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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 后来沈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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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后,沈澄的心情就未曾愉快过。被打伤的左腿基本是残了,找了几个国内顶级的骨科医生,都告诉他就算痊愈,也难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而最让他窝火的,当然还是那批被黑了的货。虽然几千万他能想办法在账上补平,但这事只怕很难瞒过上面,更何况这笔账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韩琛。
北京的晚春还有些凉,尤其这几日连着下了几场雨,更让他腿上的旧伤隐隐发痛。难得这天终于放晴了,他从医院复诊回来,去往公司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让他的心在艳阳下竟蒙了一层灰。
“云中啊,”电话那端,老爷子的语气向来慈霭,“香港那边,要是还拿不下来的话,就算了。”
“叶叔,这事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语气中带着笑,可眉头却紧皱着。他知道这是老爷子以退为进,在逼他抓紧时间。当初将香港作为跳板,把货运到东南亚的思路,是他提出来的。这样既控制了香港地面的市场,也避免了接触泰国、缅甸那一带不干净的生意。只是他没想到,韩琛这块骨头竟然这么难啃。
电话那端静默了片刻,老爷子再次开口道:“你有数就好。赔进去的货倒不要紧,别把人搭进去。”
“我知道。”沈澄从容答道。“香港不好进的话,就把香港的人套出来。”换句话说,不吃敬酒,那就等着吃罚酒吧。
挂了电话后,他觉得腿上的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赶到公司处理完几件手边的事情后,已经快到中午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招待间等候多时的总经理杨颀马上迎了上来。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沈澄边走边问。
“有个港商,做进出口贸易的,要订购咱们的通讯器材。”
“这事你去跟他们谈就好了,不用跟我交代。”沈澄也没放在心上,随口应付道。
“可是那个港商说了,毕竟是几千万的大项目,所以必须要见见您。”
“香港?通讯器材?几千万?”沈澄突然觉得这事有点不寻常了。
“是啊。”杨颀见他有了兴趣,忙补充道,“白小姐已经来了三四趟了,现在正在会客厅等您呢。”一边说一边毕恭毕敬地将一张名片递到了他手里。
“香港懋源公司的白小姐,对吧?”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张名片。
沈澄走进会客厅的时候,她背对门口,有些无聊地转动立在房间中央的地球仪。听到身后的声音,她转过身嫣然一笑,仿佛从没见过他一样,礼貌招呼到:“这位就是沈先生吧?果然器宇非凡。”
锦仪身着一件鹅黄色套装连衣裙,虽不似在香港时干练,却显得温柔可亲。一头乌亮的卷发一丝不乱,像一泉小瀑布,从耳畔流淌到胸前。脸上画着淡妆,看上去容颜清丽,气色远胜在香港的时候
沈澄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转头低声向杨颀交代了两句,杨颀便马上退出了会客厅,顺手关上了房门。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沈澄懒得跟她绕圈子,开门见山问道。
“沈先生还记得我啊。我还怕这几个月没见你忘了我呢。”如果说杨颀关上门的时候,她还端着端庄,听他问出这话后,则完全没了矜持,笑得妖冶而轻佻。
沈澄望着她的笑,本能地升起一种警觉,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再次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里确实不好找啊,我还真是费了好大功夫。”她走到沈澄面前,却忍不住抱怨道,“而且你手下这些‘小鬼’可真难缠,光是跟他们周旋,就耗了我半个来月。亏你还好意思说香港人效率低,大陆也……”
沈澄不爱听她这话,冷冷打断她:“你明明可以直接打电话找到我。”
锦仪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漾得更开了,说道:“你就这么想我直接找你啊?”
