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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天宿宫主 ...


  •   她跟在他身后十步之距,走得极慢,他也不催,边走边等,路过一处芦苇荡,那些苇蒲半青半黄,黑袍客从中走过,芦苇纷纷扬扬的洒下,扑入他淡飞的衣袍,然后向后飞起,漫天里簌簌落如丝雨。

      君枳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似乎与心底某一刻情景重合,冷香氤氲,撑开一片雪幕。

      有人蓦然回首,分不清是记忆还是此刻,冰清洁白被浓重的暗黑取代。

      黑袍客眼神一睨,“发什么呆?”

      君枳立刻回过神来,莫名心烦意乱,咕哝着道,“你走得太快。”

      黑袍客神情淡淡,“大小姐,照你这么个走法,估计走到天亮都进不了城。”

      头一次被人这么叫君枳非常心安理得的受用了,人还是漂亮点好,以至于她不好意思的道,“咦,被你发现了。”

      说完还很配合走得更慢了,仿佛再不去扶就要被风吹倒了,还一边嘟囔,“我脚痛,痛得我不想走路,我轻功那么好,干嘛不直接飞啊。”

      话一出口便想到方才自作聪明的逃跑,君枳顿了顿,小心的查看黑袍客的脸色,果然,那家伙阴森森的,眼尾微挑,看了她半晌,然后,冷冷的笑。

      怎么,要打人啊。

      君枳身子一哆嗦,恰到好处表现出身为深闺淑女的柔弱,天生盈盈水眸不用挤眼泪,随便眨两下便是我好无辜,表里不一惺惺作态,谁不会呵。

      黑袍客没什么反应,甚至多看她一眼都无,边走边淡淡的说,“十八年前,皇室金钥密军奉旨追杀皇孙叶衍,那是一年冬天,雪厚尺许遍地银白,也就是在这结冰的河面,双方厮杀将这里变成了修罗场,历经多年,埋骨土下,跟乱葬岗没什么两样,你脚下踩着的说不定就是尸骨遗骸,是继续逗留还是跟上,自己想。”

      君枳走不了路的模样瞬间恢复正常,忍着脚腕的伤,握拳又磨牙,气鼓鼓的跟着他,时不时一个踉跄,黑袍客也没扶她一把。

      期间两人没再说一句话,等进了城街上的店铺也都已经陆续关门,黑袍客往一间快打烊的客栈走去,在门口同店小二说着些什么,然后大手笔的给了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小二立即两眼放光,狗腿似的迎他进门。

      君枳站在原地,想起自己的可怜遭遇深深的叹了口气,黑袍客回头看她,“愣着干嘛。”

      君枳撇撇嘴,跟了上去,店小二热情的招待他们,黑袍客兴许是饿了点了几个菜坐在大厅等,慢条斯理的喝酒,君枳坐在一旁问道,“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黑袍客漠然的看她一眼,“少说话。”

      那行吧,君枳闭嘴了,坐姿端雅,心里想,她是大小姐嘛,同这个江湖浪子计较那么多干嘛,实际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乖一点吧。

      短暂的沉默后,她懒洋洋的打了打哈欠,一副睡意兴然的神态,转开脸,托腮闭目睡起觉来。

      黑袍客又饮下一杯酒,没过多久小二端上了菜,招呼了几句便又去忙别的了,他看了看君枳,都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睡觉胆子倒是不小。

      他默默的给她安置碗筷,声音似拨动落雪的琴弦,“过来吃饭。”

      君枳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黑袍客皱眉,“要我亲自去请你吗?”

      还是一点反应都没,黑袍客眼睛眯了眯,站起身,准备去把她拽过来,视线越过她的肩,发现她在轻颤,眼皮微微翕动,像在忍着某种痛楚。

      他迅速去抓她的手,力道大得君枳再忍受不住,睁眼正要呼痛,对上的却是他阴鸷刻毒的眼色。

      “你在想谁?”沉沉的声音听得君枳满彻全身的寒。

      她挣扎着手腕,“放开。”

      在她使力那一刻,他的力气更加大了,抓得她生疼,挣脱不开君枳也就放弃了,一口气逆了上来,胸口起伏,闷声忍耐着熟悉的疼痛,黑袍客盯着她的眼神,神情又冷又狠。

      君枳忍气吞声,调息了好几次才让心口的痛感减去,不明白他又发什么神经,尽量心平气和的道,“麻烦松手好吗,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了控,瞳孔缩如针锋,慢慢的松开了手,一言不发的坐了回去,斟满酒杯一饮而尽,君枳揉了揉发红的手,暗自骂他神经病。

