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春风得意楼 ...


  •   淮州,洛园,当君枳一身男装扮相出现在李扶卿面前,两个人都默契的相对无言,君枳本就长得文娟秀丽,穿着男人的衣服也不掩通身的书卷气,长发用一根发带束起,身着月白长衫,颇有几分像神仙,可仔细一看,那窈窕身板下明明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白脸。

      李扶卿先是皱了皱眉,颇为不满的喃喃道,“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君枳理了理衣领,不解的问,“为什么让我穿男装?”

      李扶卿回答得毫不含糊,“你太美,我怕有人对你心怀不轨。”

      君枳,“……”

      李扶卿拉着君枳就出门,上了马车后君枳看着外面景致,“我们去哪里?”

      来到淮州城多日一直待在洛园都没出去过,今日李扶卿突然说要去个地方,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洛园,索性也带上她了。李扶卿还在纠结怎么样把她扮丑一点,君枳看出他的打算翻了翻白眼,只许他自己美若天仙,不许她入得了别人的眼,这人。

      马车行了半刻,在一高楼前落足,门庭若市人来人往,上方牌匾黑底镶金几个大字落入眼帘,君枳饶有兴味念出,“春风得意楼。”

      这主人究竟是有多得意才取个这么得意的名字。

      李扶卿拉过她的手,“走,我们进去。”

      君枳不自在的低咳了一声,她现在女扮男装被一个大男人拉着走,怎么看都有点别扭,不知这淮州城兴不兴断袖。

      她还来不及胡思乱想,从大门进去,迎面拱桥如月,连接翠竹长廊,入目便是甚为清澈的淡碧色,给人一种极其舒适的视觉感受,其侧半山建筑,浮雕一幅空谷流水图,长廊之后亭台红阁,阵阵脂粉香色,貌美的姑娘们身着烟缕轻纱穿梭行走,见着男人就缠上去了,正是寻欢作乐的风流窝。

      想不到外表低调普通的高楼竟如此别有洞天,一路行来,本以为是赏花弄月的风雅之所,行到此处却是三千花醉红袖客,不错,很春风得意楼。

      拥有如此手笔和品味,可见这红楼主人一定是个才情出众且银子多得如流水的暴发户,君枳还在心里犹自赞叹,一名美貌女子已经纤腰扶柳的走过来,殷勤的想去挽李扶卿,手还未碰到便被一股真力震开,那女子居然也不慌不恼,识相的退在一旁微微笑。

      君枳收回目光后凑近李扶卿问,“诶,美人送上门你都不要?”

      李扶卿侧首笑笑,“她们可和一般的青楼女子不同,这个地方龙蛇混杂,明里暗里不知隐藏着多少高手,就算是老弱妇孺也能出其不意给人致命一击。”

      说完他更抓紧君枳的手,“所以,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要去。”

      君枳又清了清嗓音,感受着他宽大的手掌牢牢抓着她不放,暗暗的想,你这么抓着我我也去不了哪里。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问出了心里的不明所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少君大人,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还来这里?”

      李扶卿的眼神略略起了深意,只是那层深意似蒙了纸般,神神秘秘,他闲闲的回,“有件事需得找他问清。”

      他?君枳疑惑的瞧着李扶卿,摸不清他话里的言外之意,也不明白那个“他”指的是谁,但看李扶卿没有多说的意思她也没再问。

      两人默默的走,李扶卿神色谨慎,能让他如此小心行事看来这春风得意楼非同小可,行过红阁到得二楼大厅又是另一番光景,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厅堂里铺开数十长桌,围得里里外外都是人,高台地毯上美貌伶人按琴拨弦,犹抱琵琶半遮面,悠扬的声乐和厅中各色人等的声呼交织在一起,呈一念人间,三寸天堂,十八层地狱的遐想,竟是声色赌场。

      君枳不由得暗惊,都说世人贪欲在于心,名利金银地位,随便一样都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心有贪恋并不是坏事,坏就坏在一念之间,但凡诸般业障因果在心底久久不得看破,势必沦为心魔,而这声色赌场便是将世人压制在心的欲望野心放大,使其甘愿赌出所有筹码,若非淡泊明志六根清净,常人进了这里意识慢慢的被弦外术所牵引,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侵袭理智。

