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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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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然被指尖的暖意烫得心尖发颤,他的声音太有蛊惑性,她愣是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覆在他颊畔。
她的掌心触到一片温润,景云然傻傻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不一样了?”
鲁召青把她的柔荑握得更紧些,目光殷切地望着她,带着以前所不曾外露的温柔和眷恋,他小心地呼吸着,景云然甚至能感受他颈间的动脉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云然,”鲁召青低低地喟叹一声,声音低哑道,“你要忘掉那些不开心的……”
前世的鲁召青太过怯弱,又太过自卑。在他心中,景云然是高贵而圣洁的,他卑微如泥土的仰望,前世才会在她三言两语的伤害之下,破碎成几不可见的尘埃。
所以后来他选择远走边关,战死沙场。鲁召青原以为她至少会一生平安喜乐,没成想终究是天涯两隔。
他回想着景云然的前世,她的一生始于宫廷,却终于安国公府。那场和离原该断开她和安国公府、和陆绍的牵扯,可最终,她还是因为安国公府而香消玉殒。
鲁召青恨,可他也怕,他怕景云然对陆绍余情未了。他觉得,景云然哪怕对陆绍有一丝丝情,都足够让他坠入无底的深渊。
景云然目光微闪,微颤的眼睛毛仿若两只飞蝶扑翅而去,两朵霞晕漫上她的两颊,她有些不确定地问着鲁召青:“然后呢?”
她能听懂鲁召青的话,那些不开心的往事,和安国公府有关,和陆绍有关,而他在意着,她自己痛苦地忘不掉着。
屋里一时静静的,窗外偶尔几声蝉鸣,却扰不乱这一室的静谧和旖旎。
景云然想起一年前,在她和陆绍和离的一个月后。鲁召青得知消息后便从边关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夜闯了长公主府。
那个木讷而俊秀的少年,不管不顾地跑到她面前对她说:“殿下,我心慕你……”
那个时候,景云然和皇帝因为柳文炳和安国公府刻意地刁难,在朝堂内外寸步难行。她诸事皆不顺心,她的脑子里成天都盘算着要如何制衡着那两个老家伙。
景云然甚至再次打起自己婚姻的主意,毕竟在她的世界里,那种纯粹的情感只是虚无飘渺的,凡事只有利可图的才有价值。
所以在犹如困兽的景云然眼里,鲁召青的爱慕除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细细把玩、品味感慨一番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那个时候景云然用最简洁明了的言语打发了鲁召青的感情,她说:“鲁召青,你何德何能?本宫只嫁有权有势之人,你又有什么?”她顿了顿,用着最轻佻最残忍的话在刺伤他,“还是说,你是想做本宫的面首,那本宫也乐意……”
她咬着“面首”两个字,看着鲁召青煞白着脸色,无措地站在自己面前,让自己嘲弄着,践踏着他最纯粹的爱慕。
景云然于心不忍,在说出最后那句话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可是后悔了又能如何,她已然如此,她不能再拖累鲁召青,更不能把他桎梏于长公主府之方寸天地间。因为景云然知道,只要她开口,傻傻的鲁召青就会留下。
其实她早早地就窥探到鲁召青的心思。
在得知他心思的时候,景云然决定让鲁召青离开长公主府,去边关立业。因为山林和长公主府的天地太小,实在委屈了鲁召青,以他的本领,在边关立一番事业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况且她觉得,复杂的自己给不了他纯粹的感情,也给不了他名正言顺的名分,与其自已一朝情难自禁,拖累他让他受世俗诟病,还不如让他远离自己。
兴许这些爱慕也不过是因为他的年少无知,等到哪天他幡然醒悟,寻到佳人相伴,就会对这些年少轻狂一笑了之。
景云然微红的双颊因为这些不堪的回忆慢慢褪成苍白。她不懂鲁召青为什么会去而复返,这个傻小子,不是已经被她伤得彻骨而转身离去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自己才是何德何能?景云然想起那个夜里一骑绝尘而去的身影,一种噬心的痛漫上心扉。
当真是个傻子。景云然看着眼前的鲁召青,被他紧紧握住的手难以克制地动了动,轻抚着他的耳际。
鲁召青心颤得不能自已,他的眼他的心疼得通红。鲁召青直直地望着景云然,小心翼翼地承诺着:“我陪着你往前走,以后我都陪着你……”
在过去的一年里,景云然后悔着自已对他的伤害,她的心好像燃成了灰烬。
可鲁召青这些话让她的心火又重新燃起。她用最后一丝理智克制着自已,颤着声音问他,也问自已:“可以吗?”
景云然的软化让鲁召青欣喜,他望着她的目光越发坚毅。
鲁召青慎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脸用嘴角吻了吻她的指尖,克制而眷恋道:“云然,等我,我把金州打下来给你……”
他无权无势,他能做的,就是给她她想要的,然后让自已离她再近一点。
这话有些托大,听在景云然耳里,却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景云然努力保守着最后一丝理智,她害怕鲁召青会因此不顾一切,以命相博,景云然尽量让自已冷静下来,用着最平静的声音道:“北宁之事,本宫会尽力的,你放心罢……”
说完,景云然把手从他手中抽离,她看到鲁召青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怅然,这都足够让她心软。
……
两人的第二次会面,在浅草看来颇是不悲不喜。
浅草让陈来福送走满脸平静的鲁召青,一心忐忑地回到书房内室,就见景云然疲惫地坐在窗边,看着案几上的一封书信出神。
景云然听到浅草的动静,满目无神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随即又转回了原处。
浅草见到景云然这般,颇有些心酸,却也明白她的心结所在,浅草无能为力,能做地就是在一旁默默地守着她。
“浅草……”过了许久,浅草才听景云然喊了她一声,声音低哑而无力。
浅草有些惊喜地应了一声,连忙上前去,却见景云然抱着膝,偏着头望向窗外。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低低地问了一句:“本宫这些年来做的,是不是都错了……”
浅草应不出话来,屋里一时静静,她想起这些年来跟随在景云然身边的日子,一时将忍不住,替景云然无声地落下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