      黑袍客叫住了小二,把桌上的饭菜给撤了回去。

      撤了回去。

      君枳一脸茫然不知所云,看着他冷冰冰的神情,男人心海底针,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不高兴,行,少说话多装傻,他爱怎么发脾气怎么发,反正饿的人也是他。

      至于她呢,百无聊赖的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子,再轻轻弹去衣裙上沾染的灰尘,整个过程便透露着她脾气好得很。

      黑袍客依旧自顾自的喝酒,那姿态一点都不像豪迈的江湖人士,反而如世家贵公子优雅到极致,仔细看袍子也并不是全黑,上面绣着古朴的花纹,这个人时而冷魅,欲色天成,时而又给人一种久远沉闷,像活在古旧朝代的人。

      他一杯接一杯不知道要喝多久,君枳落在他手上又想不通他打着什么目的不免心底有些烦躁,她视线乱瞟,整个客栈大厅只剩他们两人,黑袍客没有半点要走的迹象,像在等什么。

      君枳心下思索百转,直到外面传来铿然声,她蓦地眼神一抬,黑袍客的酒杯轻轻的搁在桌面。

      人影飞天,越过楼檐,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停在客栈外,霎有修罗冷刹划破夜里的杀。

      黑袍客悠悠然的又斟满一杯酒,满不在乎的饮下,君枳听着外围的动静,一时间为自己的倒霉境遇甚感同情。

      暗杀,真是,这些人都不带歇的吗?黑袍客该不会就是在等这个吧,见过躲避追杀的,没见过边喝酒边主动等的,这人是嫌命太长麻烦太少吗?

      一道破空声忽来,黑袍客仰头喝下酒,手中酒杯掷出,银镖暗器穿透酒杯震出碎响,他手一挥,桌上竹筒里的长筷应力弹起,咻咻几声,便已将那隔空射过来的暗器钉入了柱子里。

      木制的长筷居然能够挡住锋利的暗器,君枳只差叹一声好内力,可外面的人也绝非泛泛之辈,诡谲的琵琶声在此时弹奏起,一下子心脏被拨动的弦勾弄得跳个不停。

      头脑发昏,意志退却,一团深红的火焰绽放开,欲念往脑海里各处窜延,君枳指尖开始痉挛,眼前雾蒙蒙一片,艳骨媚香欲生欲死,仿佛身体都不属于自己,被潮湿的温暖包裹,轻轻触碰,风流快活。

      就在这时,有人抓住她的手,随即源源不断的真气往她体内涌去,层层叠叠的欲在最后一刻还试图将她缠住,妖精般要蚀她的骨,化为绕指柔,引诱着她更深的堕落,眼前是色,是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君枳脑中轰然一片,真气在体内流转抵挡邪音入侵,瞬间恢复清明。

      她整个人一颤,身子说不出的麻痹酥软,劫后余生,此刻她还懵懵的没反应过来,掌心中传来的触感和身体的反应下意识她脸红就要躲开。

      “不想死的话就别动。”幽幽凉凉的声音结束时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

      君枳这才明白差点着了道,外面那些天杀的弹的居然是阴阳媚术,迷其神智,惑乱人心,使人堕进欲海深渊,勾你的魂慑你的魄,丝丝缕缕的渗入身体,不知不觉就能杀人于无形。

      这种下流卑鄙的秘法往往是旁门左道的拿手戏,君枳修为太低又对情事不甚在意,一时不查竟沦陷进去,若不是黑袍客给她输送真气恐怕她性命危矣。

      那撩动欲念的琵琶声还在弹个不停,君枳听得心烦意燥,情不自禁的喘气,黑袍客内力深厚,百邪不侵,细皮白面的脸上毫无动情,却在听到君枳的呻吟时心防松懈了几分,顿时一丝邪音艳曲往意识里缠绕,他不受控制的呼吸加重了,浑身似被火撩过,相握的掌心温热如燎原之势,点点触触,在即将燃尽他意志前,他挥手将柜面的酒坛震落。

      一阵阵酒坛碎裂声掩盖了外围的乐曲,君枳的烦躁之意得到了疏解,琵琶声骤停,夜,静得诡异。

      黑袍客将君枳往身后甩去,避她如避瘟疫,君枳浑身发软,摇摇晃晃了好久才站稳,脸颊绯红,喘息声婉转娇柔,心底把外面那些下三流骂了个透。

      黑袍客的手背青筋凸起,以君枳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隐约听见细细的喘气。

      “诶,你有没有事啊?”君枳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出言慰问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没回应,手指细长,虚虚的点在桌边,垂下的袖摆无风自动了起来,显然在酝动内力,君枳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了下去,慢慢的调息身体因媚术带来的后劲。

