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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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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扇窗外春风得意楼景象尽在眼下,他迎风站在那,眼神俯瞰神色如霜,不知看到了某种别样,一闪而过的锋芒宛似修罗场。
姜遇止立时站在他身旁,颇为兴味的瞧着回廊里李扶卿和君枳相携而去的背影,君枳似在问什么,李扶卿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微笑讲解着。
“怎么,嫉妒了?”姜遇止似笑非笑,“你那心尖上的人跟李扶卿眉来眼去,那份情意相投我看了都替你担心。”
辜婴注目着廊下,他鬓边的发被日光打得柔亮,遮在半边脸颊,整个人冷冷清清,不露丝毫外在情绪。
姜遇止清楚他的性情,这个人无论是开心,失落,愤怒,痛苦,永远都是那副猜不透的高深莫测,等那两人在视线里远走辜婴才转开眸,“你倒会故弄玄虚,当真以为李扶卿没有识破你的把戏?”
“识破了又如何?”姜遇止满不在意玩着手上的物什,“为了那个女人,他是心甘情愿被利用,再者,也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辜婴沉吟不语,姜遇止笑得越发优容随性,斜眼一睨,“你不问我把了生符解法给了李扶卿会如何?”
“姜先生做事未雨绸缪,又有什么好问的。” 辜婴瞥他一眼,手指轻轻敲着窗柩。
“你这人真没意思。”姜遇止摇头叹息,“想看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转身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了生符乃我姜家控人记忆的秘术,要破解它会使中符者受极大的痛苦,且过程中需意志坚定,稍有心神不宁便性命危矣,就算解除了符术也跟半死不活差不多,真力流失元气大伤,从此病痛缠身,以君枳的体质,嗯……我想想,估计也就只能活个三五年吧。”
敲在窗柩上的手指猛然一抖,辜婴下意识捏紧了手,一种薄脆隐痛往身体里奔涌,盘旋于心头,他注视着前方,那样的目光什么都没有。
姜遇止慢悠悠的又补充说,“故而,就算李扶卿得到了生符解术,他也不会冒险去试的,毕竟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尸体,亡魂。”
所以这一局始终是他赢,不过李扶卿实在是太聪明,若他不被儿女情长所牵绊,必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心腹大患,姜遇止不免想起他破荒合棋局,寻常人下棋想的是怎么脱困求生,他却想着怎么去死,却在死路里寻到契机勘破棋意,单论这一点,他的确输了李扶卿。
于是他便笑着道出一句,“你我都未能破的棋局李扶卿却破了,看来他会是你最大的对头,既然不能拉拢便要除之以绝后患,那按计划行事就不能再拖延时间。”
辜婴定定的瞧着窗外,好半天才眨一眼,“我明白。”
听出他话里的无情无感姜遇止又是一声喟叹,“你既明白又为何迟迟不动手,你在等什么?还是,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辜婴垂眸,毫无温度的笑弧轻轻弯了那么一抹,“我也有怕的?”
近乎呢喃的反问,不像是在问别人,姜遇止抿了一口茶,偶尔一掠的眼光意味深长,辜婴明显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回身坐在座椅间,姜遇止给他斟茶,无意瞧见了什么,笑问,“打算用苦肉计去博一个姑娘的欢心?”
辜婴喝茶的动作微顿,洁白的掌心隐约有青黑痕迹,被说中某些心事也无甚反应,眼底意味道不明,搁下茶盏后将手蜷进袖里,“只是一时不小心。”
擅长拆人台阶的姜遇止立即条理分析,“我看未必,那天晚上你和李扶卿交过手,以你的武功不可能在他之下,我猜想你定是用了易真经第三重功法,这时李扶卿必会使上飞花入叶掌,你只需要挪一招幻杀绝技便可抵挡,可我瞧你这伤却是用了青乙派的魍魉心法,华而不实的招数,对上李扶卿的杀招,再故意伤在他手上,也就是伤在李家六虚圣经第七层十一招的飞花入叶掌,我说,何必呢,就为了一个姑娘。”
辜婴听着他侃侃而谈,所说之言真如亲眼所见,不仅他人身法武艺熟知于心,连下一招出了什么招式也能料到,蝶谷姜氏于各门各道渊博无比,姜遇止连李家不外传的六虚圣经也能知悉,这份心思放在当世少有能及。
辜婴一派冷静,既没承认也没否决,只是忽然出了神,窗外一片飞絮飘得很高,迎风而上,掠过飞檐画角,往摇晃的窗里飘,相隔还有尺许,又缓缓的重落了回去。
仿佛忽然多了一道身影,慢慢的溺进他的眼底,从此锁在心上,不放她出去。
有人问他,何必?
