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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将黑未黑 ...


  •   天宿宫主的目标是李扶卿和辜婴,见识过他的手段君枳不敢掉以轻心,辜婴的本领她自是清楚不过,这世上无人能奈他何。

      倒是李扶卿,身受重伤,危机在侧,且他的伤因她造成,对他诸多亏欠,便是这一点她无法置身事外。

      黑压压的天幕上云层漫卷,君枳转掠间飞出三丈,飘过飞檐画角,落叶般悠悠立于雕梁楼顶,垂眸下望的眼神微微眯了眯。

      占地格外显眼的洛园一如既往清幽雅静,长廊灯火通明,护卫有条有序穿梭其间,看起来毫无异状,并不是如她所想的厮杀一片。

      “搞什么鬼?”君枳神色疑惑,难不成天宿宫主耍她玩,难以理解的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李扶卿麾下高手如云,赤林羽卫皆是数一数二的精英,作战经验甚至胜过皇室金钥密军,天宿宫主就算再本领通天对上纵横南朝的赤林监想必也绝无必胜把握,这一点她实属欠考虑。最后望了望洛园她飞身而下,道路两旁树木稀疏,君枳避着洛园走以免被暗卫发现,她眼睛盯着地面,忽觉背后一股子阴冷之气,呼吸微微发紧,但脚步始终不停。

      直至那阴冷气息越发逼近,君枳袖下暗运招式,面上云淡风轻,迅速旋身,袖中飞出一缎白绫,攻击过去却并无任何人影,惊得树上夜鸟飞起。

      临近寅时,夜风深冷,弦月镂在浮云顶端,光芒如静水深流,君枳无过多停留抬步就走,目光无意一飘,夜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顶轿辇,清一色的黑,前后四人举着辇,头戴黑纱冠,面色苍白,唇色红艳,通身毫无人气,宛如提线木偶,俊美,古怪,而更诡异的还属那顶轿辇。

      不知里面坐了何人,帘幕黑底描金的图腾,古老得看不出是什么,但又觉得在哪里见过,君枳多看一眼都觉得极不舒服,甚至恐怖,那种感受从未有过,让她想快步逃离此处。

      君枳越走越快,直到确认他们没有追上来,武林中旁门左道数不胜数,碰上了最好不要招惹,方才那四人内息绵长,每个人的功力都在她之上,更何况第六感告诉她轿辇里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他们恰好要去办什么事,只是不巧被她碰上了,毕竟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已歇下。

      她神经紧绷,脚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疼,忽然想到什么,君枳脑中灵光一闪,倏然睁大眼。

      在河边时黑袍客随身携带的伤药,瓶身上的图案正是与轿辇帘幕的描金图腾几乎一致,难道辇里的人是他。

      刚经历了魔教自相残杀,他不休养生息却出现在这洛园附近,再联想到他的话,君枳脑中混乱一片猜不透他究竟想干嘛。

      “喂。”黑暗中立时一道声音飘来。

      君枳一惊,惊过之后通身发冷,混乱被打破头就变得有些疼,尤其听见那熟悉却让她气得牙痒痒的声音。

      到底也不过眨眨眼的淡定,君枳呼出一口气,脸上挂了笑意,望向声音来处,“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借着月色,那道欣长的人影靠在那,双臂环胸,嘴里叼着一根草,神色又狂又傲,额前发丝凌乱,一副小混混的打扮,正是她前不久跟踪的李扶素。

      冤家路窄,真是什么地方都能遇到这磨人的祖宗。

      李扶素对她的巧笑嫣然不屑一顾,一双利眸寒光四射,“你跟踪人的功夫也就那样了,上次算你走运才捡回来这条命,这次,你以为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这家伙,开口闭口就是要死要活的,就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阴谋。

      “我不是你的对手,亦跟你无怨无仇,你要杀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明白究竟是挡着你哪条路了。”君枳双手背后,无所畏惧的迎着李扶素的目光。

      李扶素嗤笑,吐出了嘴里的草,“无聊啊,我是魔教妖人嘛,杀人需要理由吗?我看不顺眼的就要杀,你应该庆幸自己能死在我手上,多少人求我动手都是没有资格。”

      这是一句极为傲慢的话,由他说来却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君枳见怪不怪,感恩戴德的道,“这样啊,那我就在此谢过了。”

      李扶素愣了一下,看她一副笑容可掬诚恳恭顺的模样就不免想到上次是怎样栽在她手上,心里的怒气就蹭蹭的涨,“少跟我玩花样。”