      新一轮的危机即将来临,四面有人声呼喝,这究竟是出动了多少人手,就为了杀一个黑袍客,方才山林里的一波厮杀少说也有两百人,且那些人武器各异,像出自不同门派,看来并不是一家要杀他,而是数家联合起来置他于死地的杀伐。

      虽熟知百家武学,但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君枳从未掺和过,看那些武功路数皆不是名门正派,邪魔外道的几率倒是大一点,可好笑就好笑在黑袍客看上去跟正道人士也沾不上边,这算什么,魔教的人自相残杀吗?

      大大小小旁门左道,魔教洞府算上去也有不少,估计就是为争当老大才我杀你你杀我,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谁都想当号令群雄的那一个。

      这一刹君枳眼角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银光一闪,还未来得及出声,黑袍客一手扬起,指尖凝聚微茫真气,将那极细的银流阻挡在前,伸指一弹,往来时的方向爆破开,那道银流君枳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爆破出去的银流幻化成漫天刀丝,将涌在前方的人影绞得肢肉分离。

      阴阙派的刀影无形,镇派武器,能在作战时迅速掣肘住对方,一旦被它缠上身越挣扎越会被绞得骨头都不剩,现在已经被人一招化解并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君枳已经能想到外面的惨境,缓缓的握紧掌心,看着黑袍客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那一招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是凝心归元气,怪不得他看上去年纪轻轻功力却有百年之境,修练凝心归元气的练者比常人的修为高达十倍之多,他练一年相当于常人的十年,这是西域密宗最高的心法,与中原天阴和氏诀并称最易走火入魔的武林绝技,几百年来练成它的人不足一掌之数,曾经也有中原人士修练过,但不得其法,落得个全身筋脉尽断的下场,没想到江山代有才人出,能练成凝心归元气的恐怕只有缥缃榜上那些个人物。

      至于是谁,君枳笑了笑,垂下眼神。

      又是一声闷响,客栈的大门摇摇晃晃,随即杀气一现就隐,黑袍客安然端坐,眉眼清秀,神情是冷的,拽的,态度是毫不在意的,对着门扉上的黑影打招呼,“你好啊,练堂主。”

      门扉一震,随即悠悠打开,露出一点暗金色衣角,一把乌骨伞款款飘来,伞下是一张带点天真烂漫的脸,他含笑俯身,“别来无恙啊,邪王。”

      君枳半倚着身,对那一声邪王挑了挑眉,竟然真的是他,天宿宫主,邪王阁下,江湖上无人不知的大魔头,十多年前武林盟主顾浼率领中原各大世家围攻通天崖,当时的天宿宫主闭关多月不知经历了什么狂性大发,竟自废修为,最终死于顾浼之手,通天崖被大火烧毁,天宿宫从此销声匿迹,江湖恢复了一时的风平浪静。

      可就在三年前,魔教死灰复燃,天宿宫从西域崛起,当年隐于市的魔教余孽纷纷入教祭旗,在新一代的邪王统率下势力威望水涨船高,不久前已进主中原,雷霆手段所过之处皆是生灵涂炭,其他邪魔外道见大势所趋对其俯首称臣,从此以天宿宫为尊。

      各大名门正派见魔教卷土重来开设了武林大会商讨围剿之策,正道以无垢宗门为首,可宗主顾平生行踪神秘,常年未坐镇沧城,一切武林事务皆都交给了半师半属的晋痕天,天宿宫蛰伏多年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剿灭的,双方对战过几次,正派皆没讨到什么好,天宿宫随便派出了一个名叫李扶素的无赖混混,各处欺压名门世家,他身怀吸功大法,别人练了半辈子的功力轻飘飘的就被他给夺了去,这种强盗的作风以至于江湖人士看到他就怕。

      君枳真要感叹一下人生啊,缘分啊,她怎么就好巧不巧跟这魔头牵连在一起了呢,早该猜到的啊,能让李扶素顾忌,武功登封造极,行事作风不按常理,连顾平生都不敢小觑的人,除了天宿宫主还能有谁。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真的是一点都没错,长得眉清目秀,举手投足优雅自如,实际却是心狠手辣的大魔头。

