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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 他之前果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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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沈澄对这件事不乏疑心,但实际上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原本韩琛出事后,黄维兴在三合会便开始猴子称大王。那家被韩琛作为“大本营“的永盛夜总会也被黄维兴占据着。
然而,沈澄派去的人抵港的前一夜,三合会却先乱了——黄维兴在一次火拼中,被乱枪打死了。原因众说纷纭,有说是因为他吞了韩琛的钱,而后被黑吃黑了;也有说当初就是他陷害韩琛,于是才被韩琛的手下报复了……
沈澄得知这事的时候,各种说法虚虚实实,已传得云里雾里的。沈澄也无心探究其中的真伪,只是隐约觉得这件事一定与那个女人有关。
不过黄维兴的死,的确为他省去了大麻烦。因为韩琛藏匿资产的地方,正是那家永盛夜总会。
夜总会深处是此前韩琛的会客厅兼办公室。香港人信风水,三合会的人尤甚。韩琛和黄维兴相继出事后,房间被翻找得乱七八糟,然而唯二没有被动的,便是沙发背后的唐卡,以及正对房门的关公像。
唐卡背后虚砌着一面薄墙,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凿开了,墙后是一间小小的储藏间。
里面有一些金条、美元,但最多的还是港币,甚至还有些未来得及兑换的散钞。整理下来竟装了二三十个行李箱都不止。
所有东西打包装在木箱里,连同为掩人耳目的设备与器材,自东莞运进大陆,再通过军用卡车运进了北京。清点过后,加上那些黄金与美元,大概九千八百多万港币。
这么多钱,自然不能也像韩琛那样,以纸币的形式存放了。要合法化,变成公司收益,怕是少不了花费些精力与时间的。
他把这事交给杨颀。一来,作为央财的高材生,杨颀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杨颀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知道他真正生意是什么的。此外,杨颀的伯父是他之前的战友,杨颀也算他自己人。
至于锦仪,这期间却再没有找过他,只在中途打过一个电话,确认了钱被运到大陆后,便匆匆挂断了。沈澄不清楚她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回了香港,还是依旧留在北京。
然而,还未等到他看清香港道上的情形,却先接到杨锦荣那里传来的噩耗——陈永仁殉职了。
“应该就是警队里的人干的。”杨锦荣平静的声音掩饰不住愤怒。“上面压力太大,没法查。”
“我想办法。”沉默半晌,他在电话里掷地有声地撂下了几个字。
挂断了杨锦荣的电话后,他让秘书订了去香港的机票,又跟杨颀交代了一下公司的事情,之后便一个人默默坐在窗边,一边轻叩着被打伤的膝盖,一边思索着如何揪出那个凶手。然而之前与陈永仁之间短暂接触的情形,却如幻灯片似的,在脑中不断闪现。
直到华灯初上他才站起身,却也不开灯,只是站起身,透过落地窗望着脚下繁华的首都,愤懑中难掩故友逝去的悲恸。这时,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他掏出来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接通后放到耳边。
“你要去香港啊?”听筒那端声音慵懒,锦仪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
沈澄知道,她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断然是没什么要紧事的,于是也没心思跟她啰嗦,直接问道:“你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情?请你吃顿饭,给你送行呗。”她说话时的语气轻松亦如往常。“顺便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你一定喜欢。”
“我没空。”沈澄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正要挂断电话,却听见她突然说:“你先别挂!”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夹杂在中间的是一段断断续续的人声“……警官,立了这次功就可以升职了吧……”即使不需仔细分辨,韩琛尖哑的嗓音也辨识度极强。
电流的声音停止了,电话那端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我在君悦酒店顶层的餐厅等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沈澄赶到君悦,见她正优雅地坐在窗边的位置,低头浏览着菜单跟一旁的服务生点餐。也不知道她今天抽的什么风,竟穿了件酒红色的一字肩连衣裙。虽然酒店里有中央空调,但在北京这个时节穿成这个样子,还是多少有些不妥。至少裸露在外的大半肩膀,就让那些懂得体面的男士不敢轻易多看她一眼。
沈澄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将菜谱交还了服务生,看见他来了,款款一笑,示意他坐到对面。不待他说话,却先开口道:“沈先生终于有空了?”
沈澄没有要落座的意思,直接问她:“你监听了韩琛的电话?”