      这种内家秘术竟出现在此处引得人争相竞逐的豪赌,看来背后操控之人绝非池中之物,君枳对这春风得意楼的主子越发好奇了。

      她扯了扯李扶卿的衣袖,“这里有些古怪,你小心点,别被迷惑了。”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声色赌场归功于以前听大哥形容过,那种弦外术在内功卓绝的人面前没多大作用,危害不到,但也犹如慢性毒药,此时虽没什么效,可若今后走入邪途心生岔念,一旦发作,轻者性情大变,重者疯疯癫癫。

      李扶卿微偏头听着,嘴角含着淡淡笑,自以为很谦逊的回道,“雕虫小技,不足为惧。”

      君枳无语,暗自数落自己多管闲事瞎担心,此时从手心里忽然传来一股真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她体内,她惊讶的看向李扶卿,“你不必……”

      “放心,我有六虚圣经护体,弦外术奈何不了我,倒是你,太让我担心。”

      李扶卿还在给她传内力,若非她内家修为太低也不会让他浪费这么多真气,君枳虽有武功傍身但涉猎百家武学,广而不精,于内功造诣上更是欠缺,一直没能学会更上乘的武学遂功力只到了不高不低的尴尬境地

      等传完内力后君枳感觉整个人脱胎换骨了般,李扶卿的内功真是高到她难以想象,怪不得面对声色赌场还能那么嚣张,这时厅堂上方一名管事的男人微微一躬道,“请诸位安静,今日敝楼主子驾临,为感谢各路英雄赏脸捧场,特换了个赌注规矩。”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皆纷纷哗然,春风得意楼成名已久,在淮州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销金窟,里面有不少常客和江湖人士,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楼里的形形色色更是奢靡得令人流连忘返,然谁也没有见过此楼的主人一眼,是男是女姓甚名谁无从得知,有传闻说楼主是一名皇亲国戚,家世背景强大,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云游四海行踪诡秘,世人对神秘之说总会过于追捧,这春风得意楼的主子也便因此被捧成了传奇,谁都想揭开神秘面纱看看他是何模样。

      一名男子出声道,“什么规矩你倒是说说看。”

      不少人也跟着附和,君枳瞅了瞅四周,发现这些赌鬼真是容光焕发得很,一听到新鲜的趣事整个人如逢喜事一样,她又把目光瞥向李扶卿,见他神情满不在意淡淡定定,不知他要找的人是否就是管事口中的主子。

      “诸位稍安勿躁,既然来到春风得意楼大家就都是朋友,此次赌局由我家主子下注,谁若是赢了,对方可提任何条件,我家主子料事如神,能为各位算命改命,也能为其达成毕生心愿,人生在世须得尽欢,多少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又多少人步步高升飞黄腾达,若庸碌无为活在这世上也是抱憾终生,何不放手一搏赌个无量前途。”

      一席话后众人便是一脸跃跃欲试的状态了,君枳对那名管事不禁有些佩服,三言两语拨千斤,把他口中的主子夸得如天人,谁知会不会是欺骗世人的神棍。

      她不禁又凑近身边人道,“世上若真有这么厉害的人,那岂不是都为争他抢他弄得天下大乱了。”

      李扶卿听见这句似笑非笑了下,意味幽明的答,“可不是吗。”

      那方的管事满意的看着底下的情景,又不紧不慢的加了一句,“但若是输了。”

      众人齐齐噤声,他一脸平和的道,“就得在春风得意楼为奴为役,终生不得脱离,一旦违逆约定,下十八层地狱。”

      “怎么会有如此规矩。”

      “这是要我们以命博弈。”

      “管事的,你们主子我们现在都没见到,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愚弄大家。”

      人群中不少议论声,虽好赌但大多贪生怕死,输了就要为奴为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那管事的也不急,悠悠解释道,“我家主子尊颜非尔等人能窥看,只要在场任何一人赢了便能获得主子一个条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诸位请便。”

