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砂》榕沙

10、第九章 午后，周俭

　　午后，周俭终于批完了案上堆的奏折，可以休憩半天的闲暇了。

　　他靠在榻上，按了按太阳穴。

　　叶疏走过来，跪坐在他身侧，把他的头靠在胸前，轻柔地替他按摩太阳穴，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皇上。”

　　“嗯。”

　　周俭放松地靠在她身上，微微应了声。

　　“臣妾怀孕了。”

　　周俭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她。

　　“想要什么？”

　　叶疏摇摇头，发间的步摇便叮铃作响。

　　“想要这个孩子好好生下来。”

　　“自然，还有另外的，朕奖你做贵妃好不好？”

　　于是，从冷宫出来一个月后，她又从静妃，成了静贵妃。

　　晋升得如此之快，宫里免不得闲言碎语，但周俭一一压了下来，保了灵犀宫一片清净。

　　叶疏望着窗外的雀儿，叽叽喳喳的，热闹得突兀。

　　“贵妃娘娘，奴婢帮您把那些吵闹的雀儿赶了吧。”

　　她摇摇头，这宫里的人啊，逢人得意的时候便都凑过来了，当真比雀儿还吵。

　　“不必了，你去取些吃的给它们吧。”

　　“还是贵妃娘娘宅心仁厚。”

　　贵妃娘娘。

　　是啊，这些虚名，最能搪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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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又要出征了。

　　叛军大闹的那一场，让蛮族钻了空子，南襄的岗哨大多都撤回来了，蛮族再次突袭，南襄兵力不足，抵抗不了，已经失守，他此去，要夺回南襄，永生镇守，再不回京了。

　　景和取代了石禛纪，成了骠骑大将军，统领三军，威风凛凛。

　　可是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在他耳边碎语。

　　“你看那个将军，又在那喝酒了，莫不是个酒鬼吧，真不知道皇上怎么肯把虎符交给他。”

　　“他每天行尸走肉似的，吓死人了，半夜出去有时还能看见他在晒一床被子，披头散发的，活像鬼一样。”

　　“这将军年已二十有四了，还未娶妻，你们说，他莫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嘿嘿，这我哪知道啊，你这么好奇，不然，你问问他去？”

　　“我哪敢啊，你平日不是自吹胆子最大吗，你怎么不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好吵啊。

　　“你去。”

　　“你去不去！”

　　“你去！”

　　吵死了。

　　“我看你胆子真是小得跟老鼠一样。”

　　“哟，说得像是你胆子有多大是的。”

　　景和闭了闭眼，一个酒坛砸过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

　　他低吼。

　　三人灰溜溜地走开了。

　　明天又要出征了。

　　无所谓了，现在去哪都是一样，反正，都是自己一个人了。

　　他提起坛子灌了几口，然后扶着桌沿猛咳了起来，咳得肝胆都要吐出来。

　　“将军。”

　　“我没事，不用过来。”

　　然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将军，明天就要出征了，您，还是别喝了吧。”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明天就好了。”

　　这么说着，他又灌了几口，那人叹口气，走开了。

　　景和抬头望望天，夕阳残照，碧血残阳。

　　真好看啊。

　　伸出手，妄想去触碰那温暖耀目，却只碰得到虚无。

　　叶儿，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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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大将军景和，夺回南襄，南驱蛮族，沙场殉职，朕沉悼，着即追封尚国公，谥号谨昭，其母年氏，册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肯封和儿公爵之位，想是念他没有子嗣，爵位无法相传吧。

　　我们景家等了这么久，终于发扬光大了，可惜这尚国公还未册封，就已经断了香火。

　　和儿啊，你是好孩子，为景家争光了，你爹也该放心了。

　　你若是在底下见到他，记得好好照顾你爹，替我说一声，我们和儿出人头地了，景家也光宗耀祖了，别记挂娘，现在没人敢看不起我们了。

　　年氏把最后一叠纸钱投到火盆里。

　　和儿啊，你累了太久了，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