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青涩(2) ...

  •   鲁召青垂着头,没有瞧见陈大海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的手在衣襟处顿了顿,最后下定了决心从怀中拿出一物,还用了一条干净的旧帕细心地包着。

      “这是殿下遗落的,”鲁召青握着手中的一根金簪,有些不舍地递到陈大海眼前,接着道:“前几日我去打猎,无意中瞧见的。为避免给公主添麻烦,还请公公交还予公主罢。”

      自景云然回宫之后,鲁召青整日在那片山林徘徊。他还去过那个山洞,这支金簪就是在那个山洞里捡的。他原以为此生无以得见景云然,想留在身边做个念想。

      只是没想到陈大海会来,所以便是再不舍,鲁召青也只能物归其主。

      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陈大海因为自己对鲁召青卑劣的猜测而老脸羞红,他诚挚地同鲁召青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那只金累丝凤簪,让身边的小太监寻了个匣子,连同那块帕子一同细心地装到匣中。

      陈大海临走之际,想了想还是转身多劝了鲁召青一句:“你不若多考虑考虑,京卫指挥使的差事,可是多少官家子弟都争着抢着要的……”陈大海一番苦口婆心,实在是觉得鲁召青这小伙子实诚得有些傻了。

      京卫指挥使司未入流的职位,是他这种寒门子弟争一辈子都未必能争到,如今公主殿下要做个保,鲁召青不接可真是亏大发了。

      陈大海见鲁召青木着张脸,叹了好几声,只好留个折中的法子,道:“你好好想想,三个月内要是相通了,就去这个地方,支会里头的人一声。”陈大海给鲁召青说了个地儿,那是他在宫外偷偷置办的一处宅子,里头有他的家仆。

      鲁召青点了点头,可脸上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陈大海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

      …………

      陈大海的离开,让鲁召青觉得景云然彻底从他的生活中离去。

      鲁召青和鲁巧巧的生活恢复到和以前一样。等到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鲁召青要趁着大雪封山前,赶快多囤些银钱和粮食。

      深秋之际,鲁召青日日上山打猎,隔一小段时间便进城卖山货,他偶尔会在城里的大道上遇见贵人的仪仗,避让之时,他也会偷偷抬头去看,里面坐着的,会不会是景云然。

      不过他好像不够幸运,从未遇见过。

      当初雪点缀京城的青砖灰瓦时,京城内各处寺庙观宇接连敲起了丧钟,家家户户撤下外头的红色物事,皆悬挂白布举哀。

      “这是怎么了?”鲁召青听到丧钟的时候,正在城里的一家小药铺买药。这是鲁巧巧每年冬天都惯用的药,鲁召青趁着进城的空档,先替妹妹备着。

      一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药童一边手脚利落地抓着药,一边压低了声音和鲁召青道:“还能怎么着,昨儿个皇帝死了呗……”

      鲁召青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皇帝是她的父亲。鲁召青想,她应该会很难过。

      当年鲁父去世之时,他不过六岁左右,鲁母有孕在身又缠绵病榻,鲁召青年幼的肩膀挑起了一个家庭,背后是旁人所不懂的彷徨与悲伤。

      鲁召青的心神都在景云然身上,他暗自想象着她的悲欢喜乐。

      “依我看喏,这箫贵妃一家子要倒大霉了……”药童尤不尽兴,嘴上不停地鲁召青说着京城里最新鲜的八卦。鲁召青这几年每逢冬天便来抓药,药童与他颇为熟稔,

      鲁召青不认识什么箫贵妃,只是他又不好意打断药童的话,只能一边想着自己的心思,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药童嘴里念叨个不停,他把箫贵妃和箫某人的嚣张行径从头到尾都念叨了一遍,说到愤慨之处还手足乱舞了一番,手里抓药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幸而冬日里无甚客人,老大夫又出诊去了,由得这个徒弟在这儿打嗑说闲话。

      “……那个箫某人,长得一副肥头大耳的样子,还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想讨公主做老婆呢,做他的春秋大梦去罢……”药童骂得眉飞色舞,只是鲁召青在一旁听得万分意动。

      “哪个公主?”鲁召青有些紧张的问,他想起那起子对着景云然猛追的坏人,是不是就是药童口里的箫某人?