      众人被这么一激将也都默默咽下抗议之声,等着赌局开场,先瞧瞧再做决定也不迟,管事侧身颔首,“有请绿翘姑娘。”

      话落众人循序望去,雕梁木阶上正走下来几名女子,为首的一名身着绿纱长裙,手执团扇,弱柳扶风的身姿显得飘飘欲仙,然她风情却如妖物般,一颦一笑眼波流转,无不勾魂夺了满厅光彩,因她的到来整个赌场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所有男人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人间尤物莫过于此。

      就连身为女子的君枳也不得不为那般丽色风情所惊,她撞了撞李扶卿的手臂,“这姑娘生得可真好看。”

      这里面的男人就李扶卿不为所动,他神情淡淡,打量了一眼道,“一般。”

      君枳“噗”的一声笑出来,认为跟他很难有共同语言,李扶卿挑眉看她,“笑什么?”

      君枳敛了笑,一本正经道,“没有。”

      “君阿枳。”李扶卿俯首凑近,“你眼睛往哪看?”

      正盯着美人轻纱外露的雪白香肩发呆的君枳冷不防被问得转移了视线,悄悄的红了脸,她发誓,美色于她纯粹欣赏,并不是只有男人爱看美人,女人也是爱看的好吗,可李扶卿不那么想,他自己不感兴趣,也要君枳跟着他心如止水,真是霸道无理至极。

      那名叫绿翘的姑娘莲步款款,身后跟着四名女郎,脚腕上皆戴着小巧精致的铃铛,行走间叮铃铃的声音勾得人心痒痒,待来到一长桌前,脚尖轻点身姿一跃,便已翩翩的落于桌上,柔弱无骨的坐卧下去,整个过程优美旖旎,惹得人浮想联翩。

      她一手摇扇子,一手把玩着赌蛊,看来是她执掌赌桌,只听她微微卷舌,媚而撩人的声音轻柔吐出,“不知哪位想上前一赌?”

      一群男人饥不择食似的争先恐后的往前涌,“我……”

      “我……”

      “我……”

      君枳差点被挤出人群,要不是李扶卿护着她这些男人都要从她身上踩过去了,果然,男人在美色面前什么都不顾了,这声色赌场也就是看准了这点。

      见到太多的人争抢着赌,绿翘姑娘吃吃的笑,“别急,一个一个来。”

      她伸出团扇,扫视了眼人群,指着一位光鲜亮丽的富家子弟道,“你先吧。”

      那富家子弟欣喜若狂,当即就蹭上赌桌,“美人,不知怎么个赌法?”

      绿翘掩唇笑道,“双数或单数由你选,输赢自有分晓。”

      “若是我赢了条件任我提,那我要美人你,不知可行?”

      呵,男人,都是一副好色之徒的德性,君枳边感叹边在想那姑娘会不会答应。

      “当然行。”绿翘笑得更娇媚了,赌蛊在手中一阵抖动,旁人听着骰子在里面撞击的声音皆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她动作一停,笑意吟吟的看着那男人。

      他因为紧张而呼吸急促,看着对面的绿翘,喉结滚动,道,“我赌单数。”

      赌蛊一开,那男人脸色瞬间惨白,众人瞧见三颗骰子,两个六点,一个四点。

      在场都不约而同发出同情的叹息,那男人死死盯着骰子一脸不甘心,绿翘手指抵在眼尾处又是一笑,“三局两胜,公子,您还没输。”

      男人喜出望外,绿翘又开始摇蛊,这一局赌了双数,男人赢了,最后一局关乎输赢,那男人还是赌双数,绿翘停下摇蛊的手,在蛊盒上若有所无的掠过,君枳和李扶卿站在不远处看着,不知看到了什么,李扶卿竟是轻轻一声,“呵。”

      那声轻笑只君枳一个人听到,她不免疑惑问道,“怎么了?”