      君枳笑得温柔淑雅,颊边的梨涡一漾,像半开在风中的花,“非是花样,我只是好奇天宿宫主与阁下师承同脉,适才你师兄有难,你却暗中袖手旁观,练绥一派已被就地正法,期间你担任了什么角色如今虽死无对证,但你那师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故意暴露踪迹引你前去,想必是为了试探你,你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只可惜练绥太不堪一击,而贵宫宫主放过你或许只是放长线钓大鱼,等到你的利用价值没了……”

      君枳叹息着一停,不再继续说下去。

      李扶素目光骤然缩紧,对他那番反应君枳更是巧笑倩兮,还不忘微微倾身示了个礼,“所以,我想道声恭喜,你也不见得就会长命,黄泉路上有你相陪,君枳荣幸至极。”

      说完那些话君枳暗自呼出一口气,从猜到李扶素一直暗中跟着她,再联想到所发生的一切也就不难猜测他和黑袍客除了交易往来还存在着些争斗,或许练绥也成了李扶素借刀杀人的棋子,只是黄雀在后,一切都在黑袍客的掌控之中,李扶素对他颇为顾忌,遂一直未曾现身,直到等不及要杀她,可她也不会束手就擒,李扶素是条疯狗,挑拨他去撕咬黑袍客再好不过,就算死,临死前能阴一个是一个。

      君枳垂下的眼神寒波生烟般冷凝,抬起时一贯秋水盈盈,面上知书达礼,这幅模样落在李扶素眼中让他神情更狠戾,“看样子,是我低估了你。”

      “你大可不必露出如此恨我的神情,我只是好心提醒,让你有个戒心。”君枳站直身子,好以整暇。

      李扶素却根本不吃她那一套,扬唇邪气的笑,“原来你还不知道。”

      突听这么一句莫名的话君枳怔了怔,耐心的等他解答。

      “我那师兄,别的都好,偏偏有一个把柄捏在我手上。”

      君枳作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哦?此话怎讲?”

      他唇暗齿白,笑起来玩弄意味明显,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君枳整个人都被笼在他阴影里,她只掀了掀眼皮,一副温温吞吞的书卷气,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在握紧。

      而李扶素微微俯身,流里流气的打量了她一番,声音刻意压低,“你去问阎王爷吧。”

      紧接着便是一道掌力向她而来,好在君枳时刻防备,反应极快,出手如电闪,横袖出招旋身避开,这个时候她还在笑,“诶,好话好说嘛,大家都是斯文人,动起手来多不好看。”

      话是那样说,下一瞬她直接面无表情主动出击,袖中白绫直扑李扶素面门,这一招无外乎是下杀手,李扶素眼底厉光一闪,立时一个倒翻,落地便是反手一掌,君枳的招式被攻得一缓,白绫已被李扶素攥在了手中。

      君枳的应变也是超卓,看了看李扶素不可一世的神态,唇角冷冷一弯,也懒得跟他装模作样,一丝雪亮寒芒割裂白绫,掩其之下便直射向李扶素,登时血肉肌肤被划破的细微声音,李扶素只觉肩胛一痛,随即伤口破开后一片血红。

      他眸中凶色毕露,恼恨自己又栽在了她的阴微手段里,打不过就用暗器,且那暗器是客栈里练绥用来对付师兄的刀影无形,什么时候被她捡去了一丝,这女人真是卑鄙阴险至极,李扶素越想越生气。

      君枳却在心中感叹,多亏你仗着武功高强不屑使计,这样我才能坦坦荡荡的偷袭你。

      李扶素心中怒极,刀丝侵入血肉,每动一下便是难以忍受的痛楚,他试图运功挣扎,君枳提醒道,“你运功一次它会往你身体里钻一寸,不过你也不必介怀,回去找你师兄,说不定他能为你取出来。”

      若你俩能正面厮打两败俱伤也算是为劫持后受到的窝囊出了口气,君枳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李扶素手法熟练的封了身上几处大穴,随即一手运聚内力竟是以吸功大法的方式将身体里的刀丝给吸了出来。

      那刀丝是活的,期间不停窜动,犹如参差不齐的刀割绞血肉,硬生生被取出,此种痛苦光是想想君枳就忍不住颤抖,李扶素却眉头都不皱,一系列动作流畅利落。

      他不觉得疼?

      很明显,李二公子不仅对别人对自己也非常狠,虽然脸色惨白,但封住的那几处大穴也止住了血,他嗤笑着打量取出来的刀丝,随后用内力给摧毁,轻飘飘的将目光掠向她。

      君枳心中警兆突生,被看得全身发麻,寻思逃脱的方法,想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岂料她觉得身后又是那股子阴冷气,李扶素不知看到了什么,面色微变,君枳感觉到有东西鬼似的来去自如,空气中冷魅香气越来越浓,使得她呼吸渐渐急促。

      究竟是何方妖物?