      “就是那个长乐公主呀……”药童随口回了一句。刚死的皇帝就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因为公主太少了,百姓对几个公主的封号也是有所耳闻,至于闺名,那就无从得知了。

      鲁召青不知道景云然的封号是什么,不过他猜得到药童口里的“长乐公主”应该就是景云然。

      “那个箫某人,后来怎么样了?”鲁召青觉得以景云然的公主之尊,断然没有受气的道理。她那天从相国寺回去之后,也不知道如何处置那些狼子野心之人。

      “还能怎么着,谁要是有个贵妃姐姐,还能不作威作福……”药童撇了撇嘴,对着箫某人颇为不屑。皇亲国戚做成箫某人那样子人人喊打的份,全京城里估计就他一份了。

      药童压着声音和鲁召青分享着独家的八卦,“我听相国寺的小和尚说呀,那箫某人逮着公主要行不轨之事,幸好公主福大命大给逃了,不然他那只□□就成了驸马了……”

      鲁召青骂了一句“混账东西……”他抬头对药童冷着声音道:“就没个人管管吗?”她是公主也要受人辖制不成?

      “嚯呦,笑话!”药童白了鲁召青一眼,嫌他没个见识,不过他知道鲁召青生活在大山里,对着外头的事儿不甚了解,药童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满朝上下,皇帝第一,贵妃第二,箫某人第三,公主们那是要往后靠的……”

      “不过呢,”药童嘻嘻哈哈地卖弄着关子,毕竟能找个认真听他说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的人太少了,他大胆发表着自己的假设:“现在皇帝翘了辫子,这箫某人,就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了……”

      八卦在老大夫归来的时候终止。鲁召青提着几副药慢慢地往城外走,等到了家里,鲁巧巧正坐在桌边玩着两朵宫花,头上还簪着一朵嫩粉色的。

      鲁召青有些恍然,每次看到鲁巧巧摆弄那些宫花的时候,他的心都忍不住跟着发颤。只是心疼妹妹,他又不好让她收起来。

      鲁巧巧见他回来,笑嘻嘻地喊了他一声,手里的东西仍然没有放下,可见喜欢得紧。

      鲁召青走过云把她头上那朵粉色宫花摘了下来,鲁巧巧觉察到,嘟着嘴不依地摸着头上光光的丫髻。

      “城里的皇帝死了,红色的东西都不能戴……”鲁召青耐着温声哄她,又添了一句:“也不能玩……”他想,自己好像有点太自私了。

      “皇帝是谁?”鲁巧巧自生下来,就没怎么去城里过,山林里又没同龄人,到现在她只知道外头当官的很厉害,至于皇帝是谁,她就不知道了。

      “是那个姐姐的爹爹。”鲁召青没办法解释,他只好用这种方式来告诉鲁巧巧。

      “这样子啊,那个漂亮姐姐应该很哭得很伤心……”鲁巧巧听了,小脸上有些哀伤,她很认真地把手里的两朵宫花一起递给鲁召青。

      鲁巧巧是两年前才懂得她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是山里的一个樵夫告诉她的,她懂得这个消息的时候,鲁巧巧躲在鲁召青的怀里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应该是。鲁召青在心里回答着鲁巧巧的疑问,不过她身边应该会有很多人安慰她。

      接下来的冬日里,没有风雪。鲁召青隔上几天都会进城去。他同药童打听着皇宫里的情形。

      鲁召青听到了很多消息,箫贵妃被皇太后用白绫绞死了,以泄儿子被这个女人狐媚了去的愤怒;箫贵妃死后的第二天,箫某人私底下被人用了宫刑,又被几个纨绔子弟绑在马后,在石子路上拖行了几里路,奄奄一息之际,又被人光溜溜地挂在了箫府大门上。

      听到这些消息,鲁召青回去的路上颇为欢快,他替景云然开心。按着药童的说法,他觉得景云然以前在宫里过得并不快活,如今大仇得报,也算是一大快事。

      在大雪封山之前,鲁召青又去了一趟药店,药童告诉他,长乐公主的胞弟要当皇帝了,长乐公主变成了长乐长公主,享亲王俸禄,又有封地。

      药童怕他听不懂,还认真地和他解释了一番:“这全天下的女人,除了太皇太后和未来的皇后,就属这长乐长公主最尊贵了。这以后招驸马呀,不是那状元榜眼,就是那王公贵子了……”

      鲁召青知道,她是凤凰之上的凤凰,而他是泥土之下的尘粒。他的心呀,随着大雪封山之际,埋在了冰雪之下,也不知有没有融化的那一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