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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 阴差阳错地 ...

  •   “唐会”迷乱的灯光和喧杂的音乐让沈澄一进门便有些头疼了。在卡座坐下后,锦仪点的四五瓶酒水让他更压不下去火气了。

      “你适可而止吧。醉在这里的话,没人抬你回去。”他禁不住提醒道——她在君悦就已经喝了大半瓶红酒。在沈澄看来,如果说她平时至多不过是举止轻浮,那么今天便是癫狂了。

      “沈先生,放轻松嘛。”她将酒单交还了招待,转过头懒洋洋地说。“生活已经很苦了,再不找点乐子,岂不要难过死?”

      “你的生活可还真是够‘苦’的。”沈澄看着酒单上总价将近五位数的酒,忍不住讽刺她道。

      锦仪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手袋里的电话在震,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微微皱了皱眉,起身离开了卡座。

      等她接完了电话回来的时候,点的酒已经上来了,而沈澄身边则围了两三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一口一句“大叔,你好帅”,甜得人起腻。

      像只被抢了地盘的猫,锦仪的不高兴这时候连藏都懒得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双臂交叠在胸前,冷声道:“我才出去五分钟,还真有小姑娘生往上贴啊?”

      离沈澄最近的一个女孩子白了她一眼,却仍旧柔柔地问:“大叔,这个姐姐是谁啊?”

      沈澄本来对身边的莺莺燕燕没什么兴趣,可偏对她那种护食似的态度更不舒服,这时也纯心想让她下不来台,索性故意道:“哦,是我女儿。”

      周围的“莺燕”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大叔,你开玩笑吧,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大年纪的女儿”,另一个却说,“大叔,你对女儿真好,来这种地方玩。我都想做你女儿了”。

      沈澄憋着笑,带着几分恶作剧似的心态,眼瞧着她五官纠结在一起,尴尬中带着不可思议。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锦仪的手段。她狠狠剜了他一眼,大大方方走到他身边坐下,笑容可掬地顺着那个小女生的话:“是啊,我干爹向来最疼我了。”

      小女生们嘘了一声,最终在她目光的警慑下散开了。

      锦仪这时不待他嫌弃,自己便先从他身边弹开了,没好气的说:“满意了?还是舍不得啊?”

      “我都不明白。”沈澄微微皱着眉,周围各种调情、酒令、起哄的声音跟自己格格不入。“你年纪轻轻的,长的又不丑,要玩要闹多少人排着队陪着,你说你一天总缠着我干什么?”

      “我也不明白了。”锦仪面带着笑,却毫不客气地回呛到。“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总躲着我干什么?柳下惠坐怀都能不乱呢,怎么?我才找了你几次,你就对我动邪念了?”

      沈澄压了一个晚上的火气,这个时候彻底不想忍她了,将手里的玻璃杯往桌上一撂,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哎!”锦仪见他要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有些慌乱地道。“我说着玩的,你还真生气了。我再不说了,可以了吧?”说完见他仍站着不讲话,不由长长叹了一声,陪着笑恳求道:“我就是想找一个喝醉了,还能完完整整送我回酒店的人。想了一圈认识的人,也只有你最可靠,绝对不会对我动非分之想了。”

      沈澄用力地将手腕抽出来,也不看她一眼,却默默坐回了卡座。

      大概是怕再说错话,她接下来一整晚都异常的安静,只是悠然地观望着身边沉浸在各自愉悦中的年轻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沈澄本来不想管她,直到她打开另一瓶野格。“差不多得了。都快十一点了,我送你回酒店。”

      她正在倒酒的手滞在半空,歪着头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目光迷离地盯着他许久。“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时候,场子里喧闹的电音舞曲终于停了,响起了一首悠扬的爵士老歌。锦仪撑着沙发站起身,对他伸出手,婉转一笑:“跳支舞吧。跳完就放你回去。”

      舞池里的灯光柔暗而暧昧,在那首《the way you look tonight》中,锦仪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目光怅然地直视前方,娴静得仿佛不是她自己。曲声过半,她的思绪已不知道飘到哪里了,眼圈竟渐渐红了起来。