      君枳不敢轻举妄动,李扶素这个时候倒不急着杀她了,像是知道自己不宜在待在这里,头也不回的就走。

      陡峭寒意没顶,一顶通黑轿辇落地无声,四道黑影飘动如阴府鬼使,从君枳身后向李扶素飘了去,四人足不点地,踏空而行,他们举着轿辇,身姿线条曳丽婉转又诡谲多变,身周似有阵术,看似柔缓,眨眼间笼罩无边,显然,李扶素便是他们的目标。

      而一向武功超群的李扶素也没能逃脱,还未出招就已被送进迎来的轿辇。

      君枳被惊得后退一步,细薄的雾气腾腾,竟是如水状的烟色,漫开后那顶轿辇也渐渐消失在雾的那头。

      诡异,阴森,若非亲眼所见,君枳难以置信世上竟会存在着这种邪门阵术,她强自镇定,李扶素被那些人带走另一层面也算是解了她的危机,只是她不明白,救她的人会是谁?能让李扶素如此忌惮,难道真的是他,黑袍客。

      他究竟玩哪一出?

      君枳实在想不通其中因果,此地又不宜久留,最后看了一眼雾色将疑惑压下心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然而,她还没走出多远,一面镂空的花墙晃出一色暗影,倒映在地面,与浓浓淡淡的树影交织在一起,在那朦胧的天青里乌发与飘带被风吹得飞舞不停,月光从墙头泻下,照见那一处青衫隐隐。

      君枳整个人如遭雷击,停在原地。

      此刻,万物沉在绵延的寂静里,他踩着凉夜霜白的月色,靠着墙的姿态像一株孤独的树,看不清神色,也一动不动。

      君枳怔怔的,从未如此刻紧张无措,心里突然乱糟糟,一口气也堵在了咽喉,忘记要走还是要留,仿佛腿脚都不是自己的。

      不过数日不见恍若隔世,君枳心绪复杂,酝酿了很多话却只上心头,终未说出口,静立在那里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李扶卿转过脸来,表情寡淡,看起来毫无痛感,只是那双深邃的眼里恍若坠了一滴墨进去,晕染出将黑未黑的病意。

      他就那么看着她。

      那渐渐染上霜尘的面容,隔绝了以往的人情烟火,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怪物。

      君枳却将眼光错开了,从心底滋生的痛楚越缠越紧,她隐隐抗拒,总觉得会要了她的命,在这样的氛围里她窒了窒呼吸,转眼又吸口气,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语气,“李扶素,他好像遇到了什么事,被人给抓走了。”

      李扶卿依旧望着,沉默。

      君枳的心刹那间沉了沉,长睫微垂,“我并无意伤其令弟,只是事出紧急出于自保而已。”

      空气依然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弦月也有所感应掩匿在层云里,石路微霜,夜色无声,君枳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任何回应,面对其他人她可以笑颜可掬云淡风轻,可在李扶卿面前她深深感受到内疚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她只想赶紧的离开,“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近乎逃似的转身。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些天过得如何?”

      君枳的脚步一下子被定住。

      沉默令人心惊,却有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在脑海中展现出来,是那夜满眼枫红遍地尸首,有人对她说“无愧我主”,是在那之前的含笑携手,假意醉过的酒,是曾有过的初初心动,转而被利剑穿透,最后一见那长廊三十三盏灯火,不知哪盏燃到了最后。

      心念一动,她半回头,“那是你的事。”

      声音淡漠恍对陌生人,她没有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眼角只扫过一抹淡青,李扶卿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凝,半晌轻轻的笑起,“我差点忘记,君姑娘的心永远只为一人敞开,与之情非泛泛,旁人的那一丁点心意只会被用来狠狠的踩。”

      说完视线又往她身周一掠,“怎么,他呢?你心心念念的那人,没在你身边?”

      “李扶卿。”君枳霍然回视,“你现在还能清醒的说话吗?”

      目光相对,伴有颤然的冷,李扶卿犹自微笑,那笑被他眼神虚化得迷离飘缈,似乎很满意君枳对他的正视,只要能引起她注意,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又有什么要紧。

      “你放心,我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盯着她,“神志不清的是以前的我。”

      君枳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与他本是立场不同,这数月以来她差点忘记这一点,忽然便有些恍惚,心中无一丝喜悲,空落落。

      被他紧盯着的眼色灼得有些疼,他缓步向她靠近,“既然选择扔了我,又回来做什么?”

