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青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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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召青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客栈，一头倒在了床上。吴健请他去喝酒，鲁召青都没有心思搭理他。连日的疲倦因为心乏的缘故，一下子席卷了他。
他陷入噩梦之中，一如年少的往昔。
在鲁召青十五岁的夏天，景云然变成百灵鸟飞进他的大山，在他情窦初开的年岁里，留下最美好的印记。
只是短短几个时辰晃如弹指一挥间，景云然又变成凤凰，高栖在他不可攀的梧桐之上。
在景云然离开之后的几天里，鲁召青晃晃然地过着日子，他一时分不清景云然是梦里人还是现实中的一瞬息。
他没有心思打猎，往日如探囊取物的猎物，这些日子都能让它们轻易逃脱。鲁召青很烦躁，他徘徊在景云然之前仓皇奔逃的山林里，反复回忆着咀嚼着。
后来，陈大海来了。鲁召青知道，他是宫里的公公，是她身边伺候着的人。
在鲁召青和鲁巧巧的简陋小屋里，摆着满满当当地各色谢礼。
陈大海站在转不开身的茅草屋里，指挥着一群宫人把景云然的谢礼一一报给鲁召青听。
“……东珠，……宫花，……绸，……缎，”前面都是一串串兄妹两个都听不懂的词，鲁召青扫了一眼，只知道这些是城里的贵人们都未必有机会用得上的东西。
“白银二百两，黄金二十两……”一个小太监唱喝着，另外一个小太监打开一大一小两个匣子，白花花金灿灿的元宝晃疼了鲁召青的眼。
鲁巧巧在一旁看得有些害怕，她缩在鲁召青身后，小手抓着哥哥的裤腿，显然没见过这些阵仗。
这也怪不得她，鲁召青日日打猎，隔些日子进城卖山货，得的都是些铜板，偶尔凑足了几贯钱，才能换得一些碎银子。
景云然还托了陈大海给他带了句话，只要他愿意，她可以替他在京卫指挥使司留个未入流的职位，以报救命之恩。
鲁召青看着满屋里贵重的谢礼，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着两人的云泥之别，他心里那点子眷恋愈发令人羞耻。
陈大海话里有感激，可言辞间不免有些倨傲。鲁召青这时候心思细腻而敏感，陈大海的言行更让他感到羞惭。
财帛动人心，可也容易招来横祸。
只是他们兄妹二人清贫惯了，看到这些东西，不免有些无措，反倒生出一股害怕之心。
更何况鲁召青一条直肠子通到底，又加之他心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觉得收下这些东西，他心中那些美好的幻影便会消失殆尽，终归变成一场世俗的施恩与报恩罢了。
“还请您带回去罢，我们用不了这些……”鲁召青涨红了脸，牵着鲁巧巧瘦瘦的小手，目光无措地在屋里这一大溜的东西看了一圈。“我们不能收……”
陈大海很是严肃地拒绝了他，这可是殿下交待下来的差事，办不好可不行。不过他觉得，这小伙也太实诚了些，换句话说，就是太笨了。
只是小伙子的固执让人实在难以招架，陈大海在一旁直摇头，他最终抵不过鲁召青，由着小太监把一箱箱东西重新挪出去。毕竟公主说了，鲁召青不管说什么，要求合理的就先应下再说。
其中两个小太监不乐意，私底下自顾自地嘀咕了两声，也不怕鲁召青听见，“真是个大傻个儿……”看到一旁的陈大海的怒目相视，两个小太监才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陈大海看了看兄妹两个，小的那个一脸肌黄，颇有病弱之相。年长的虽不过十五六岁，相貌俊郎，身板看着颇是孔武有力，想来小小年纪便当起了家。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只好拐着弯劝他。陈大海精明地拿着鲁巧巧说事儿：“壮士虽然是义气之人，却也要为幼妹着想。我看着她，颇是积弱之相……”
提到鲁巧巧，鲁召青有些动摇。鲁巧巧是遗腹子，鲁母受不住丈夫横死山林，身心俱乏，她拼着一口气生下幼女，不久便撒手人寰。
鲁巧巧胎中积弱，年幼又没有得到好的照顾，每逢入冬，便卧病不起，咳症愈重，把药当饭吃。鲁召青打猎的钱几近都花在给鲁巧巧看病上。
城中的老大夫说了，鲁巧巧这病得用名药，请名医精心养着，再这般吊着也不是个事儿，年年反反复复，难保红颜多薄命，能不能活到出嫁还两说。
鲁巧巧的病是鲁召青的一块心病，也因为她的病，鲁召青对妹妹总是满怀愧疚。
陈大海在宫中浸淫几年，惯会看别人脸色猜心思。鲁召青这般青涩，他肚子里那点犹豫哪里瞒得过陈大海。
“依我看，既然你不要，我做奴才的也不好多说。只是公主给姑娘的那一份，你总不能也辞了。”陈大海替他拿了主意，宫中的人心眼子太多，陈大海已经很久没有和心思这般单纯的人打交道了。
对于鲁召青的善良，陈大海心中是赞赏的，不过他觉得像鲁召青这种性子的人，也只能在这山野之处，若入了宫墙府门，恐怕被扒得连皮都不剩了。
念在兄妹两人对景云然的救命之恩，陈大海很是有耐心地替两人安排。
陈大海把鲁巧巧叫到跟前，也不理会一旁的鲁召青，他打开一盒子堆纱宫花，脸上端着慈祥的笑，对着小姑娘温柔道：“这是殿下给姑娘的，还请姑娘收下。”
堆纱宫花是宫里最新的样式，都是小女孩们爱的东西。
鲁巧巧双眼亮了亮，显然很喜欢，只是她很乖巧，抬头去看哥哥的眼色，见他面无表情，鲁巧巧往鲁召青身边靠了靠，看了一眼精致匣子里的宫花，对着陈大海腼腆地笑了笑，细声细语地道：“我不要……”
鲁召青心里软软，对着幼妹又是一番愧疚之意。
有一次他带着鲁巧巧进城赶集，鲁巧巧对着城里孩子的头花颇为艳羡，只是他实在买不起。
鲁召青心中苦涩难言，他蹲下身子，摸了摸鲁巧巧的小脸，挤出一丝笑意，说服着她，道：“是那天那位姐……”他把“姐姐”两字咽了下去，换了个说辞，“是公主殿下给的，巧巧喜欢的话，就收下罢。”
他们不过平民之身，怎能与她并肩。鲁召青想着，喉间的苦意久居不下。
可是鲁巧巧听到了，她趴到鲁召青耳边，低声问道：“是不是那个漂亮姐姐？”
鲁召青眸光有些黯淡，但还是笑着对妹妹点了点头。
鲁巧巧转身有些羞涩地看了陈大海一眼，指了指匣子里一朵嫩黄色的宫花，甜甜地道：“那我要一朵，可不可以？”
陈大海自然应好，他把鲁巧巧要的那朵递给她，又从匣子里挑了两朵，替鲁巧巧戴在两个丫髻上。转身从小太监捧着的金银匣中各拿了三个十两的银元宝和一个五两的金元宝，用缎布包了塞到鲁巧巧手里。
之后才直起身子，对着鲁召青正色道：“这是殿下对姑娘的一番心意，还望壮士莫推辞了殿下的好意。”
说完，也不给鲁召青推辞的机会，领着一群小太监，转身便要离开。
“公公，请留步……”鲁召青看着陈大海欲要离去的身影，犹豫了一下，便开口喊住他。
陈大海脚下一滞，有些意味不明地转头笑看着鲁召青，心里琢磨着，这年轻的后生，莫不是后悔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青涩(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