      李扶卿揉了揉她的头,“等会儿就知道了。”

      赌蛊打开,三颗骰子全是一点,众人齐齐一叹,那男人死瞪着眼睛,“不……不……我不相信,请姑娘再给我一次机会。”

      赌桌之上输赢绝无反悔,绿翘闲闲的玩着赌蛊,对着一旁下属道,“带下去。”

      那男人被拖走时的绝望怒吼在大厅久久不散,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音律忽然转换,能将人心底的犹疑,余悸通通平复下来,绿翘赤足侧卧,那种风情君枳算是看出来了,能误人子弟,曾有祸国妖姬凭着美色牢牢控制住男人的心,这个女人也真是不简单,只一个眼神便把男人迷得不知所云。

      “还有哪位想继续?”

      这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君枳感到身侧人拉着她向前走近,“在下愿领教贵楼赌局。”

      所有人循声望去,绿翘上挑的眼睛微微一眯,只见人群中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李扶卿携着君枳不疾不徐的向前走,落在众人眼里却是两个男人牵着手,但也有眼力好的,君枳肤白貌美,那纤秀身板和书卷味的气质精明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被那么多人盯着,君枳浑身不舒服,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端庄的,尴尬的笑容。

      李扶卿始终举重若轻,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一位不男不女,神态淡静,在场的人似乎瞧出了些别的东西,天生命格金贵之人与身俱来的气质无可比拟,即便站在人群中也绝不泯然于众,那种只该天上有不该落尘凡的姿色此刻惊现一人风骨,众人看着李扶卿,竟生生的呆住了。

      绕是那绿翘也有一时失怔,反应过来时笑得更媚,“公子可知我这赌场规矩?”

      李扶卿闲闲道,“知。”

      “若是输了,可是要留下来为奴为役。”绿翘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吗?”李扶卿尾音上扬,温和道,“那真是在下的荣幸。”

      他的温文尔雅谦逊有礼让在场之人无不注目,绿翘懒懒道,“好。”

      她开始摇蛊,眼神紧盯着李扶卿,妩媚入骨,任何男人见了都无法抵挡,李扶卿直直对视不避不让,眼神清澈无半丝恍惚,绿翘停下动作。

      李扶卿道,“单数。”

      蛊盒一开,李扶卿赢了,第二局开始,李扶卿还是赌单数,高台上的琴音一停,筝声骤起,君枳又感到一股真气被李扶卿传来,转首瞧见他唇角微微勾起,相贴的手掌更紧了紧,她恶作剧的挠他手心,明显看到他失神了一瞬,此时打开蛊盒,李扶卿输了。

      他侧目,若有深意的看着君枳,她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你自己赌输了反倒想怪我。

      李扶卿颇有些无奈,凑过去与她说悄悄话,“你乖一点。”

      君枳耳根发红,不自在的转开视线,众人窃窃私语,都在议论第三局谁胜,也有的在猜测他们的身份。

      绿翘将身子坐正,方才的势在必赢已经不知何时敛了去,眼神隐过一层凝重,看着那个不受她蛊惑的男人,柔柔的开口,“最后一局,公子是想赌单数还是双数?”

      李扶卿毫不犹豫,“单数。”

      这下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连着三局都赌单数,这人究竟是太自信还是来闹着玩的,绿翘嫣红的唇牵动,一笑百媚横生目送秋波,“如若公子输了,我要公子做我的奴仆。”

      那话里的引诱可真是一番美人恩,君枳听后不知为何心也微微悬起了,李扶卿依旧淡然自若,“在下姑且无福消受。”

      言外之意我赢定了,君枳不安的心悄悄放下了,绿翘笑得慢悠悠,开始摇蛊,除了骰子撞动的声音,四周一片死寂,连高台上的音律也都齐齐骤停,她眼里氤氲着勾魂摄魄的雾气,被她所看之人皆都被迷得魂不守舍,最后那眼神落在李扶卿身上,丝丝缕缕似结成了一张缠绵的网,李扶卿却一直看着她手中的赌蛊,偶尔不小心撞上那目光,也只是不动声色暗露锋芒,绿翘面色微变,动作戛然而止,手指一点点的掠过蛊盒。