“是韩琛怕自己埋的内鬼反水,留了份录音做底牌。”锦仪斜瞥了他一眼,懒懒地道。“只不过刚巧被我找到了。”说完唇角绽出一朵笑容,道:“怎么样?这礼物你喜欢吗?”
沈澄不言语,却也没有要与跟一共用餐的意向。
见他迟迟没有坐下,锦仪也没再勉强,却故意抬手挡在半露的胸口处,扬着脸问:“沈先生一直站在那里,是因为站着看到的‘风景’比较好吗?”
沈澄被她说得不得不在对面坐下,继续问道:“你知道那个内鬼是谁?”
“声音很明显。你听了不就知道了?”她故意吊着沈澄的胃口,一边说一边从身旁的手包里拿出一支小小的U盘,捏着拴在上面的金属链,在沈澄面前晃了晃。
“哎!急什么?”她见沈澄伸手,一下子缩了回来,当着他的面将那支拇指大小的东西顺着衣领塞进胸口。“都说了是送给你的礼物,也不急着这一顿饭的时间吧。不过,你要是当真那么着急的话,”她笑得张扬,像是掐准了沈澄的脾气。“现在自己来拿呀。”
被她接连调戏了两番,沈澄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可碍于各种事端,也不便与她翻脸,于是耐着性子正色问她:“找我是为生意的事?”
“要是为生意的事,我就直接去公司找你了。”她眨了眨一双桃花眼,笑得娇俏。“我就算再糊涂,正事和私情也还分得清楚。今天单纯就是想跟你吃……”
未等她说完,沈澄便直接打断她道:“我跟你,哪来的私情?”
锦仪怔了一下,却马上笑得更媚,娇嗔着道:“沈先生,别那么不解风情嘛。我单身,你也单身……”
“杨颀杨经理也单身,”沈澄再次打断她道,意图再明显不过,“他在我面前不止一次提到你,说你漂亮又聪明。”
“哦……?”锦仪装作吃惊的样子,心里却对这事一点都不意外。她太清楚男人们的心思了,杨颀在她身边的一个眼神,她便已将这个人算出八九成了。只是这样的心思,她却从来没在沈澄身上见到过半点。“他觉得我漂亮又聪明,那沈先生觉得呢?”
沈澄冷哼一声,回答道:“你漂不漂亮,聪不聪明,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喽!”锦仪笑得眉飞色舞,“我要不是漂亮又聪明,沈先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提防我吧?”
沈澄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面上鄙夷的神情却更加明显,意在言外道:“漂亮又聪明的女人多的是,也不见得每个都轻浮又狠毒。”
锦仪当然听得出他对自己的讽刺,却仍笑着道:“轻浮就轻浮吧。都做了这行,要是再活得那么累,最后无论是吃枪子还是吃牢饭,恐怕都不值得了。不过你说我‘狠毒‘,只怕言过其实了,毕竟我既没杀人,也没放火,更没有……”她有意停顿了片刻,直视着沈澄的眼睛,慢悠悠地道,“把整箱的□□卖到战乱区,让一个接一个的村庄变成废墟。”
沈澄原还慵懒的眼神,一下子狠厉起来,望着她的目光恨不能射出子弹来。锦仪却一点都不惧他,仍旧悠然地抿了口杯中的红酒,面上笑意不减。
“你当然不用杀人放火。”沈澄恢复了原有的从容,漠然道,“不过是把借刀杀人这一套玩得极熟练。”
锦仪放下酒杯,看着杯中微漾的红色液体,微笑着道:“我可听不明白沈先生是什么意思。”
“大陆是什么情况,韩琛也许不清楚,但你可是心知肚明。”沈澄直视着她,锐利的目光仿佛直通她心底最暗处。“其实你早就看得明白,我是不会允许韩琛这样的人长期把持香港的军火市场的。可即便这样,你仍然游说他与我合作,为的不过是让我来除掉他。”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不是香港警局先我一步干掉了韩琛,我猜你接下来是该诱他来大陆跟我会面吧,这样也方便‘我们’,”他特意强调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收拾XXX那样,收拾他。”
锦仪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重新将酒杯拿在手里,轻轻地晃动着,看着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瑰丽的色彩。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韩琛也算是你生父。”沈澄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刺激的话更进了一步。“而且看样子他待你也不薄,于情于理你也不应该想要置他于死地啊。”
锦仪捏着酒杯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为掩饰这点情绪,她将酒杯放到桌上,收回手臂托起下巴,顺着沈澄的话重复着一个词:“于情于理?”她撇了撇嘴,轻松中带着不屑,说:“沈先生,都做了这一行了,还谈什么情理呢?我记得尼采说过,道德不过是弱者束缚强者的工具罢了。不过啊,我更喜欢香港的说法,想必你也听说过,‘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莫说‘金腰带’,自古以来成就一番事业的,又有哪个不是无君无父之人呢?倒是沈先生,”她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地将刁难抛回了沈澄,“我也好奇的很,既然你道德感这么高,干嘛又要做这一行呢?”
