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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 他看着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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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在公司敲定交易的事后,沈澄便再没见过她。虽然期间她打来过几次电话,邀约他晚餐,都被他婉言拒绝了——她身上的那股子轻浮让他避之不及。
平心而论,锦仪是个极适于共事的事。比起黄维兴这些人的粗鄙,她不仅举手投足间透着文雅,而且言谈条理分明,为人处世更是讨人喜欢——杨颀因为账目往来,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就对她赞不绝口。即便在沈澄面前的轻浮,她似乎也是拿捏着分寸——即让他有意地避讳着,却又不至于翻脸发火。
而让沈澄感到惊奇的,是她之前如何说服韩琛与他合作的。毕竟他离开香港的时候,韩琛对他还没有一丝信任。尽管他让人停了韩琛在内地的生意,但以韩琛多疑的性格,即便放弃内地的市场,也不会轻易跟他合作的。
无疑,这个女人是有些手腕的。而这种手腕正是目前他所需要的。虽然按他的计划,日后是要培植一股更“听话”的势力控制香港的军火市场,但目前而言,通过与韩琛稳定的合作,把控香港现在的局面,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这种选择意外地被韩琛的死所打破。
那天下午,沈澄约了几个国安部的朋友打高尔夫球,刚开杆不久,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按照平时的习惯,他通常不会理会,但那一天却鬼使神差地接听了。
“韩琛死了!”电话里的声音有几分耳熟,而且带着些许的惊恐、甚至无助。
沈澄重新看了眼来电号码,试探问道:“白小姐吗?”
电话那端除了急促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回应,几秒钟后,电话被挂断了。
沈澄觉得莫名其妙,回拨过去后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他愈发疑惑了,不动声色地让跟着的人去问问消息。结果第一杆还没打完,消息已经传回来了——韩琛被香港警方于一处地下停车场击毙。
他有九成把握,那个电话就是白锦仪打的,然而对于她在整个电话过程中的状态,他十分费解。
再次见到锦仪,已是次日下午。他刚到公司,杨颀就忙凑到跟前,汇报道:“白小姐到了,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瞥了眼杨颀,最后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领带上,皮笑肉不笑地道:“领带不错啊!”
杨颀羞涩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个牌子在大陆根本买不到,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女人送的。就像今天,她应该是跟杨颀问准了日子,踩着时间在公司等他。
沈澄走进会客厅的时候,锦仪正轻车熟路地坐在里端的沙发等他。她仍旧是那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样子,看不出有半点丧亲之痛。
“公司出事的消息,沈先生想必已经知道了吧。”锦仪这次倒没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道。
沈澄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她斜对面的沙发坐下,听她继续道:“韩琛出了事,懋源也被查封了。”说完顿了顿,打量着沈澄的神情,问道:“不知道沈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澄点了支烟,淡淡问道:“三合会现在什么情况?”
锦仪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还能怎么样?一群人挤破头想坐韩琛的位置喽!”说完见沈澄无动于衷地吸着烟,便意味深长地道:“真等到他们争出个结果,只怕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澄听得出她话里的暗示,却仍只是深沉地不形于色,问道:“所以白小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建议?”
锦仪自然明白他是明知故问,笑笑道:“我不过是给人做事的,又敢有什么建议呢?无非是想知道日后给谁做事罢了。”
“既然是香港地面的事情,”沈澄吐了一口烟,漠然道,“白小姐就不该问我了。”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插手了?”锦仪收敛了玩笑,正色问道。
沈澄不置可否,仍只是默默地吸着烟。
锦仪不免心焦,虽不愿显露在面上,却不得不提醒他道:“那样的话,沈先生在香港的生意……只怕没法长远了。”
沈澄抖了抖烟灰,示意她继续。
“黄维兴之前便与两个美国AA商走得极近,若真是由他接替了韩琛的位置,那么……”锦仪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沈澄仍旧沉默不语,并非她所言不实——黄维兴的事他早先就知道,而是他不想早早亮出态度,让她有窥探之机。
“沈先生,”她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容,突然提道:“这次公司出事,对你来说怕是个好机会吧?”问完这句话,她也习惯了沈澄的寡言,自顾自地道:“之前你不就觉得韩琛不好控制吗?只是当时你没太多选择的余地,那么现在……”她有意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选择的机会来了。”
沈澄盯着她不做声。对于韩琛的想法,他从未表露过半点,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如何摸清他的心思的。良久,他站起身的同时开口问道:“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见他终于吐出这句话,锦仪也随之宽了宽心,不紧不慢地应道:“阿荣不错,让他来做喽。”想了想后又补充道,“他身手不错,脑子灵活。这几年在道上也有些名声。”
沈澄唇上漫起一丝嘲讽,直截了当地道:“你野心可不小啊。”他心里清楚,姜荣跟本就接不了韩琛的位置,这无关他的身手和头脑。她之所以推出姜荣,无非是要他做自己的傀儡。道上的那些交易,确实不适合一个女人出面运作。而姜荣最大的优点,与其说是身手或头脑,不如说是对她的忠心。
锦仪也不反驳,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头头是道地与他分析道:“沈先生,你想保证香港这块跳板不断,我们就是你最好的选择。当然,其他的人、甚至其他的帮派确实更有实力。不过你选了他们,只怕也不好控制。就算他们为了钱愿意跟你合作,一时间你也未必信得过吧。”
沈澄瞥了她一眼,道:“我更信不过你们。”
锦仪笑了笑,凑到他跟前道:“我有个能让你信任的法子,你听不听?”说着,也不待他拒绝或接受,只贴着他的耳朵半真半假地道:“你娶我啊!我们结婚后,我帮你拿下香港。”
沈澄眼角睥睨着她,冷笑着说:“你说反了吧,是你想让我帮你拿下香港吧。”
“有什么区别呢?”她低哑的声音魅惑十足,“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我。”
“白小姐的美意,我实在消受不起。”沈澄立刻躲得远远的,甚至故意抬手扇了扇近旁的香水味。他坐回到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正色道:“以姜荣的实力,只怕撑不起之前的局面。”
“所以才需要沈先生的鼎力支持啊!”锦仪跟了过去,倚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继续蛊惑道:“我手里有所有韩琛在泰国的供货商以及在香港的销售网。懋源公司被查封就让它倒闭好喽。再注册一家公司也不是什么难事,所有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也省了麻烦。沈先生只要出些人,帮我们巩固一下现在的位置,一切原来的交易就都可以照旧。你的货我甚至可以再让出几个点也没有问题。生意嘛,做生不如做熟。沈先生,你说是不是呢?”