      李扶卿看着她动作,勾动唇角,笑了。

      他伸出手在桌上轻轻一扣,就是那一扣让绿翘的手猛的一缩,下意识的她瞳孔骤紧,盯着李扶卿,面色不复方才的悠然自得,整个人如临大敌。

      李扶卿的手又是一扣,提醒着,“姑娘,请开蛊盒。”

      众人也都一眼不眨的等着,绿翘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缓缓打开蛊盒,是单数,李扶卿赢了。

      人群齐齐惊动,见着有人赢一个个的都想去赌了,绿翘还是紧紧盯着李扶卿,她自问所学本领炉火纯青,没有哪个男人不被她媚术所惑,绕是以前也遇到过谦谦君子不近女色之客,照样倾倒在她的媚术下,可眼前这人不但不为所动,还识破了她的伎俩,他那招无形气墙生生的阻止了她。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对抗,绿翘从赌桌上飘身而下,又换成那副妖娆面容,“恭喜公子,今日赌局到此为止,明日这个时辰公子可前来告知条件,我等必会为公子转达。”

      一听到赌局结束一群人开始嚷嚷了,君枳堵了堵耳朵,李扶卿却是开口道,“不必了,在下今日前来所问一事,需得由姑娘为在下引见你们主子。”

      绿翘等人又是一惊,面面相觑,她道,“我家主子向来不见客,公子你要问什么我们可以替你转达。”

      李扶卿施施然笑着,还是那句,“请姑娘为在下引见你们主子。”

      绿翘神色凝重,深知李扶卿非等闲之辈,笑着改了口,“公子稍候片刻。”

      她一个眼神四名女郎皆随着她走了,剩下的人眼见赌局结束想打道回府,又思虑到再多待一会儿兴许能见到传说中的主子,皆都留下来看热闹了。

      君枳忍不住问李扶卿,“你要见他们主子究竟想问什么事?”

      李扶卿的行事作风从不我行我素,相反他稳妥周全礼貌有度,可此次春风得意楼一行君枳感觉到他似乎什么都不顾,到底是何事能让他非如此不可。

      被她问了后李扶卿微微一笑,注视着她,目光幽幽闪烁,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君枳就在这时撇开了脸,“算了,你不想说一定有你的理由。”

      李扶卿垂下眼,忽然把她搂进怀,在她发顶蹭了蹭,“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一定会向你解释,你只要相信我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他那番话更是让君枳不明所以,让她生出一种是为了她才不顾一切的错觉,转而她打消了这个想法,也不愿意有这个想法。

      这时楼上忽然有了动静,只见一名箭袖灰衣身披黑色外罩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面容沉凝冷肃,目光掠过人群,如闪电锋芒摄人,在场之人齐齐背脊一寒,他的身后跟着绿翘还有几名看上去就亦正亦邪的男人,皆都以他马首是瞻。

      君枳本来很轻松的心态霎时又被提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些人来者不善,李扶卿更握紧了她手,同时靠近她耳边,“为首的男人是无相派的混元圣手宗藏锋,缥缃高手榜上排第九,他身后那些人皆都是西域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君枳越听心越沉,缥缃榜上的高手出动,这春风得意楼真是卧虎藏龙,她问,“宗藏锋难道就是他们的主子?”

      李扶卿摇了摇头,君枳暗暗心惊,能让混元圣手这样的人物甘心受之驱使,这背后的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手底下竟聚集了这么多武林高手。

      那些想看热闹的人都被此时气氛所震,一个个拱手告退溜之大吉,此时大厅只剩君枳,李扶卿和宗藏锋等人。

      两方气氛都不太好,绿翘悠然出列道,“宗叔叔,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人。”

      她眼神掠过李扶卿,又道,“公子,你要见我家主子需得过了他们这一关,不然,小女子也做不了主。”

      这是要打起来,君枳深吸一口气,对方人数众多,这下可麻烦了,李扶卿下意识把她拉向身后,对着宗藏锋礼貌点头,“久仰混元圣手拳脚功夫纵横无敌,今日得见前辈实乃荣幸之极。”