他听见自己的心回答,放过她?死都不愿意。
既然来到他心里,便不会许她消失了干净。
收回目光,他正视姜遇止,“不过是一些小把戏,难为姜先生一番深辩放在眼里,实在多虑。”
姜遇止挑了眉,对他口是心非的回答半点不惊讶,微微一笑,“也不算多虑。”
他语气云淡风轻,“一个君枳,却能掣肘住李扶卿和你,同样的弱点,同样的感情,现如今你们三人已经牢牢的栓在了一起,可叹的是,宁为玉碎不为两全矣。”
辜婴似在听着事不关己的事情,“玉石俱焚,釜底抽薪,我更趋向于后者。”
姜遇止眼底深意难明,辜婴已经站起身,袖摆倏尔划过桌面,垂目侧首,又看了他一眼,“人心思变,取情之一字为头等大患,希望先生能永远这般不动于情,届时辜婴必恭祝先生万泰安虞。”
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之意姜遇止没什么反应,唇边挂着淡笑,颇为悠闲的看着辜婴转身离去。
他眼底慢慢的有了怜悯,竟不知为何忽然笑了一声。
“放心。”
另一头,待出了春风得意楼,李扶卿携着君枳进了马车,车辘声响起,两个人都默默的不言不语,李扶卿将了生符卷帛揣进怀里,君枳鬼使神差的朝他坐近,拖腮瞧他半晌。
“怎么了?”李扶卿看她那副懵懂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君枳一脸匪夷所思,“每次都这样。”
她喃喃自语,殊不知那副神态落在李扶卿眼里最是让他心笙摇旖,他也学着她那样半偏着头,轻声道,“每次都怎样?”
“我在想,你真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厉害啊。”君枳由衷叹道,所谓的既不输人也不输阵,无论身处何地都有扭转乾坤的本领,姜遇止那厮如此阴险狡诈,也没从他这里讨了半点好。
“这世上究竟什么才能打败你?”君枳摸着下巴思考,莞尔问道,“或者说,你最惧怕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息相缠在一起,李扶卿的眼神似渡上了光影,跳跃着微微的热意,看着她的时候百转了千回的柔情。
李扶卿默默的,伸手将她的发别在耳后,半晌低低的说,“她在问我。”
君枳神情凝住,心像堕进了虚无的网中,她欲待挣脱,心口却忽然传来一阵灼烈的疼痛,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捕捉。
她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的躲着他的目光,顺了顺呼吸,忽然问,“那云焰呢?”
空气在那一瞬间都似乎静止了,君枳问完之后也有些尴尬,只是觉得有些事是要说清的,她重新迎向李扶卿的目光,心照不宣的微笑着,“我如果没有猜错,你的那位故人是云焰姑娘吧,你很喜欢她,否则就不会去春风得意楼求取了生符,我虽不知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一个人的心是不能分成两半的,你既对她情深义重,就无需再对我付诸情意了。”
她说完又是一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你便错唤我为云焰,我知道,你是把我当成了她,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很像吗?所以这段时间你才对我这般好。”
李扶卿定定的看着她,一瞬不瞬,默然良久,久到君枳以为他不会再回话,却见他眸色闪动,慢慢的将她拥在了怀里,紧得不容她挣扎。
“不是我喜欢她,是我爱她,从始至终,我的心意一直都没变过。”
“所以,你求取了生符是为了让她恢复记忆?”君枳声音很轻。
李扶卿却道,“不。”
他的回答让君枳顿感意外,不为恢复记忆那是为了什么?
“了生符的解法故为了死术,虽能解除符术但对中符者危害极大,就算恢复记忆也时日无多,若是姜遇止再利用它施加在中符者身上,到时便回天乏术,所以我便去求取解法,只为了不让她生死受控于他。”
原来是这样,姜遇止机关算尽,竟用如此手段对付一个姑娘,君枳不由得有些后怕。
李扶卿更拥紧了她,“就算没有危害,我也不会动用了生符,这么多年,我不愿回想起那些往事,那些是她的不快乐,也是我的伤痛,她现如今忘记了所有,不再记得幼时噩梦,哪怕她也忘了我,只要她活着,能笑,能哭,我就已经心满意足,她遗忘的记忆里有太多的委屈苦痛,我不忍心让她想起一切,她就算不记得我又何妨,伤心的只有我一个,若把我的幸福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还不如一刀杀了我,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做的事,我都愿意为她去做,处处把她放在心尖上,我又怎么舍得让她得知自己的过往而难过心伤。”
君枳听着他那些话一时五味陈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竟让她呼吸再一次发紧,耳边还是他微哑的语气,“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未涉世事,于情事上更是懵懂无知,是我喜欢上她,于是存了私心,想把她留在我身旁,却也因此弄丢了她。”