      “你……怎么了?”沈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他今天晚上不带刺地跟她说的第一句话。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多少有些意外。他当然看出她今晚有心事,只是他也的确不想深究她的事。

      他不是没有想到过,白锦仪这样妖娆的女人,阅历自然不会浅薄,若是有人愿意去探求、去了解、去拨开她用以掩饰的轻浮外表,多半会被她吸引,甚至深陷其中。然而,他不希望这个人是自己。

      他感觉手掌中的腰肢微微一颤。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却把头扭到一边,不让他看自己的眼睛。“我怎么了……你会在意吗?”她的声音不带一点情绪,轻幽幽得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似的,说完竟笑了出来,却终于把头转了过来,直视着他说:“你又不是他,你怎么会在意?”

      “他……?”沈澄低头看着她,不明所以地问。

      锦仪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要再恢复之前的轻佻模样却已然力不能及,那抹已摆上唇边的笑,无论如何都再难送到眉梢了,于是脸上留下一副半哭半笑的尴尬神情,逃一样地离开了舞池。

      沈澄再回到卡座的时候,她手中的酒杯已经再次斟了七分满。她又是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朝着桌上的U盘努努嘴,笑着说:“喏,放你走了。”

      他弯腰拾起那个尚带着些体温的U盘,装进上衣口袋里。“走,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我还想再待一会。”说着又灌了一口酒。“而且我也有司机。”说完见沈澄迟迟没有动,便扬起脸笑着娇嗔道:“干嘛?急着回酒店是想干点什么吗?”

      这句话非常成功地激起了他的反感,沈澄白了她一眼,没再坚持,转身离开了唐会。

      街道两旁炫丽闪耀的霓虹灯照不暖北京夜晚的寒凉,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子抱着肩膀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经过。他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关了车门,才觉得被吵闹了一整晚的耳朵彻底清净下来。

      “你好,去哪?”出租车司机礼貌地问他。

      他没来得及回答,脑子里却浮现出那抹酒红色——活像蛇咬人前吐出的信子。他阖上眼睛,努力将那个要破土成芽的念头扼杀在地下。

      “哥们儿,去哪?”汽车已经打火启动起来,司机脚踩着离合,回过头问他。

      “操!”他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声,趁着汽车还没有开走,打开门下了车。

      再回到唐会卡座的时候,锦仪已经彻底醉倒了,枕在身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肩膀上,睡得毫无知觉。而她另一边,也坐了一个同样色眯眯的男人,两人不怀好意地相视一笑。

      沈澄眉间皱得恨不能拧在一起,大步走到她对面,对着两个人命令道:“走开。”说着直接动手扯起她的胳膊。

      被搅了好事的男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把拉住他骂咧咧地问:“你他妈谁啊?”

      “我是他爸!”沈澄没好气地说道,一肚子火气直接发泄到对方身上,一回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痛得他吱哇乱叫,不得不乖乖闪到了一边。而另一个男人,还不待他动手,便已经被他锋利的目光吓得不知去向了。

      他看着卡座上醉成一摊泥的女人,嫌弃不已。不住摇着头的同时,却脱下自己的薄夹克,套在她的身上,将裸露在外的肌肤包裹严实后,才一把扛起了她,朝着唐会门外走去。

      按照她手袋里房卡上的标识,沈澄找到了她在君悦的套房。开了门,将人直接丢在卧室的床上。

      看着瘫软在床上的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把她塞到车里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对着他笑得猥琐——那是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仅这一笑,就让他打消了让司机独自送她回来的念头。

      锦仪全程都毫无知觉似的,这一刻仰面躺在床上,微乱的乌发遮着半边脸庞,发丝间雪白的肌肤泛着浅浅的酣红,连呼吸都透着酒气——她今晚灌下去至少有一整瓶洋酒。

      沈澄强忍着心中的鄙弃,站在床边将自己的外套从她身上解下来,在手中重重抖了几下。忙完这一遭,才发现自己头上已蒙了一层的汗。将外套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他走进了一旁的洗浴间,旋开盥洗池的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清水。

      等他擦干脸,从洗浴间走出来的时候,几乎吓了一跳——刚才还熟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背靠着床角坐在地板上,环抱膝盖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取过外套,正要走出门,却听见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你不要我了吗?”