      君枳面无表情的说,“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路过。”

      他的气势笼了上来,眉梢轻轻一挑,依稀又是那蒙了纸般的笑,令人瞧不出真切,“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他在她面前停下,淡淡的俯视她,“我还以为你是来确认我死了没有,刚想提醒你这险冒得可实在不值得。”

      君枳忍了忍,“少君大人未免想太多。”

      “可不。”他附和道,眉目温和,“我还在想你会怎么打发我,更知不知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只是你偏偏犯了同样的错,我给过你机会杀我,你没能把握,造成现在这样后患无穷。”

      他的声音清淡动听,和着风灌进耳朵,话落那一瞬,他迅速抓住她的手,君枳反射性挣脱,“你放手。”

      李扶卿用了很大的力道,捏得她手腕发痛,神情却无比温柔,依稀还是初初邂逅。

      君枳还在不停的挣出手,却始终敌不过他强硬的掣肘,他笑了笑,忽然给她戴上了个什么东西,他的掌心便由热变凉,实非寻常,她这才看清楚,那是蓝田日暖珠。

      “我送出去的东西,永远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若不要,扔了便是。”他轻声道。

      君枳不再动,只看着腕上那一串天生温暖的东西,而他的掌心已经冷如寒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李扶卿还是在笑,感受着她因蓝田日暖珠的护体而逐渐温暖绵长的内息,而他自己,一身伤痛,失了护体灵珠内息虚浮,血液都被寒毒冻冷了。

      他淡淡倦倦的,并不在意,只看着她,笑意似雨过天青后被洗过的云,“我不会再让自己,死在你手里。”

      她听见这句,心绪瞬间灼灼燃起,李扶卿已经松开她,往后退,懒懒的又靠在了墙上,看上去病弱得站不住一样,含笑瞧她,“你走吧。”

      君枳静静呼吸半晌,“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李扶卿垂下眼掩口咳嗽,他的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痛苦与否,咳了好几声才止住,语气萧索,“这算什么?”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李扶卿没有回应,君枳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再见。”

      走之前的惊鸿一眼,他的颜容越发苍白,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一双手臂环了上来,拥抱寒冷,他手心一覆,握住了她指尖。

      “抱歉,我只是暂时把你交到他身边。”

      他目前的状况无法承担她的安全。

      君枳心中一紧,她感觉出李扶卿很虚弱,他的伤一直都没见好吗?

      “我会再来找你的。”他轻轻道。

      眼神往某个方向飘了飘,“你的那个承诺我就当没听见过,你只是在和我置气,不管你如何看待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君枳心境复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指尖相触的温度只有她,而他看似平静,整个怀抱冷如冰。

      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个声音,和李扶卿靠近她耳廓说出的那句同时响起。

      “阿枳。”

      “我最后放你一次。”

      君枳蓦然抬头,身后那人的气息隐没,只留下耳廓处点点凉意彻骨,仿佛他从未来过。

      她怔怔的望着前方,曲径通幽树影婆娑,衣袍如雪泼开,未经沾染的白,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中洁净到极点,恍若那年。

      还是那张清冷无欲的脸,见她看过来,目光似有波动,对视良久,只因再次相逢。

      君枳眼眶忽然泛红,“大哥。”

      丹英居坐落淮州以东,面临江水,风景独好,周围遍布暗桩岗哨,此刻一处屋宇,房门紧闭,最上头的座上,男子锦绣白衣,束同色丝绦,乌发如流水,随便挽了个髻,斜插木簪,别无饰物,晨曦里单手托腮,似听非听,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主上离京多日,朝中势力左右受制,京城那边飞鸽传书,叶袖公主已经在着手调整九城兵府。”

      “楚王府倒没什么异动,然而就是没异动才让人甚忧,楚王或许早已经布置好了,就等着我等入瓮。”

      辜婴神色不动,好像没听见似的,下属相视一眼后垂下头。

      良久,他淡而冷的开口,“姜遇止呢?”

      “已经派人去过春风得意楼,姜先生不在。”有人答道。

      他默了默,“罢了。”