君枳看不到李扶卿的神情,遂不知抱着她的男人红着一双眼睛,因极致隐忍压抑,氤氲着淡淡雾气。
“你不也找回她了吗。”君枳的声音轻轻的,散在空中蔓延出细微淡漠。
良久,李扶卿松开她,目光中的回忆,疼痛交织成复杂的难以言说,眼底绵绵密密的水雾无形无色,君枳在那样的眼光中看到了只她一个,她垂下眼避开,就是那么一瞬间,李扶卿掩去所有神态,又恢复成那种温温淡淡。
“抱歉,是我失态。”
“无碍。”君枳坐正了回去,忽然车身一个颠簸,李扶卿本要伸手去护,她紧抓住窗子稳住,随即马车落蹄一声,停下了。
此时还在长街上,外头嘈杂声阵阵,君枳不解发生了何事怎么会突然停下马车,掀帘看去,便见对面一顶华贵车辇,数匹健马齐齐横在整个道路,浩浩荡荡的为那车辇开路,如此嚣张跋扈霸占长街过道,怪不得他们马车被迫停了。
对方队伍里的属卫见他们无动于衷不让路,当即便呵斥道,“大胆,我家主子驾前还不快闪开。”
尧余绕着缰绳,看了那人一眼,依旧稳如泰山,李扶卿麾下之人都是随了他的临危不乱,任对方如何疾言厉色也不过是眨眨眼的从容。
看来那些人是不知道坐这马车里的是李扶卿,否则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寻衅,只是那车辇里的又会是何人,行事如此招摇,看他们鲜衣怒马,阵仗奢豪,车辇的帐幕居然是用名贵锦帛所制,外方栏边立着两名轻纱缓带的侍婢,高高的举着交叉的掌扇,那仪仗分明是王室惯用的孔雀翎,啧啧啧,这又是哪路金主。
不等君枳想通,对方已气焰嚣张横甩几鞭,驾车的骏马受此鞭打嘶鸣一声扬起马蹄,君枳被颠得往后倒去,一只手揽过她,同时震出一道内劲,君枳听到外头惨呼响起,已有人坠落于马足下。
满街围看的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尧余奋力拉住缰绳,冷冷的睨了一眼对方,那被击落马下的士兵当即狼狈站起,恶狠狠的指着他道,“今日必扒了你们的皮。”
他一个手势便想冲上去,只见四面八方劲风一卷,身着赤缨服的羽卫现身,将马车护在中间,那些人行动利落,整齐有素,且都内息浑厚,往那一站森峻气势外放,他们身上佩戴着同样的玉,刻着篆书“赤林”。
一名羽卫冷然喝道,“放肆,我家公子尊前,岂容尔等冒犯。”
顷刻间,局势大变,那方士兵又怎会不认得那“赤林”二字代表着什么,当下惊得双腿发软。
“这是怎么了?”那顶车辇帐幕被一把折扇挑开,露出一抹绿来,君枳靠在帘边看向那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灵动俊俏的脸,头戴金冠,吊儿郎当的姿态,穿得花花绿绿金光闪闪,每一寸每一丝的头发都在说我很有钱。
原来是只孔雀男,白瞎了那张脸,君枳摇头轻叹。
只是此时两方对峙,大街上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越来越多,姑娘们掩袖遮口娇嗔薄羞,盯着那车辇里的花孔雀一个劲道“他好像在看我……”
引群芳争睹的男人听完下属禀告大摇大摆的走了下来,“此地真是风水极佳啊。”他摇着扇子嬉皮笑脸,走至他们马车前,又被赤林羽卫的气势吓得怂了双肩。
方才那名挥鞭的士兵捂着伤向他靠拢,还未开口就被孔雀男踹翻在地引来一阵哀嚎。
“你个王八羔子,胆大妄为的东西,竟敢在小王我面前对贵人颐指气使。”孔雀男撸起袖子就要打人,士兵连连求饶。
君枳听他自称“小王”,看他年纪和李扶卿差不多,而南朝也没有这么年轻的王侯,想必定是藩国小王,诸侯之中能有如此排场的当属那位华而不实,招摇过市,雷声大雨点小热衷虚张声势的冕国三王子殷折衣。
君枳心中有了这样的猜想转头去瞧李扶卿,一直淡然处之的男人此刻坐在那有些懒洋洋,见她看过来瞬间便看出了她心里所想,笑着点了下头。
殷折衣在外头揍人,许是揍累了挥手使唤另一个下属继续揍,而他自己掏出随身携带的铜镜整理仪容,一脸潇洒不羁爱自由,等整理完毕,笑吟吟的,自来熟的,便要将手搭在羽卫肩上,刚伸过去便被钳制住,殷折衣哇哇大叫,“喂……大……大哥,有话好好说……”
“不得无礼。”此时李扶卿撩开帘子,羽卫这才松开殷折衣,他立即心疼的查看自己有没有伤到哪里,对着一只纤纤玉手差点泪水横流,“对不住对不住,让你受苦了。”
感怀了手后又是一脸比见到金银财宝还两眼放光的神容,“哎呀,李少主,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锦雀楼,位于淮州东侧,江水一泊枫树映水而红,灿若云霞,临台檐角上金铃叮叮作响,屏风映出人影朦胧,依稀推杯换盏声响彻。
秋日里的风沉热,缓慢的盘旋在高楼,当即便被声语惊动,“小王谨以薄酒特向李少主赔罪,方才之事还请见谅,是小王教属无方,莫怪莫怪。”
楼舫上摆了一桌子珍馐美味,经过大街上那一出,殷折衣一个劲的巴结李扶卿,特邀他于锦雀楼一叙,整个人热情洋溢,李扶卿呢,出身矜贵,骨子里的礼貌涵养也不好推辞了人家,于是便被相邀至此。
君枳坐在席间埋头吃饭,也不管那两人如何周旋,总之就是一个动若脱兔和一个静若处子的“谈笑风生”场面,至于怎么个谈笑风生,莫过于殷折衣自来熟,脸皮厚,一身的浮夸作风,话都让他给说了,笑也给他笑了,对比李扶卿风一般的淡静,只偶尔回答几句,诸是,“不错,好说,呵。”
这不刚从镇国将军新纳的某某西域舞姬十八房小妾又说到南朝上弦楼的花魁,情节香艳,言语露骨,听得君枳好几次被噎住。
难为李扶卿那家伙还能淡定倾听着,听完后象征性的一问,“三王子怎会来这淮州?”