      宗藏锋绽出一丝笑意,开口说话的声音显得沙哑磨砺,“我听绿翘丫头说,你小子内功非同凡响,敢闹我春风得意楼的赌场,既如此就出招吧,你想见我们主子也得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够不够资格在这里狂。”

      君枳真的想替李扶卿抱不平了,什么叫闹,什么叫狂,你老人家怕是没见过真正的闹和狂是什么样的吧,李扶卿真的是谦虚礼貌到家了,就赌赢了一场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闹事,狂妄,这些人的逻辑真是不敢恭维啊。

      被那么一说李扶卿蓦然抬眸,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一派平和,“前辈当真要动手?”

      对面宗藏锋眉头一跳,听对方语气竟听出了不屑一顾,这不免让他打量起他,怎么看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若一旦交手,他很有信心能将他打得筋断骨折。

      “你小子年纪轻轻胆识倒不错,我宗某便相让一步,你若能在十招之内胜我,宗某就权当你赢了。”

      “好说。”李扶卿慢条斯理的解披风,“不过,十招会不会太多了。”

      君枳又忍不住笑出,李扶卿这家伙,刚才还在心里夸过他谦虚,这下狂的时候真是面不改色。

      听到她笑他微微侧头,温柔解释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无知小儿,口出狂言,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今日我兄弟等人定要把你打得爬不起来。”宗藏锋后面的一众高手看不过去出列森然道。

      李扶卿像是不屑看他们一眼,宗藏锋不愧是武林中的一代宗师,被人看低不怒反笑,“你不怕死,倒也是个人才。”

      李扶卿笑意淡淡,一副我就这样你自己看着办的神态,宗藏锋已经走上前来,“正好,宗某多日未施展拳脚,今日就拿你这小子练练招,让你见识一下我无相派破军掌的厉害。”

      “且慢。”李扶卿忽然出声道。

      “怎么,怕了,怕了就滚回家吃奶去吧。”那群西域高手说完哈哈大笑。

      君枳暗骂他们狗嘴吐不出象牙,李扶卿被人如此羞辱也不恼不怒,他只转身牵着君枳的手,出声说,“非也,在下有一心爱之人还未安排稳妥。”

      众人一愣,李扶卿就那样牵着君枳的手走到一处适合观战但很安全的地带,他将解下来的披风罩在她身上再把她按向座椅间,自己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几颗类似于糖果的东西放在她手心,并道,“尝尝看。”

      君枳头脑发懵,这人所谓的心爱之人,所谓的安排稳妥,就是把她带到安全距离再给她吃几颗糖果,他是把她当成三岁小孩还是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子。”君枳语气加重,认真严肃的提醒他。

      李扶卿轻轻的笑,眼里漾着神光离合,注视的时候便温温吞吞的宠,“有得吃总比没有好,我是怕你在这太无聊。”

      “……”君枳无语了。

      李扶卿体贴的剥着糖果,“你想我几招赢他?”

      他这是在问她赢宗藏锋吗?君枳不知该怎么回答便敷衍道,“我想有什么用,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咱们就撤。”

      李扶卿把剥好的糖果喂到她嘴边,笑了下,“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

      君枳不好推辞只得把糖果吃下,味道极佳,一股钻心的甜,她便又不争气的红了脸。

      “说说看,几招?”李扶卿还在问她。

      君枳看了看那些人一眼,又结合李扶卿武功超凡,最后给出一个答案,“五招。”

      李扶卿起身离开前为她戴上风帽,“好巧,我也是这样想的。”

      话落他便飘了,是的,那是飘,君枳揉了揉眼睛,这大白天的李扶卿出神入化的身法当真吓了她一跳,不仅她被吓到,宗藏锋等人只觉一眨眼,李扶卿已经飘了过来,绝顶高手最能感受到附近有什么人和什么功力,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警觉,但即使是宗藏锋这等高手在场,连李扶卿何时出招都浑然不知。