      而今夜这一出估计就是魔教窝里斗,那个被唤作练堂主的应该就是这场围杀的主谋,看他身形步伐无外乎也是高手。

      外面又没下雨,他撑着一把伞,显然,那伞也不是平常的伞,长得倒是可爱,脸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形弯弯,颊边还有两个梨涡漾开,给人一种他还是一个活泼单纯的小孩。

      君枳可不会再被这些男人的外表骗。

      那人也注意到了她,颇为好奇有趣,“呀,还有姑娘啊。”又笑嘻嘻的转向黑袍客,“宫主一向不近女色,今儿佳人作伴得享快活,早说嘛,我等该早为宫主准备的。”

      黑袍客淡淡一笑,点点头,“真是长进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等你死后,等我成为这武林之主,特备绝色美姬为你殉葬,让你在阴曹地府坐享齐鬼之福。”说完他还俏皮的冲君枳眨了眨眼睛。

      话都已经挑明,黑袍客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定表情。

      练绥懒懒的倚在门边,“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为追踪宫主您可是废了不少人力的,我能保证留你一个全尸,如今这四周都是我的人,就连房顶都布了网,任凭你武功再高,双拳难敌四手,你若乖乖的受死还能得个体面,何必做些徒劳无益的反抗,宫主,你说是吧。”

      “让你费心了。”黑袍客闲闲的听着,笑道,“当初本座进主中原,恰逢赤练堂内忧纷乱,你从你父亲手里夺取堂主之位,与同胞兄弟自相残杀,是本座出面才保得你赢得赤练堂,可本座倒小瞧了练堂主的野心,你暗地作祟借刀杀人,引得正邪两道仇恨加深,你一边坐收渔翁之利,一边筹划着如何将本座除去,此次与你联手的阴阙,苍崆,白水,真是辛苦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胆识。”

      练绥怔了怔,似是没想到黑袍客知道得这么多却一直都无动于衷,隐隐的不安涌现,但箭在弦上,既然决定走这一招险棋便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笑容颇有些古怪,又有些同情,“那既然如此,就由我等送宫主一程。”

      他撑着伞退后,直至退到外围火把光亮正中方,手一扬,巨网撒下,一排排弩箭发出,穿过缝隙就要把黑袍客和君枳射成刺猬。

      一直看戏的君枳这才一阵阵吸气,要命,箭矢射来,她不慌不急,几个旋身就已躲避,手掌轻翻,一枚寒光冷箭拈在指间,眼见黑袍客就要中招,忽然他身形一变,诡谲的雾气腾腾,化为浓黑的水状人影,那些雾气扑入箭矢中,细若雨丝,白茫茫一片,竟一时不知身在何地。

      君枳对他那一身邪门功夫已见怪不怪了,也没看清他是怎么把飞射过来的箭矢震落,只觉腰间被一只手牢牢揽住,从房顶破空飞出,那姓练的果然没撒谎,屋顶布着一张细网,就要从他们的头顶罩下。

      君枳二话不说,方才截住的箭矢在此刻有了用处,运力在细网上一划,逃出来了。

      黑袍客揽着她落于屋檐上,练绥的脸色极其难看,其他参与的人皆是一脸惊骇,他们平常与赤练堂走动,此次密谋暗杀邪王将天宿宫取而代之本就是作出了全数筹码,若一旦失手后果不敢设想,恐整个门派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到底是轻了敌,可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练绥慢条斯理的偏了偏伞,饶有兴味的对君枳喜笑颜开,“美人,你能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不?”

      以他对天宿宫主的打探,他身边可是从未出现过女子的,也没听说过他对某某姑娘过多关注,心狠手毒,不近女色,可现下竟怜香惜玉了。

      君枳懒得应付他,丢给他一个眼神,“你猜啊。”

      练绥怔了怔,又笑起,“有意思。”

      “只是可惜,这么标致的可人儿,今晚就要葬身于此。”他笑得天真无邪,下达杀令就像在叫别人吃饭一样,“给我杀。”

      他带来的高手霎时齐齐动了,然而混战还未开始,暴响的魔音在上空组成掠剑归宗流,剑阵如雪光弹射,剑出,半空风动穿透人墙,光影一亮又暗,顿时血光飞溅。

      局面反转,各处寒光闪动,风驰电掣落天而来,随即由远及近的魔魅深黑,那是天宿宫圣使,隐在暗处布下掠剑归宗阵,将所有意图冒犯主子的杂碎一网打尽。

      底下众人神色各异,还未来得及反抗就已死在了剑阵之下,以指力驾驭真气的剑法令人寻不着破绽,虚虚实实千丝万缕,用来大面积屠杀再合适不过。

      眼看死的人越来越多,练绥的脸色已经变成铁青了,他手中的乌骨伞原来是他的挡箭牌,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竟无坚不摧,他身法灵活避开了数道剑气。