殷折衣立即换上一脸“往事不堪回首,我的心好痛”,他仰头灌了杯酒,颇为凄切的说,“不瞒李少主,我曾与叶袖公主情投意合,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本想趁驸马竞选一举夺魁娶得心上人,岂料,家中传来噩耗,我那二哥姑丈家的表妹病入膏肓快死了,临死前想见我一面,我心忧悲,思及故人,怎能不应她这唯一心愿,叶袖公主固然还是我所爱,只是我与她有缘无分,话既已说明又怎能藕断丝连,她的驸马我是做不成了,这一世是我辜负了她,若有机缘,我一定会补偿的……”
就这样说了半个时辰的痴情男千里相会与心上人共婵娟,却被逼得在两个女人之间作选择饱受感情纠葛,一边是青梅竹马,一边是心之所系,情深义重的他被柔弱病殃的表妹打动辜负了公主,他心里的痛苦其实比谁都多之类云云的可歌可泣的爱情。
最后言他对不起叶袖公主,只盼来生再续前缘了,说得那是声泪俱下。
李扶卿只是笑笑不说话。
君枳点点头赞同,虽她也听得很糊涂,殷折衣抹完眼泪,像发现知己似的和君枳搭话,“这位小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君枳正喝汤呢,被他一问立马呛到了,见李扶卿关切的望过来,摆摆手道,“我没事。”
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叫她小郎君,看了看自己的男装扮相,好吧,无妨。
君枳苦于如何回答,眼珠子一转,便笑呵呵的道,“在下是少君大人的书童,书童。”
李扶卿的眼光悠悠一侧,殷折衣在两人神态上瞄过,顿时恍然大悟,挤眉弄眼着说,“啊,我懂,我懂。”
那笑容,那神色生生的把君枳给恶寒到了,这只孔雀肚子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花花烂肠子,好歹也是藩国王子,可那做派半点看不出王室该有的样子,整个一不学无术放浪不羁的纨绔子弟。
她正暗自腹诽,殷折衣也同时打量着她,一双眸子闲闲的将她望着,“我看这位小郎君顺眼得很,所谓如玉如琢,秋水为神玉为骨,啧啧啧,小王我见过美人无数,过艳则极者,清冷无趣者,还从未见过生得这般恰到好处的标致可人儿,只可惜怎么是个男的。”
说到最后惋惜的摇摇头,可那看似闲然的眼神却半分没有要停止住,仿佛要不动声色的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李扶卿就在这时往杯中斟了一杯酒,酒液倒在琉璃杯的声音打破了那一瞬静默,倒完酒后他又不急着喝,手指搁在杯盏边缘慢吞吞的磨挲着,“说起来,眼下正有一件事想与三王子商议。”
闻言殷折衣收回视线,笑道,“李少主玲珑七窍心思缜密,小王却是一心不务正业贪图人间乐趣,不知有什么事竟要与我商议的。”
“极域密林毒物瘴气环绕,前些日子被人加以利用无故放出,导致极域一带的百姓深受其害,极域往西三十里便是贵国封地,若是毒气往之蔓延,恐会有一场无妄之灾,不知三王子对此事可知悉?”
殷折衣“咦”了一声,眼神奇异,“怎么李少主也问同样的事?”
李扶卿磨挲的手指一停,“哦?还有谁也问过?”
“就在昨日,小王刚到淮州你猜我遇见了谁?”殷折衣神秘的问。
李扶卿挑眉,微笑着等。
“辜婴。”
两个字,让在场听后的人神色皆异,君枳本百无聊赖的神情在听到那个名字时从指尖窜起的麻木僵硬到眼底,融在了一腔心意里,她怔怔的,不敢置信的问殷折衣,“你说的是,丞相辜婴?”
