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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叁拾壹 ...

  •   范义一言两语道不清前因后果,讪讪一笑,又见刘子昇面色不改,不曾注意这些布置一眼,便已知还是他父亲思虑过多,只好将他们领至各自案台入座。

      陶家兄妹来时,何苏木还在同他兄长感慨范家的素朴:“我们此次入府做客,算不算拖累了他家?”话还未落,已见何景源视线掠过她,在厅前甬道一停,眉峰不易察地一跳。

      何苏木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曳地水袖波纹裙的少女疾步进了厅,后面紧跟的是府中引路的仆从和自家的两婢。

      陶陶心牵优雅俊朗的何景源,早就甩下兄长陶柏舟,择了离着他最近的案台坐下,偏头带笑地喊:“景源哥哥!”

      何景源嘴角一抽,只轻轻颔首。

      隔着兄长,何苏木朝后偷偷一仰,方看见陶陶梳起一个半散半束的流苏髻,中庭甬道的微风飘进厅内,她散落的青丝贴上白皙的面庞,只轻轻一捋,便至耳后,又露出粉嫩嫩的耳朵。

      少女见她在看自己,随即也菡萏一笑,素齿朱唇间绽放出娇羞之态,十分惹人怜爱。

      陶柏舟方被人领至座前,见妹妹如此,也不曾训她半点不识礼数,只是无奈地摇头,同一侧的范义道:“我这个妹妹,真是一心只系在何子敬身上了!”

      何苏木闻声抬眸细细一看,陶柏舟与建康城的这些世家子弟都不大一样,未着华服,只一身素青色的单衣,青丝未冠,只用月白巾随意捆在背后,散发多而不乱,竟有三分惬意七分潇洒,他也未曾同旁人见礼,落落大方拂袖坐在陶陶身侧。

      何苏木顿显茫然,低声问兄长:“这般脱俗,真的是世代为官的会稽陶氏?”

      何景源点点头,回道:“确实是啊,只不过这位陶郎君不求为官,不爱书画,单喜肆意江湖,在外游历数年,年前才被他家人喊回建康。”

      何苏木一听他“游历数年”,生出好些羡慕,不由另眼相待,叹道:“真是人如其名啊,多少人想走江湖,不过都是嘴上说说,如何舍得荣华富贵,他倒是真潇洒!”

      陶陶本就在竖耳听何家那桌的动静,捕捉到何苏木这般夸赞自家兄长,更是心下一喜,侧身同她道:“论起才学名望,我阿兄比不过景源哥哥,但论潇洒肆意,他绝对是南晋数一数二的。”

      陶柏舟笑道:“你如何知道我的才学要输给何子敬?”

      陶陶梗着细颈,很是有理:“我自是知道!不仅才学,不信你再看,在座有谁能有景源哥哥好看?”

      众人皆知情人眼里出西施,笑而不言。

      陶柏舟却是抬眸扫了一圈,见对面独坐一席的刘子昇样貌不凡,便向何景源问起,听他介绍后起身,向刘子昇重新执了个礼,扬声道:“久闻君侯之名,沙场英豪果真非常人能比。”

      刘子昇微抬手,淡然道:“庙堂与江湖,亦是百姓苍生。”

      众人皆称是。

      陶柏舟坐下时也微微颔首,叹道:“柏舟虽不慕朝中之事,却很是欣赏两人,一位便是君侯您,一位便是已经故去的崔令君。”

      何景源听到崔训之名,直了直身子,提起兴致道:“你这话说得不妥当,你一向自视甚高,又最瞧不上我们这些在官场摸爬打滚的泥人,如何最欣赏的又是两位朝廷重臣?”

      陶柏舟笑道:“世上总得有人愿意登高执权,才不至于国破家亡,令百姓流离受难,有能者有仁者居之便可,像我等碌碌之辈,只好奔着江湖潇洒去了。”

      “陶郎君这番见解很有意思,应该让那些隐居山林、自诩甚高的伪才子伪风流听一听。”何苏木点点头,语气中全然是对他的认可。

      主人家布席间,众人相谈甚欢,何苏木喜欢听陶柏舟说起在外游历的趣闻,有种相逢恨晚的怅然感,屡屡同陶柏舟叹道:“我要是能同陶大哥一起游历,那该是幸事一件啊!”