      君枳瞥了一眼黑袍客,见他神态清浅,眼含睥睨,唇角笑意淡淡嘲讽。

      惨叫声此起彼伏,拼死反抗也破不了浑然剑势,练绥不放过任何逃命的机会,挥呼了几下把手下人当成了人肉盾替死鬼,就要借此往后退,君枳察觉身旁衣袂一闪便不见,半空里黑影瞬闪。

      “嚓”

      一线血泉,练绥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胸前被一指剑气刺了个穿,他努力的回头,冰凉夹杂着血气的风让他呼吸困难急促,眼前袖摆一动,本该落入围杀的天宿宫主平静的收回了手。

      出动四派高手,趁天宿宫主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本以为胜券在握,到头来功亏一篑陷入困兽犹斗,临死之前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你……早就算到了。”练绥抖嗦着开口,眼里满满绝望,天宿宫主心机深重,故意暴露踪迹引蛇出洞,当他打着取而代之的想法时他早已未雨绸缪,以身犯险引敌出手,今夜的种种早在他的算计之中,目的将赤练堂,阴阙派,苍崆洞府,白水宫这四家不安定的教派连根拔起。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黑袍客的声音淡如寒暄。

      不断涌来的天宿宫门人快步行到黑袍客身边向他施礼,“禀告宫主,四派党羽已被拿下,公输圣使率领门众已将四派总府掌控,一切听候宫主发落。”

      练绥这一刻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了,黑袍客扫视了一眼,再从遍体尸体中漫然走出,无视余孽们的求饶哀求。

      “诛。”

      君枳在一旁看戏看得真是够了,危机已解,该杀的人也杀了,那么,就剩下她了。

      预感果然没错,从知道黑袍客主动等他们自投罗网君枳就已经猜到这结果了,练绥那厮到底是火候不够,急于杀黑袍客,却忽略了人家是天宿宫主,没点手段怎么称霸魔教,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沉不住气急不可耐,到头来输得这般惨。

      而在整个诱敌里,她君枳,是最倒霉的那一位,明明最事不关己,偏生自作聪明跟踪李扶素,导致落在了这魔头之手,他也没说要将她杀了还是放了,但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是要将她大卸八块,还是剥皮抽筋,君枳想得入神,黑袍客已经向她走来,在一众天宿宫门人面前慢慢的蹲下了身,轻轻的扶住她的脚裸,动作温柔。

      众人都被这一刻情景震住,呼吸不上不下的停了,君枳也被惊得一动不动,低垂的视野里深黑色的衣袍曳地铺开,那些繁复古老的绣纹闪烁着粼粼淡金,冷而魅的香气袭来,让她忍不住要躲开,可他虚虚的按着她的脚腕,将她的脚伤重新查看了遍。

      “以后,我没让你走你就别走,你看,这就是后果。”他语声娓娓,毫无杀气。

      君枳整个人颤了颤,在他起身时默默地离他远了点,黑袍客目光淡漠,转头问众人,“周围可都安全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回禀,“所有暗杀势力已被瓦解,宫主大可放心。”

      黑袍客点了点头,又看向她,“君枳姑娘,此地往左十里是洛园,往右十里是丹英居,我已派人去问候了那两位,如果我现在放你走,你会去救谁?”

      双目对视,君枳一时忘记言语,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他的话在告诉她,他已经派人去对付李扶卿和辜婴,问她要救谁。

      心底无故冒出的痛感令她全身一颤,她捏紧了手,淡笑的问出一句,“好玩吗?”

      一直凝视着她的黑袍客突然撇开眼,“我只是好奇,想跟你玩一个游戏,辜婴和李扶卿,谁的分量重谁的分量轻?”

      他说完唇线紧抿,君枳轻轻笑出一声,眼神在夜空中停了停,再不由分说的转身离去。

      那个方向是丹英居。

      黑袍客站在原地,发黑肤莹,透冷的眼眸倒映她决然而去的背影,他唇角微微勾起。

      可就在下一瞬,停在她迅速奔回的步伐里。

      她甚至看都未看他一眼,急急返回往另一个方向去,擦肩而过之时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却迟了一步,抓在了空处。

      隐约骨节僵硬的格格声,他的手,僵在那里,半晌,缓慢的握紧。

      突然便觉得失去。

      他霍然回首,望向早已不见人影的长街,眼神冷得如碎裂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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