殷折衣很莫名她的反应,答道,“当然,除了他还能有谁。”
君枳手一颤,抖落在桌面,再蜷缩进袖间,默不作声的垂下了眼,李扶卿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杯盏,一双眼睛恍似卷进黑渊,复杂的盯着君枳,良久默然。
殷折衣对此刻气氛有些难以理解起来,不过他天生热情似火,活跃气氛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当即便哈哈笑道,“那辜丞相啊,昨日一遇见我也问同样的事,你说他堂堂丞相不在京城好吃好喝呼风唤雨,竟主动请下访查民风这一小小差事,据说,他是为了寻他那义妹,京城前段时间不知被谁传出丞相府的君姑娘被歹人挟持下落不明,丞相啊思妹心切,竟亲自出京外寻,嚯,真想不到,辜婴那种面冷心冷之人居然也会为一个义妹犯险,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他那番话说完更是寂静无声了,殷折衣还在自取其乐,见君枳和李扶卿都奇怪的闷声不吭,不禁讶异这两人是不是中邪了。
好在君枳慢慢抬起眸子,雾蒙蒙的眸色叫人看不出虚实,她转头瞧李扶卿,嘴角牵起笑,“我出去走走。”
李扶卿静默半晌,翻涌的目光归于沉静再潜心深藏,他亦也笑了笑,“好,别走得太远了。”
君枳起身,走至门口时又回头看他,正对上他一直笑望的目光,她终是没有开口问出那句话。
李扶卿却在她走后将杯中的酒水饮下。
秋日烈阳一分分的沉下,淮州的夜晚不比京城繁华金迷,但也别有一股浪漫写意,城中灯影迷离,街上莺莺燕燕的少女挽着同伴猜灯谜,淮州风俗开放,女子抛头露面并不稀奇,她们个个钟灵毓秀,声音软软的像敲打在水上的露珠。
一树枫叶红,将暮色映得半边秋意浓,皎洁的银辉投落在水面,此情此景,正是诗情画意之境,君枳出了锦雀楼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灯花未尽,君枳对猜灯谜之类的都不甚感兴趣,反倒那些从她身边路过的行人皆都不时的停下张望,少女们俏脸微红,目送秋波,君枳心里念叨着“罪过,罪过,长得好看不是我的错。”
走着走着她突然在一个灯下停住,那灯慢慢的转着,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那灯上的画蓦地让她神思恍惚,是一把油纸伞飘在悠扬的飞雪中,花灯旋转时那些皑皑白雪便似真的飘飞了起来,落在她的心间,君枳下意识眼睫一颤。
随即她抬步走开,没有再多看一眼,走过那条花灯街,路上行人寥落,一旁的客栈伙计支起竹架,从窗里探头来,“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君枳望过去微笑摇头,拢了拢披风又心不在焉的走,前方青石拱桥,连接着碧水环绕,湖心之中飘着一叶扁舟,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微微摆动。
她望着湖上客舟,突发奇想道,“要不,现在就逃走?”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心虚的清了清嗓音,又过了一会儿,小声的道,“影卫可在?。”
一个黑影闪了过来,对着她恭敬的道,“君姑娘有何吩咐?”
本来她也只是试探,没想到还真试探出个人来,看来李扶卿的确是派了人跟着她,否则不会放她一个人出来,这李扶卿也真是,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况且哪有那么多危险,实在是小题大做杞人忧天。
她左右望了望,“就你一个吗?”
影卫忙不迭的点头,一句也不敢与她多说。
君枳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走上前去套近乎,笑得那是一个亲切柔和,“兄台如何称呼?”
影卫一脸懵,见她靠近一步立即退三步,不敢正视她的面容,慌声回答着,“属下贺善。”
君枳一头雾水,怎么这人避她如避洪水猛兽,她又走近道,“贺善是吧,嗯,是这样,姑娘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这个你知道吧,囊中羞涩嘛,你那有银两吗,能否借我些。”
这逃走的费用盘缠总要有个着落啊,这大老远的回到京城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可惜她身无分文只好向他借了。
贺善整个人傻了一样,回过神,为难道,“属下没有带银两的习惯,君姑娘若是急着用,属下可以回去取。”
等你回去取,恐怕取的就不是银两而是李扶卿了,君枳摆摆手,“算了,我再想办法吧。”
贺善正要退下,君枳又叫住了他,“你有没有办法给我弄来一匹马?”
她这话一出,贺善脑子再笨也猜到了什么,“君姑娘不可,若被少君知道,定不会饶了属下的。”
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君枳决定好好规劝一番,她语重心长的拍着他肩道,“我这样跟你说吧,你家少君呢,已经找到他心上人了,不久后就要把我一脚踢开,为什么?因为我是替身啊,你想想,这正主都找到了,还需要这替身干什么,不赶紧一拍两散难道还要等正主回来闹翻天,你们少君可能拉不下这个脸跟我摊牌,但姑娘我呢从不胡搅蛮缠,若是我主动离开,大家相安无事,谁的面子上都好过,只要你帮我走,我保证,你们家少君绝对会以头等功劳奖赏你的。”
贺善听得一愣一愣的,君枳见状又道,“这自古以来啊,一山不容二虎,没有哪个女人会不介意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有别的女人,你们少君心地善良,没有明着赶我走,但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今天跟我说了一大堆怎么怎么爱她,这不就是暗示着,我的心里只有她,你这个替身可以退下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又怎么好拂了他的意死赖着不走,像我们这种做替身的,脑子一定要灵光,见好就收,见台阶就下,这样才会活得久,你明白吗?”