沈澄自然不会回答她,然而看着对面貌似轻浮的女人,他却愈发困惑了。活了这么几十载,他见过野心,见过欲望,却难得见到清醒。如果说那些满腹野心的人,往往要打着道德的幌子遮掩欲望,那么她好像却恰恰相反,她似乎在打着野心的名义,遮掩着其他东西。至于是什么,沈澄一时却看不清楚。
两人沉默之际,服务生再次将红酒端了上来,往她面前的酒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的高度。然而瓶口冲向沈澄的杯子时,却被他拦住了。
“给我瓶矿泉水。”他手挡着杯口对服务生说。
锦仪瞥了他一眼,也没勉强,只是举起酒杯向他抬了抬,轻轻地说了一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沈澄心底被她这句话震了一下,手从杯口拿开了,冲着还端着酒瓶的服务生挥了挥。
浅酌了一口后,沈澄不由问她:“你知道他是卧底?”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她放下酒杯,拿勺子挖了一点鱼子酱送到嘴边。“你们男人打打杀杀的事情,我没兴趣。”说完见沈澄只是望着窗外凝神,她也没兴趣深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总之,祝你在香港好运。”
她这一顿饭吃得还算规矩,甚至可以说安静,这倒是让沈澄多少觉得有些反常。服务生过来结账的时候,他自然地将银行卡递了过去——他还没有让女人买单的习惯。
锦仪也倒没争执,只是扫了眼他在账单上的签名,浅浅笑道:“那就谢谢沈先生了。”
出了餐厅,她却没有要告别的意思,若无其事地偏头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pub吗?”
“白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沈澄眉头微皱提醒她。
“我记得呀!”她笑得魅惑,刚刚喝下的大半瓶红酒在脸颊泛出淡淡的桃色,映在那身酒红色的连衣裙中,妩媚而妖娆。“不过现在还太早,我还没玩尽兴,怎么舍得放你回去呢?”
沈澄压着火气,黑着脸说:“我叫杨颀出来陪你玩。”说着就要掏电话。
“沈先生,别那么无趣嘛。”她已有些酒意,又踩着一双七八公分高的高跟鞋,单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去扶她一把。“你知道那批录音又多难找?我还特地回了香港一趟,差点……差点就回不来呢。”她带着酒意表情夸张地说道。
“虽说是送你的礼物,你也得让我物有所值吧。好啦,我发誓,”她举着三根手指在耳边,装模作样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一会儿你把我送回酒店,我以后都再也不骚扰你了。行了吧?”说完等了许久,见他不为所动,索性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丢下一句:“随便你吧。”
沈澄望着她摇摇曳曳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酒店大门,一阵夜风吹过,沈澄都有了几分凉意。瞥了一眼她的裙子,正打算把自己的车开过来,一辆黑色的宾利已驶来停在了门口,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司机客客气气地招呼了一句:“白小姐。”
坐在宾利后排,锦仪料到再问他pub的事,也不会有答案,于是便把问题抛给了司机。
沈澄听着司机京腔浓厚的普通话略感诧异,猜测应该是当地租车公司的,脱口问她:“你那几个带过来的保镖呢?”他记得每次在公司见她,会客厅门口都站着四五个面容凶悍的男人。
“保镖?”锦仪不由乐了,讥笑道,“你竟然觉得是保镖?”
沈澄顿时明白了,精明如韩琛,自然信不过她独自在外经营、联络。跟在她身边的那几个人,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是看守。
“不过话说回来,沈先生恐怕还是要谢谢他们呢。”锦仪幽幽道。“要不是他们打死了黄维兴,你派去取钱的人,只怕连永盛的门都进不去。”
黄维兴被杀的事,果然是她在背后搞得鬼。先放出假消息把香港道上的水搅浑,然后或骗或诱,撺掇那几个对韩琛忠心的人去为韩琛报仇。他之前果真没有说错,借刀杀人这种手段,她的确玩得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