      挥了挥手,下属们退回屋外,辜婴转入屏风后,停在一座鼎架前,上面搁置了一把剑,通身图腾沉暗风云怒来,剑柄雕刻着五兽。

      他手指在剑上慢慢抚过,窗花上微光转侧,照见眼底一片白雪皑皑的冰色。

      独孤剑出,谁与争锋。

      似乎。

      天下第一总是最为无情,最为孤独,这是他的路,容不得半分变数。

      藏在心底的情动覆水难收,画地为牢的囚徒却总是要破牢而出,嘲讽他胆小懦弱,连感情都不敢拥有。

      他手掌一翻,横剑在手,寒光乍现,一寸一寸出鞘的剑,冷映双眼。

      似一霎千年,他还剑入鞘,负手窗前,白色的衣袍曳地铺开,紧抿着的唇生出禁忌的冷感。

      窗外,君枳在同几个男人聊天。

      晨光下,亭子中,高高矮矮的站着几个人,抱臂的,靠柱的,姿态各异,唯有那抹烟水蓝端庄无比。

      同为丞相府司属,君枳自回到丹英居后也与交情不错的十三卫很快聊到一处。

      薄而透的光晕照在她白皙的侧脸,那里的弧线便生出别样的美感,因肌肤胜雪,脖颈处的血管隐隐可见,年纪尚小的护卫就被那一幕戳得移不开眼。

      “你们很闲?”辜婴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十三卫立即恭谨站正,君枳娇小玲珑躲在了他们身后,辜婴眉头微皱,唤了一声,“阿枳。”

      君枳冒出头来,“大哥,我错了,没有听你的话好好歇着。”

      鉴于她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辜婴也就不追究了,“跟我来。”

      君枳呆了呆,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哦。”

      留下一众有惊无险拍胸脯的人道,“你们看见主上那眼神没,我觉得我差点就要命丧黄泉。”

      “唉,我早已经习惯,谁叫我天生丽质长得帅。”

      荀镜忽然路过,冷嗖嗖的白了他们一眼,“有这个功夫在这里瞎扯淡,看来以前的教训还不够惨。”

      君枳没想到辜婴领着她去了厨房,看那架势他是要下厨,一旁的厨娘惊得好生慌张,好几次主动帮手都被辜婴轻描淡写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随后他看向怔在门边的君枳,“闲来无事,想起你以前喜欢吃我做的饭菜,那待会儿就陪我用膳。”

      君枳的思绪被那句话拉到了很远,想起七年前刚被带进丞相府时她因身体虚弱吃不惯府里的膳食,一吃就吐,也因此病殃殃的,后来是他亲自下厨费了不少时间才将她的饮食习惯调理过来,那一年府里的人都说相爷除了上朝以外一半的时间都泡在厨房研制新式饭菜。

      他那样的一个人,却心甘情愿守着炉火灶台,平日里冷漠寡言,那些暗暗的温暖不浮于表面,细水长流,令人回忆起来恍觉已永恒的刻在了心间。

      “阿枳,过来帮我。”

      君枳回过神,自顾自走过去,辜婴熟练的揉着面团,示意她往锅里加些水,君枳笨手笨脚的,不知道加多少,加了好几次才勉强加好,反观辜婴从揉面团开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姿势轻轻,加之长着一张一见钟情脸,干着这些活丝毫不损美观,还浑身散发着天仙感。

      厨房里渐渐晕开的淡白水汽,锅中热水翻滚,辜婴刀尖一挑,面条已如雨丝落入锅中,君枳兴趣来了,摘了一片菜叶丢进去,辜婴都没来得及阻止,看着那菜叶浮沉,不疾不徐的说,“没洗呢。”

      “啊!”君枳一脸尴尬,还想伸手去捞还好被辜婴给抓住了,“你不要手了?”

      君枳当然知道,只是仗着会武功,有一招飞花拈叶,出招时迅捷无比,那菜叶根本不值一提,“很快的。”

      辜婴淡淡的,“算了,都已经在煮了。”

      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她手腕上的那串蓝田日暖珠,眼光隐隐翻涌,君枳瞧见,立刻缩回了手。

      他拿起一旁的水囊注入杯中,没问她是谁送的,也没什么兴趣的模样,君枳看了看他脸色,知趣的不提。

      面条在锅中腾腾曼舞,他取过碗熟练的夹出,放好佐料,吃面期间什么话都不说,君枳埋头苦思冥想他究竟怎么了?

      脸蛋被热气熏得红通粉腻,她一根一根的将面条送进嘴里,还不忘察言观色,不小心视线相撞,头又埋得更低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没话找话的一句。

      辜婴默了一会儿,道,“快了。”

      “哦。”君枳乖乖的应下。

      “你最近清瘦了不少,是不是没吃好?”他搁下筷,取过丝帕擦了擦手。

      君枳还剩大半碗,见他已经吃完不免就快起来,“没有,我吃得很好。”

      自从流落到淮州不是养伤就是被劫持,能胖才有问题。

      辜婴一向最关心她的身体,又太久没见,最是能看到变化,他点点头,不说话了。

      等吃完后他又去忙别的事了,还不忘嘱咐她一句,“别去跟他们玩,会被带坏。”

      谁?

      她想了又想才明白说得是十三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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