君枳宛如一个长辈,在比她高一个头的贺善面前说着自己的辛酸见解,那贺善平日里呆板严正,此时被忽悠得不知身在何方,傻愣在那。
“看来你们聊得很尽兴。”
突闻熟悉的声音君枳猛的缩回手,贺善一个激灵转身站直,“少君。”
君枳半点不心虚,笑望过去,“你怎么来了?”
街道边,月光拉长的绰约身影,青衣夜行的公子微抿着唇,彰显着他此刻不喜,李扶卿的眼光着重的在贺善身上停了停,并不回答君枳的话,只问道,“你和她很熟?”
问得贺善连忙摇头,君枳担心这傻小子会泄露,立即出声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李扶卿这才没追根究底,君枳走上前去,一只手背在身后对贺善打手势,贺善会了意趁机隐没黑暗里。
“这个穿在我身上冰凉冰凉的。”君枳揪着披风向李扶卿“问罪”,走至他面前嗅到了浓浓的酒味,不禁讶异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今夜的李扶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是生病了?在锦雀楼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神情那么萧索,君枳去探他额头时被他一手抓住,李扶卿笑,“你干什么?”
说话有气无力的,瞧那眼神也是轻飘飘,随着他笑眼波都摇了摇,这是醉了?
君枳叹口气,心想,你也有醉的时候啊。
不过,还需要试一下,她伸出四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这是几?”
李扶卿将她的手拉下,“君阿枳。”
这回答得不着边际啊,君枳不死心又伸出手指去试他,“我问你这是几?”
李扶卿眼睛都不眨,“君阿枳。”
她“噗”的笑出声,“你脑子里只有君阿枳吗?”心里暗想,果然是醉了,连这是几都不知道。
李扶卿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肩上搭,“你不许这样他。”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君枳一时没听懂,“我怎么了吗?”
李扶卿凝视她半晌才开口,“你当然怎么了。”
什么莫名其妙啊,君枳看在他喝醉的份上也不与他争论,“真是醉得不轻。”
“我没醉。”李扶卿淡淡道。
通常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君枳是过来人,“行。”
她四处望望,若是李扶卿等会儿发酒疯,得找一个帮手啊,不过看他醉也醉得这么优雅,发酒疯不太可能吧。
君枳又把目光定在他脸上,打量道,“你这人小气霸道又爱无理取闹,这不,情绪上来了更是莫名其妙,那些说你脾气好的准是被你这外表给骗了。”
李扶卿静静的,一双眸子摇曳着醉人的光,天上月都似在那眼里漾了漾,睫毛卷翘纤长,眨眼的时候美到像能说话,他这般神态才是名副其实的温柔无害。
君枳的心一霎间勾动了般,意念牵引着她伸出手指触他的脸,指尖刚碰上便颤抖了一下反射性的又缩了回来。
心跳渐渐加快,她慌乱的遮掩神色,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君枳深吸一口气,慢慢恢复冷静,这李扶卿长得实在让人垂涎欲滴,差一点就被勾引。
对于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没定力君枳决定要好好反省,她又偷偷的瞄李扶卿,见他用一种不知情为何物的眼神望自己,顿时松了口气,这人已经醉得和平时判若两人,往常总是他占着强势霸道的那一方,每每逼得她丢盔弃甲,这下她总算苦尽甘来了。
于是胆子也大了,绕着他走了一圈,嘴里啧啧叹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长得如花似玉不说,脸蛋也保养得吹弹可破,这还让女人怎么活!”