      沈澄有些惊恐地转过身,见她眼睛红通通的,再开口时却是泪如雨下:“我什么都给你,你别走,好不好?”她灌下去的一瓶洋酒不假,醉得任由陌生男人揩油也不假。如果醉成这样还能演得如此逼真,他实在是难以相信的。

      他缓缓地走到她身旁,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问,锦仪哭得更凶了,撕心裂肺地重复着:“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的,可我没办法啊,真的没办法啊!”

      他知道她是把自己错认成别人了。只是这句话,穿过遥远而绵长的时空,无端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却也最不愿别人触及的一处。他终于俯下身,在她身旁席地坐下,抬手抚着她的头,轻轻安抚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锦仪满目的绝望,原本精致的妆容,在汹涌的眼泪冲刷下,残败不堪,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我不怪你,从来没有怪过你。”他将哭得一滩水似的女人顺势揽到了怀里,与其是说给她,不如说是说给心底的那个人。

      阴差阳错地,心事各异的两个人,在那一刻却达成了彼此的谅解。

      锦仪在他怀里哭着睡着了,手臂却环着他的腰不肯放。他吃力地将她从地上抱起,重新放到床上躺好,想起身离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他衬衫的衣角。

      他无奈不已,却也只能作罢,将熟睡的人朝里挪了挪,自己在床边侧身躺下。看着埋在胸前的小脸,抬手抹去上面的眼泪后,才回身关掉了屋里的灯。

      沈澄一夜睡得都不踏实。无论是睡着的位置,还是心里的提防状态,都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天色初曦他便醒了,晨晖透过未来得及遮掩的落地窗,晃着他的眼睛。他看了眼身边的人,虽然还蜷在他怀里,却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他抽出被压麻的手臂,坐起身轻轻舒展着肩臂。

      他这一动,锦仪也跟着醒了。见到他,却先吓了一跳。揉着太阳穴缓了许久,才勉强记起些许昨晚的片段。

      沈澄也不解释什么,兀自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番。出来时见她半靠着床头,正从烟盒里抖出一颗香烟,衔在唇间点燃。大概自己也觉得那件红裙有些“衣不蔽体”,于是在外面裹了件酒店的浴袍。

      他默默拿了自己的外套,正准备离开,却听她略带嘶哑的声音:“都温存一夜了,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也太无情了吧。”

      沈澄转回身,见她仍旧是那种轻薄的神情。她妆容斑驳,一副鬼森森的样子,这一刻衬在唇间腾起的青雾中,活像一缕散落阳间的游魂。

      他迟疑片刻,难得善意地提醒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特别的讨人厌。”

      锦仪初是一怔,随后毫不在意地笑着说:“不这样,你怎么会记得我呢?”说着本欲走过去,不料才站起身,便狠狠地踉跄了一下,于是不得不重新倚坐在床边,扶着宿醉后疼痛欲裂的头说:“不开玩笑了,说正事。你拿着的那支U盘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太清楚这句话会引起他怎样的震怒,于是还没等他发火,马上又道:“真正的在这里。”一边说一边从床头的花瓶底下摸出一支一模一样的东西,直接抛给了他。

      沈澄接了U盘,眯着眼睛盯着她,一时间也分不清心里究竟是愤怒还是感慨——她这一手留得真是即精明又卑鄙。

      锦仪似乎很满意他这一刻的反应,嬉笑着道:“怎么了?现在是不是觉得昨晚陪我一夜特别的值得?”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想刚才吸进去的那口烟,一不小心呛到了气管,让她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费了好长时间才勉强止住咳嗽,她抚着胸口一抬头,不由惊了一跳——沈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对面。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然而对面的人只是从她指间抽出那支仅燃了一半的香烟,在床头的烟灰缸内细细地掐灭,然后什么都没说,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澄,再见了。”他走到门口时,听她在身后告别。他忍不住扭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坐在那里,第一次笑得温柔而端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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