沈澄看得出,她此行是有番势在必得的决心的——她说的每句话几乎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完美得让人无法拒绝。然而,看着那张亦如她言语般精致的笑颜,沈澄隐隐地觉得事情绝不会像她描述的这样简单。
锦仪见他迟迟不语,索性直言道:“沈先生还犹豫不决,该不是还信不过我吧?”
“我确实看不出你有什么诚意。”
锦仪脸上不免显露出一丝困窘,道:“沈先生,你这是为难我呢。这个时候,我就算想表示诚意,也得有能力不是?懋源被查封了,里面的资产也被冻结了。你让我拿什么投诚呢?”
沈澄勾唇笑笑,直接拆穿道:“懋源本来就是个空头公司,谈什么资产。”说完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意有所指地道:“香港警方到现在可是没找到一点韩琛的资产啊。”
锦仪听他说这话,知道他是怀疑自己转移了韩琛的钱,苦笑着道:“沈先生你真是高估我了,韩琛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放心把钱都交给我?”
沈澄懒得跟她浪费口舌,直接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既然这样,那就请白小姐慢走不送了。”
“哎……”锦仪急得一把抓住他胳膊,抱怨道:“你这人怎么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呢。”
沈澄看了眼被她抓着的胳膊,虽然没有翻脸让她松开,但嫌弃的表情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锦仪不得不放开他,叹了口气道:“钱是有的,大概……”她略估算了一下,“一个亿左右。不过我带不出香港。”
“什么叫带不出?”沈澄停下脚步,眉间微皱问道。
“纸币呀,大哥,一个亿,怎么往出带?”锦仪被逼得直接冒出了粤语。后来沈澄发现,无论她在自己面前普通说得再标准流利,一旦被逼急了,还是每每会冒出粤语。
沈澄半信半疑的目光掠过她投向窗外,头脑里飞速思考着这件事的真伪,以及她的动机。
“而且那个地方现在我进不去。”锦仪这时恢复了平静,徐徐道,“韩琛出事后,他的场子查封的查封,被占的被占。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盯上这笔钱?香港警方、韩琛手下那些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别说我带不出来,恐怕只要我一动,就会被盯上。”
沈澄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钱藏在哪?”
锦仪立刻便想到他要做什么了。所有人都知道韩琛的钱是她在打理,所以目光都盯着她。如今沈澄是想派人取了钱,将数额巨大的纸币伪装成货物,通过以往走私的途径运进来。
方法自然行得通,锦仪也清楚他的货向来在国内能够畅通无阻,只是她当然不甘心。迟疑的片刻,她抬头问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沈澄笑笑,道:“你刚才自己不是已经说了?就算做以后交易的预付款吧。”
锦仪仍还犹豫着,咬着嘴唇喃喃道:“沈澄,这可是一个亿呢。”
“所以才能显示出白小姐你的诚意嘛。”沈澄知道,现在轮到她无法相信自己了。如果他取了钱后,却拒绝接下来的合作,那么她也是无计可施。
说完他有意抬腕看了看手表,道:“我一会儿还有事,要么你想好了改天再来。”他清楚这事容不得她“改天”,那么多人都盯着这笔钱,时间拖得越久,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锦仪迎着他深不可测的目光,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面上复又扮上那副妩媚的笑,款款地道:“沈先生的为人,还需要我想什么呢。既然日后还要合作,这点信任总归还是有的。”
沈澄点头道:“白小姐果然想得明白。”说着走回办公桌旁,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一边与她道:“这事我让亮子安排,他稍后会联系你。”
“那我就静候沈先生的消息了。”锦仪明白,他要打电话交代事情,大概不方便她在旁边,于是也不多赘言,与他告别后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等一下。”沈澄这时放下听筒,突然叫住了她。
锦仪停住脚步,半回身望着他,微笑着道:“还有什么事吗?沈先生。”
沈澄走到她面前,本想要问问那天下午接到的电话,然而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精致到恨不能每一缕发丝都修饰过,每一次笑容都演练过,每一句话都斟酌过,她又怎么会承认自己的无助。
“你……”沈澄想了一下,改口问道,“韩琛埋在香港警队的内鬼,你知道吗?”
锦仪不由皱了皱眉,脱口道:“你问这个干吗?要我帮你找出来?”说完不等沈澄回答,却不忘调侃他道:“怎么沈先生现在开始为香港警队做事了?”
沈澄本就是为了转移话题的无心之问,听她这么说,便更加没心思继续追问下去,摆了摆手道:“你不知道就算了。没什么事了。”
锦仪嘴唇翕张,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带着惯有的笑离开了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