李扶卿挑眉,头侧了侧。
君枳兀自喃喃道,“不过还算老天有眼,你虽貌若天仙,可你那心不配你这脸,空有一副美丽皮囊,这内里啊却是蛇蝎心肠,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美丽的东西多半有毒,嗯,说的就是你了。”
李扶卿垂下眼无声的笑了。
君枳身子一顿,忽然转头扫了李扶卿一眼,趁他酒醉,这可是逃走的好机会。
突有感应,李扶卿也抬起眼注视着她,君枳已经朝他走近,一脸做贼心虚的在他身上找值钱的东西,碰到他腰的时候明显感到他身子一僵,君枳心里罪过可大了,衣声细碎,暗香幽浮,一阵夜风吹过,她整个人都抖了抖。
这像什么?像市井无赖调戏良家美娇郎,像月夜穿行闺房欲待采花的风流盗,君枳啊君枳,你枉读圣贤书,怎么能趁人之危对其冒犯轻薄,你这让丞相府的脸面往哪搁。
君枳纠结苦闷着,手还在到处摸,不得不说,李扶卿生得一副劲瘦的好腰,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冰肌玉骨的美妙,似摸到了什么,原本偏着头的君枳慢慢转了过来,凑近去看,他广袖的外纱被风吹得招展,时不时的拂过她的脸,她微俯身的姿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腰带。
天蚕丝诶,中间缀着羊脂玉诶,这绣工也是极品诶,甚是价值不菲甚合她意诶,就它了。
君枳当机立断的去解他腰带,随着李扶卿一路跟过来的护卫隐在暗处个个目瞪口呆,君姑娘这是在跟少君玩哪一出?怎么开始宽衣解带了,这大街上的多败坏形象啊。
眼看少君即将衣衫不整,其中一护卫立即蒙眼呵斥,“非礼勿视。”齐刷刷的蒙着眼睛不敢窥视。
就在君枳成功解下腰带,李扶卿身上的衣衫开始散开,惊得君枳一把扑向他的怀,阻止有春光乍现的危险,她那一扑直扑得李扶卿后退了两步。
此夜,此刻,于无心之间,似荡起惊艳的电弧,直抵她内心深处,刹那激起从未有过的动魄,久久悸动,伴随着那悸动,隐隐作痛。
君枳心跳如鼓,怔怔的靠着他胸膛,环在他腰间的手不知该松还是该继续抱着,而她耳边听着李扶卿的心跳,竟觉得比她还跳得厉害,君枳面红耳赤,慢慢将身子挪开,把解下来的腰带又乖乖的系回他腰间,整个过程心惊胆战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这时,温热掌心覆上来,一点一点拨开她颊侧的发丝,那点温度腻在她颊边,像春风涟漪一层层晕开,让她本就难掩红晕的脸更是泛出微微的晶莹,肌肤此刻烫得惊心。
君枳心一噔,手一缩,正准备拔腿就跑,那只手立即攀在她后脑,将她带进怀里继续听他强有力的心跳,并柔声低笑,“占完便宜就想逃,你这为人可真不厚道。”
他的笑声悠悠荡荡,飘在这秋月静好的夜里让君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气息迤逦而来,君枳脑中一片空白。
手无意间又碰到了他腰带顿时如碰到火炭似的缩走,干笑了两声问,“你没醉?”
李扶卿先是怔了怔,随即又笑出声,似是没想到都这个时候她还问得这么蠢,“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醉了?”
君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确没说,是她自作聪明认为的,那她说的那些话他岂不是都听懂了,自作孽啊。
她还在悔不当初,李扶卿靠在他耳边说,“敢解我腰带对我投怀送抱的,你是唯一一个。”
君枳赶紧伸手将他一推,逃难似的往后退,尴尬的道,“误会,纯属误会。”
李扶卿被她推得身形晃了晃,又仪态端雅的站好,边走近边笑,今晚他的笑简直把月儿都羞得躲进云里去了,他理了理衣裳,“可惜我这人小气,霸道,无理取闹,来而不往实难抵消。”
君枳眼皮跳了跳,亏心事做多了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呵呵笑道,“李扶卿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小的计较了。”
李扶卿慢条斯理的笑,“知道求饶了?”
“我不也没从你这里捞到什么吗。”君枳小声嘀咕道。
李扶卿看她的眼光又深了,“你很缺银子吗?”
“是啊。”君枳一脸认真严肃的回答,“像你这种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又怎么会明白我们这些寄人篱下的穷苦人家。”
睁眼说瞎话就罢了,偏偏还说得一本正经,李扶卿握拳掩口咳了一声,无奈的问,“我饿着你了?”
“这倒没有。”君枳声调平淡,紧盯着他,“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君枳,爱财,取之,有盗,实在愧对李扶卿公子对我的一番好,我这般劣行更是不宜继续留在你身边了,这次我敢偷你腰带,下次……”
“嗯?”李扶卿倾身,他身上的气息澄净混合着酒香窜进君枳的鼻翼,竟让她有一瞬发晕。
离得太近,君枳望进他眼底,也差点陷在里面出不去,她慌乱的握紧手心,李扶卿笑得温润如玉,手指轻轻一牵,便将她攥紧的手握到掌中,“下次怎样?君枳姑娘。”
那位姑娘蓦地转过头,不去看那双含笑凝望的眸,李扶卿已经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腕上戴上了个什么,君枳感到一股暖流奔涌,适才转眼去看。
腕上多了一串珠子,精致无暇,在星光下泛着粼粼淡蓝的光芒,“这是何物?”
李扶卿细心的为她试了试宽松度,回答道,“蓝田日暖珠。”
君枳没听过,但觉得那东西戴在手上竟出奇的暖和,李扶卿看她一眼,又重新替她绑好披风襟带,“你不是说穿着这个很冰凉吗,现在感觉如何?”
君枳任由他理着自己的衣裳,被他一问倒还真觉得有所不同了,李扶卿这件披风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触手及冰,穿在身上把体温都给掩了下去,好几次她都想脱掉偏偏他不许,而更奇怪的是戴上那蓝田日暖珠后身上竟然不冷了。
“感觉暖暖的,这究竟是个什么神奇宝物。”君枳不解的打量琢磨着。
李扶卿笑了一下,“送给你的。”
“看上去好像很值钱。”君枳还在翻转着瞧宝珠成色。
“普天之下就一串。”
君枳呆了半晌,“这……这么贵重?”