      在场的那些西域高手皆都瞪大眼睛看着李扶卿和宗藏锋交手,脸上的轻视之态早已被惊奇取代。

      李扶卿的身法飘逸,却有一股力道化为无形高墙,宗藏锋刚猛无比的破军掌撞在那墙上便似遇上了坚硬至极的屏障,顿时消于无影反弹而去,李扶卿三尺之内挡尽诸般攻招,那宗藏锋心中大惊却也深感钦佩,立即使上更上乘的功法。

      君枳在一边静静的观战,以她的方位很清楚就能看到宗藏锋连李扶卿三尺气墙都近不了,不禁暗叹李扶卿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真是搞不懂也没见到他闭关修炼过,怎么武功进步如此神速,奇才不愧是奇才,哪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她在心底默默念叨,“一招,两招,三招,四招。”

      那方内功震出一声响,君枳轻轻一笑,念出声道,“五招。”

      宗藏锋整个人被震飞倒地,顿时重伤吐血,那些人难以置信,一个个呆若木鸡,君枳看得清,最后一招李扶卿还手下留情了,如若不然,宗藏锋早已全身筋脉尽断。

      李扶卿一退撤去所有守势追击,赢了也没见半分狂妄,他拱了拱手,“承蒙前辈相让,贵派掌法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有幸领教,若有得罪前辈之处还望见谅。”

      宗藏锋运气压制住了内伤,看着李扶卿,也没惨败后的羞愧愤怒,突然大笑,笑后赞赏道,“阁下内功深厚世所罕见,请恕宗某眼拙,你这使的是何功夫?”

      李扶卿抬首,“玄极神通。”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惊失色,宗藏锋骇然道,“菩莱山玄极神通?”

      李扶卿点头。

      “敢问阁下,天枢道尊是你何人?”宗藏锋声音竟微微颤抖。

      被问及至此李扶卿略有犹疑,但还是答道,“正是家师。”

      死一般的静,君枳瞧见那些人面如死灰,菩莱山在世人眼里是超凡脱俗的所在,此派隐密不与民间往来,相传天枢道尊修为博大精深,一身绝技,随便一样被人学成便能轰动武林,他一生收了两位入室弟子,皆深得他功力绝学。

      宗藏锋骇然过后又大笑,笑声爽快,只不过重伤在身笑完过后又咳嗽起来,他感叹道,“宗某纵横淮州多年,一直未逢敌手,不料今日败在菩莱山绝技之下,当也心服口服,这一场,宗某输了。”

      一代宗师的气度,无论胜败皆是殊荣,李扶卿静静沉默,宗藏锋又重新打量起他来,“素闻天枢道尊的关门弟子一位是不越仙来的师皆渊,另一位便是绝代三骄之一的李扶卿,不知阁下是这二人当中的谁?”

      李扶卿微笑躬身,“在下朝陵李扶卿,这厢有礼。”

      “少师公子。”闻言后那些西域高手皆都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随时做着自保的举动。

      李扶卿淡淡侧目,其中一人沉声道,“我西域武林一向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中原无垢宗门也无权管辖我等,少师公子驾临春风得意楼不知是何用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阁下西域武林一支早已归属南朝地界,朝廷虽不管辖武林之事,但大国所趋,茫茫河山万里,阁下又何必只看一族之利,再者,在下今日前来一不为朝廷,只为个人私事,若再三阻拦,在下嘛,也不介意把春风得意楼夷为平地。”

      “好大的口气,春风得意楼岂容你放肆。”那些人被激怒皆亮出兵刃,准备随时迎战。

      李扶卿不惧对方人数众多的气势,站得长身玉立,一脸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神情,那些人见此不免更怒火中烧,便有一人嗤笑道,“就算你是菩莱山的弟子我兄弟等人也不怕你,充其量你也不过是个仗着内功深厚手无寸铁的小白脸,跟你的那位小相好真是相得益彰,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就是你心爱之人是吧,我们收拾了你再去……”

      “啊……”他话还没说完,所有人惨声大叫,李扶卿一直静如处子,任由别人如何挑衅都保持着良好的修养,此时雷霆之怒霍然出手,只见他身形一旋真气激烈,那群人皆被震飞吐血,那个出言不逊的人只看见眼前青光闪电般袭来,一只手已经攻向他致命点。