      为相数载,出一趟建康那都是极其奢侈之事,偶尔她会觉得建康城像个极深的枯井,将她困住,怎么爬也爬不出来,枯井之外的万物何等的美好,她更是不得而知,因而更是对在外逍遥的陶柏舟多了几分崇拜。

      陶柏舟也不拘礼,朗声一笑:“那有何难?你要是想游历,跟着我便可。”

      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这话旁人说怕是早被喷伤风败俗,可偏从他嘴里出来,当真是诚意满满。

      何苏木正要作声,只听刘子昇那清冷又败兴致的声音响起:“如此美梦,想一想便好。”

      于是,众人得了他此番打断,纷纷闭嘴不谈,此时宴席已开,范大人携了夫人、女儿从后堂出来,婢女捧上瓜果酒肉,鱼贯而入。

      客人们起身,向堂前的主人家行了个礼,范家父母回礼又重新坐下。

      吏部尚书自然不会像何苏木那般追崇江湖事,他的重点不在陶柏舟,而是镇北侯刘子昇。

      范沛又不好明说“镇北侯来府有何指教”,便借着邀酒之名,屡屡向刘子昇道:“君侯来府,实在是稀客,稀客!下官惶恐。”

      刘子昇将酒一饮而尽,也知他是何意,随后一指对面何家兄妹的坐席道:“上元佳节,本侯陪着他们来的。”

      范沛看了看会心一笑,想起自家儿子的心意,又觉得何苏木长相貌美,举止得体,心中也是满意,合掌叹道:“何家女郎,不错,不错!”

      这“不错”二字入了一旁范义的耳中,听得更加舒服,有种已经将媳妇娶进门的自得,又去瞧何苏木的反应,见她只顾埋头吃菜,便转身吩咐府中奴仆,单给她奉上一盏温酒。

      何苏木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不知这多出的一盏酒是何意,便听范义无奈地笑道:“晓得你不大能喝,便找人提前备了桑落酒,此刻已经温好了,你且饮饮看。”

      何苏木这才端起酒盏,微微啜饮一小口,细细一品,竟入口绵甜,霎时间已萦绕口舌,通彻肺腑,很是舒爽。

      她满意地叹道:“好香甜!”

      范义欣慰地点点头,笑容间尽是宠溺,温柔道:“你喜欢就好。”

      何景源“啧啧”一声,道尽一切,众人心知肚明,只有何苏木埋头尝酒,闭眼细品,范义也一直留意她的神色变化,生怕她会有所不满。

      几乎就要没人注意到刘子昇,他本是平淡的眉间缓缓拧起,不经意间流露出失措之态,带着些恍惚,又带着些迟疑,最终化为了一道不满,但刹那又消失殆尽,恢复清冷的面色。

      全厅上下独独范母将这神情变化看进眼里,心中一阵惋惜暗叹。

      我儿啊我儿,你喜欢上哪家女郎不好,却要与镇北侯抢人?是嫌命数太顺畅了吗?

      酒过三巡,刘子昇除了回应众人敬酒,也没再主动攀谈,只顾埋头喝酒。

      范沛终于相信他真的是来做客,又担忧自己在席,小辈们相谈得不自在,便借故与夫人退了席,由女儿范妙仪来负责厅中各项打点。

      范府穷是穷了些,宴席的食物倒是合乎何苏木的胃口,尤其是那道蟹粉狮子头,她连汤汁都蘸着饼炙吃了干净。

      腰腹结实,喂饱了肚子,她念起了女儿家最向往的点灯。

      “范大哥,何时能点灯?”何苏木闪着生辉的双眸问。

      “苏木,没想到你对点灯是真的感兴趣。”陶陶在一旁娇笑道,“我听景源哥哥说你不喜出门,爱闭门读书,还以为你只喜读书写字呢。”

      何景源皱眉道:“我哪有跟你说……”

      “是啊,很少见她能对旁的事提起兴致,倒真是不容易。”范义不由欢喜,想到府中已准备好一切,笑道,“你先等等,我喊人将花灯备上,就带你们去后院。”

      何苏木笑着应了一声。

      没有经历过,总是会抱着好奇,也会遐想万分。

      何苏木从未点过灯,上元节这般女儿家心驰神往的节日,对她来说也不过普普通通,不普通的在于朝中休沐三日,但她还要在房里的烛灯下翻阅奏章,墨笔放下,又得执起朱笔细细标记,并不能偷闲一刻。

      的确如乳母所言,她太辛苦了。

      如今的她可轻松了,没有奏章批读,也没有政事待思考,她便是寻常女子,自然对凡事抱着好奇想要凑凑热闹的心境。

      从前觉得吃饭对她来说,只是一项每日必行的任务,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好有力气继续做事,现在的她也懂得细细品尝食物的味道,是否鲜美多汁,是否爽口清甜,平常不能再平常的稻米饭,她都能多嚼上几口。

      “你稍再饮点温酒,后院里风大,待会儿当心别冻着了。”

      范义又让人将一盏温热的桑落酒奉上。

      何苏木觉得范文与甚是会照顾人,思虑得也足够周全,且这酒味儿不浓,又是香醇清甜,便也照他之言多饮了几口。

      谁想,刚饮盏中一半,听对面刘子昇悠悠而道:“也是酒,多喝了还是会醉人。”

      何苏木抬眸望去看,见他正端着空盏手中把玩,瞧着像是喝得不够尽兴,她便有些清楚了。

      这个该死的镇北侯,连她的好酒都贪!

      于是,何苏木浅浅一笑,颊露梨涡,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表兄,你可要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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