“不要啊?”李扶卿作势去取,“不要那我就收回去了。”
君枳立刻捂住手,不让他抢走,“送出来的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那神情立即又惹得李扶卿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逗你。”
随即不由分说拉了她缓步而行,长发衣袂在风中招展成旗,君枳微拢着衣襟,想着等发财了也送个东西给李扶卿,不然总是收他的也怪不好意思,先是烟笼寒沙裙,这次又是蓝田日暖珠,啧啧啧,出手如此阔绰,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前一刻还是她口中的蛇蝎美人,这一下成了她心中的财神,君枳把逃走的念想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垂眼看着腕上的珠串,再顺着看向相握的手掌,浅浅的笑悄无声息绽放在脸庞,地上的影子成双,她微微偏头,竟似靠在了他肩上,影子里面李扶卿侧头看她,她立即收了笑规规矩矩的站好,眼神乱瞟。
忽然空中传来清脆的银铃之声,只见一只白鸽在上空打了一个圈,飞掠下来,停在了李扶卿的肩头。
君枳伸出手去戳了戳,没想到连一只鸽子也避她如避洪水猛兽,直躲。
这训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太不给她面子了。
李扶卿笑而不语,将鸽子捉在手里,捋了捋它的翅羽,淡淡道,“回来得这么晚,看来你在东海过得很自在。”
鸽子乖乖的垂下了头,李扶卿解下它腿上的小竹筒,“东海不越岛人杰地灵,你待在那不想回来自然有你的道理,不过迟了一日还是得罚,就罚你关在笼子里半月不许出去。”
这人对鸽子也这么有控制欲,君枳在心里止不住的叹息。
李扶卿侧首示意,一名护卫现身接过他手中的信鸽,他从竹筒里倒出一张纸笺,君枳瞥了一眼,信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清雅然颇有劲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方才又听到他提东海不越岛,不用猜就知道定是那位东仙师皆渊。
新一代缥缃高手榜上仅次于无垢宗主顾平生的人物,是李扶卿的同门师兄,江湖人称“不越仙来”,其人与世无争,侠踪少现人间,东海不越岛也因此脱离朝廷武林之外,低调得像是避世修行的仙。
“犹记微踪落尘凡,唯有天外飞仙来。”君枳意有所指念出民间传颂的师皆渊,想这江湖辈有才人出,东南西北各有千秋。
李扶卿看完信后将纸笺一折,随后催动内力销毁,听到她那番念叨,笑了笑,“想不到君枳姑娘也对江湖名录感兴趣啊。”
“非也,非也。”君枳摇摇头道,“适才听你提起东海不越岛,遥想到那位师岛主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都说东仙西圣北梵南尊扬名天下,这西圣今日也见到了,我呢就琢磨出来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那姜遇止长得跟朵雪莲花一样,什么济世救人医者仁心,我看分明是假仁假义沽名钓誉,这一点我还需得向他学习。”
一向有自知之明的君枳也常常认为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区别只在于段数高低,跟姜遇止一比,她着实不成器。
李扶卿赞同道,“说得不错,你若能学到他一半的本领,我也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敢情这是在变相着说她笨,君枳正要还嘴,李扶卿忽然将她攥紧,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
君枳也敏锐的觉察出不对,分布在路侧的树木起了铮然之声,前方乌光流窜,随后有人影一闪冲天。
此地埋伏,有备而来,君枳与李扶卿对视一眼,黑暗中一道腥风弩箭破空射出,对准的是李扶卿。
君枳正要出手,李扶卿却先一步把她拉向身后,眼神沉定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箭矢,距离三尺之时被他挥出的真气震落,几乎在同时隐在暗处的护卫现身戒备着。
四面屋舍掩映,毫无灯火,远处光影移动,方才那一招未得手对方竟没有再出任何杀招了,只有衣袂带风声掠过,随即冲天飞起的人影一瞬落于所在之地。
看不清面容,对方数十人,又或者还有隐在暗处的,那为首的一人朝前走了走,并不出手,步履从容,那道身形君枳忽然觉得很是眼熟。
等他的脸露在微光里后,君枳心中一惊,惊讶后唤道,“荀镜。”
此刻的李扶卿眼神骤冰,直盯着前方,携裹着危戾的杀意。
一身黑衣的荀镜直面着李扶卿的杀意也丝毫无惧,“见过李少主,我家主上有令,命我前来接姑娘回去。”
君枳怔住,只觉得心口又开始疼痛,她闷哼忍耐着,竟无意识唤出,“大哥。”
李扶卿霍然回头,一点一点的把她的手抓得很疼,君枳对上他的目光,怔忡到不知该说什么。
荀镜看着她,不冷不淡的开口,“主上已等候姑娘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