      君枳被眼前情景惊到,大喊了声,“李扶卿。”

      生死一线那只手停了下来,男人额上浸出汗水,惊恐的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气势目光皆浑然一变的李扶卿,那种睥睨冷然使他全身发抖竟想跪下来,他注视着他,就如看着胆敢闯入自己领地的罪犯。

      李扶卿那只能将他送上黄泉路的手轻轻的一收,男人却没有半分侥幸,只看着他收敛了无限杀意,变得如方才的漠然淡定,和那一贯轻描淡写的语气,“如若我再听到半句侮辱她的言语,别说你这条命,便是你全家,师门,一概将不得安宁。”

      所有人都接不上气呼吸急促,忽然一声“阿弥陀佛”打破此刻静默。

      君枳看向声音来处,楼梯上正站着位双手合十的小师父,看年纪约摸才十四五岁,这个地方连和尚都有真的是奇了。

      那些人见到他连忙喊道,“却空师父,救我。”

      却空看也不看他们,只对李扶卿道,“来者是客,这些人怠慢了施主,小僧在这里赔不是了。”

      “却空师父,快禀明主子,他要铲除春风得意楼。”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却空对那人呵斥了一声。

      李扶卿走近君枳,对她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无碍,转而看向小和尚,“无妨,只是这些人嘴巴不干净,收拾了一下。”

      却空并不在意,对他弯身行礼,“李少主,我家主子有请。”

      君枳心头一紧,那传说中的主子终于出面了。

      春风得意楼真是九曲十八弯绕来绕去的鬼地方,建这楼的人估计也是心里弯弯绕绕诡计多端,君枳和李扶卿被那小和尚带着上楼下楼,时而感觉身在云端,时而又感觉在地底城,千奇百怪,摸不透什么门路。

      那小和尚在前面慢慢的走,一句话也不说,君枳觉得他小小年纪定力非常好,不知拜在了哪座佛门。

      李扶卿靠在她耳边悄悄道,“你可别小瞧他,这小师父身怀金刚不坏神功。”

      君枳又倒抽一口凉气了,在心里无数次感叹此地真真是卧虎藏龙,一个混元圣手已经让她惊讶,这位却空小师父更是让她不可思议。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在一间房门前停下,却空双手合十,“李少主,请。”

      “有劳小师父了。”李扶卿没有半丝犹疑就推门走了进去,也不担心里面会不会有诈,君枳被他护在身后打量着房阁。

      是一间极其宽阔的半空楼阁,四面皆垂着轻纱薄幕,一层层如梦似幻,不会让人把春风得意楼与之混为一谈,走进这里恍入神仙的仙府,但墙上的那些山水图又带着民间风俗,看来她果然没有猜错,这背后的主子当真是才情出众。

      帘幕后隐约有人影站着,君枳注视着那处,而那人的声音便似风过月映传进他们耳里。

      “久闻帝师少主本领高强,以绝代三骄之首位列缥缃公子榜,在下云游四海一直未能有幸一见,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诸多得罪,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听那声音很是年轻,这倒出乎了君枳意料之外。

      李扶卿倒是无波无澜,没有什么意外,“多谢先生谬赞,在下此番不请前来先生勿怪,只是心有疑团烦请先生为在下解开,至于方才之事权是在下不知礼数在先,坏了春风得意楼的规矩。”

      这两人你谦虚来,我谦虚去,把客套话都说足估计才会谈正事,李扶卿毕竟礼下于人,对着帘幕处便是一个长揖,随即自报姓名,“朝陵,李扶卿。”

      即便对方知道他是谁,但这种礼节形式也不可废。

      那人默了一瞬,帘幕被一只手撩开,君枳便看见一人长袍玉带,缓缓转侧的脸,净透无暇的面容,此刻对着他们,微笑颔首。

      君枳眉头一皱,不知怎么,见到他竟隐隐生出烦忧,那种情绪像是被人紧紧的攥在手里。

      此时,她听见一句。

      “姑西,姜遇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