沈澄毫不动容,也懒得搭腔。她却也不在意,仍旧笑眯眯着道:“不过,那样的话,我不是就错过了重新认识沈先生的机会?哦,或者不能叫沈先生,应该叫沈云中……同志?”说完冲他调皮一笑。
沈澄并不反驳,心中却警觉不减,这时听她继续道:“不过,我还是要佩服沈先生的魄力,这么一家公司企业,也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
她踩着高跟鞋,踱步到一旁的墙边,抚摸着墙上“京安科技贸易有限公司”几个金色大字,举重若轻道:“军用转民用的通讯设备做掩护,怪不得沈先生的货能在国内畅通无阻呢。”
沈澄心里明白,她既然能够找到这里,便是已经把他生意的套路摸得明明白白。于是也只默不作声,只是眯着眼睛望着她,想要看看她究竟要干什么。
锦仪却也不急着表露此行而来的目的,反倒参观似的在这间宽敞的会客厅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列展示柜前,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故作惊讶地道:“哎呀!我还不知道,沈先生你还是这么杰出的企业家呢!”说着目光依次划过展示柜上摆放着的“北京市优秀民营企业”、“2000年度十佳公司”等一列的奖牌、奖杯,揶揄地笑着道:“看来沈先生是对国家做出巨大贡献喽!”
沈澄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冷着脸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道歉喽!”她无辜地耸了耸肩膀,一边说一边绕过身旁的办公桌,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桌后的大班椅上。“沈先生见到我好像很意外似的。”她拿起桌上用作镇纸的水晶球,在手里好奇地把玩着。水晶球熠熠的光,映着她指尖鲜红的甲油,更显得十根手指剔透的白。“沈先生关了我们在内地的店,又扣了我们的人,难道不就是等着我找上门吗?”
“你来道歉?”沈澄从她手里抢过水晶球,重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韩琛人呢?”
“沈先生开什么玩笑。”她昂着头望着沈澄,“韩琛在香港自己的地盘上都要十几分的小心,又怎么会轻易到别人的地盘上来呢。更何况……”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桌子向沈澄探了探,“你们也不是没有过把人套上岸来收拾的先例。”
“我们?”沈澄知道她指的是98年XXX的事,却只冷声一笑,反问道:“我们是谁?”
锦仪顿知失言,忙笑着扯开话题道:“所以沈先生别那么急嘛。只要韩琛看出沈先生的诚意,自然会亲自过来的。”
“诚意这个词……还轮不到韩琛说吧。”沈澄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里端的沙发坐下,燃起一支烟后,冷冷地道。
锦仪跟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应道:“我们自然是有诚意的。”说着从手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了他跟前,“沈先生的那批AA,我们本来愿意出高价。只是那阵子刚接了一批泰国货,一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现金。”
明明是黑吃黑的事,却被她一两句话轻易掩过去了。还未等到沈澄戳破,她却马上继续道:“更何况……”她冲着沈澄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沈先生也未必愿意用泰国货来换。”
沈澄看都不看一眼那张支票,眯着眼望着她,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先生最初找我们交易军火,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香港才多大点地方,就算这些□□天天火拼,也用不了多少枪支子弹。”她在红唇间燃起一支烟,萦纡的烟雾挡着她的眼,沈澄只看见她的红唇不停开阖着,“沈先生最终的目的,还是想把东西销到东南亚吧,只不过那里的人没那么多现金,只能以货易货。而沈先生……”她有意停顿了一下,“可是国内杰出的企业家,HHH那东西,销售风险太大,容易脏了手。所以,”她难得收敛了笑,语气笃定地道:“香港是最好的跳板。”
她的每句话都几乎正踩在了沈澄的心思上。后来沈澄回忆她说这话时候的神情,终于明白她平时为什么那么喜欢笑,就算随便说句普通的话,脸上也要挂着浅浅笑意——因为不笑的话,她眼睛里的犀利实在遮掩不住。
他不动声色地抖了抖烟灰,接着她的话道:“香港是最好的跳板,韩琛可不是。”
“全香港我们的确算不上最大的社团。”锦仪款款一笑,从容应道,“不过绝对是现金流最充裕的。而且我们现在差不多垄断了泰国的货源,如果沈先生愿意长期合作的话,以后老挝和缅甸的生意也是不成问题的。”
“并且,沈先生跟我们合作,也就是跟我打交道。”她笑得妩媚,却见沈澄不为所动,立即转了话风,道:“我知道你对我还有些成见,不过总好过跟香港那些乌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吧?所有款项往来都可以走公司的账目,也算我……”她娇俏地歪着头,半玩笑道:“为大陆经济发展做贡献吧。”
她的话蛊惑性十足,沈澄面上却岿然不动,让人看不出想法。
锦仪却也不急,迎着他沉冷的目光,笑着继续游说道:“我们之前虽然跟沈先生有些误会,不过不打不相识嘛。沈先生也是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更不会因为计较这点事,放弃未来的合作机会,是不是呢?”
