她说皇后娘娘，您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

　　我不知道，只是有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到手里的绣样上，渍开一片一片的水痕。

　　大概诺儿以为我会发怒吧，扬言要教训柳叶疏，然后杀到灵犀宫去大闹一场。

　　可是我不敢啊，我向来是懦弱的，在他面前，更是小心翼翼。

　　“娘娘，要不要奴婢帮您去灵犀宫问候一下那个贱人？”

　　“不必了，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诺儿，”我抬手示意她过来，“等今年中秋家宴，我跟皇上求个恩典，放你出宫去吧。”

　　“奴婢不出宫，奴婢要在这一辈子照顾娘娘。”

　　“出宫去吧，去找个好人家，过安安心心的日子。”

　　我不容她再拒绝，牵过她的手来。

　　“找个真心对你好的，别让自己受委屈，听话。”

　　让我至少，心里有一件事，一想起来就会觉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