沈澄掐灭了手中的香烟,眼中的凌厉在她的恭维下却有增无减。他抬手扣了扣被打伤的膝盖,沉着脸道:“我要是就想计较呢?”
锦仪愣一下,未料他会说这样的话,然而这点慌乱还未来得及在眼底映出颜色,便已经被她更加魅惑的笑压了下去,她似不经意地挽了一下头发,悠悠地道:“那就随便沈先生了。我不是在这里吗?沈先生想杀想剐,或是……想做些其他的,都可以啊!”说完毫不畏怯地望着沈澄,既像是料定他不会做什么,又像是希望他真的做点什么。
如果说方才沈澄的脸色还看不出喜怒,这会儿则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锦仪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反而向前凑了凑,一改方才的称呼,软糯糯地央求道:“沈澄,我来大陆一趟不容易。这次权当你帮帮我,就别再为难我了吧。”
“帮你?”沈澄嗤出一声冷笑,“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啊,”她坐直了身子,声音虽还慵懒,语气却透着一种势在必行的笃定。“我可以保证那个打伤你腿的人,在韩琛身边安然无恙。”
沈澄面色不由一凛,问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表情,道:“知道什么?我需要知道什么吗?”说完吐了口烟,淡淡地道:“我只知道韩老板对他疑心很重,而沈先生……又似乎很敬重他?”
沈澄既不承认,也不反驳,仍只是目色阴冷地盯着她。
如此沉默了足有几分钟,锦仪纵是再有耐心,这时也耐不住了,回复到原本笑盈盈地模样,道:“好啦!沈先生原本即是想与我们合作的,不过是阴错阳差出了岔子。如今事情都过去,不如大家尽弃前嫌,沈先生放了我们的货,我们也好给沈先生做好跳板。”
沈澄沉思了片刻,看了眼支票上八位数的数额,最终站起身丢下一句话:“就按你跟杨颀说的通讯设备走账吧。”
锦仪听这话知道事成了,也跟着站起身,笑着道:“那就谢谢沈先生了。既然合作成功,沈先生就不赏个薄面,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庆祝的?”沈澄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沈先生别这么无情嘛。”她跟在身后却一点都不恼,仍旧笑盈盈地道:“我大老远从香港来北京,也总该请我吃顿饭,为我接接风吧?”
沈澄停住脚步,用眼角睥着她道:“你不是半个月前就到了,还接什么风?”
他这话一出口,锦仪几乎笑出声来。“这么说,你是因为我没有下了飞机就找你生气了?那好,那好,我请沈先生吃顿饭道歉弥补一下。”
沈澄懒得与她纠缠,打开门的同时露出进门以来第一次笑容:“总之,欢迎白小姐来大陆,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期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联系杨经理就可以。”说完已经走出了会客厅。
一直等在门外的杨颀马上凑了过来,连声应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锦仪没有再追过去,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跟杨颀说:“那就麻烦杨经理了。沈先生这周末邀请我去他家尝尝他太太的手艺,不过我的人路不熟,到时候您能不能找个人帮我带个路。”
“白小姐真会开玩笑。”杨颀怔了一下,脱口道,“沈总的太太好多年前就过世了。”
“哦……”她拖长了声音,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半真半假地说,“这么说我有机会了。”说完强忍着笑,看着前面没走出多远的沈澄像只炸了毛的猫似的,突然站住,扭过头训斥杨颀道:“你少说一句话能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