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鲁将军》风女子

22、利益

　　“还请殿下过目。”鲁召青微微放低了身子，将那封书信递到景云然眼前，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景云然将信将疑，一边拆着信，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鲁召青一脸正色，没有半分透露的意思，她只好自己低头去看信。

　　景云然看得很快，信的落款之处写着“徐念孝”，还盖着他的私印。

　　徐念孝信上说，多谢她之前在皇帝面前对北宁将士的维护，信中诉诸了一番对皇帝的忠心，他在边关闻得一些消息，为保边境安宁，还请她为边境百姓和将士多多操持，来日并当重谢。

　　“怎么，鲁将军就这么相信本宫？！”景云然三两下地看完了信，抬头满眼讥讽地看着鲁召青，“本宫今日哪句话，明了地告诉鲁将军，本宫一定会帮着定北侯说话？！”

　　她相信，徐念孝把这信交给鲁召青的时候，一定是让他先刺探一番，等弄清楚自己对北宁之事的态度之后，才让鲁召青自行决定，是否要把这封半是求助半是交好的信交给自己。

　　景云然想起先才他和两位先生之间的交锋，还有他说进京前未曾得到北宁要议和换帅的消息，她心中暗自揣测，想必这些都是鲁召青对自己的试探吧？！

　　饶是她心里明白鲁召青的立场和顾虑，她仍然觉得有些生气，也有些怅然。曾经在她面前的鲁召青，是最为纯粹的。

　　经历的沙场的鲁召青，也明白阳谋阴谋，也许他在官场在浸淫几年，兴许会懂得更多。一想到鲁召青会把这些用到她身上，景云然便觉得泄气。

　　景云然身上的怒意满满，对她满心眼在乎的鲁召青怎能觉察不到。

　　鲁召青半蹲在她眼前，目光与坐着她平视，他迎向景云然的凤眸，坦然无愧地望着她道：“殿下，今日末将前来，便是要把这封信交予你。方才因为两位先生在，所以不便言明……”

　　景云然眸光微闪，鲁召青坚毅的目光令她动容。她摩挲着手里的那封信，心中微微苦涩。

　　她想，鲁召青不明白她在乎的是什么？

　　鲁召青克制着想靠她更近一点的冲动，沙哑着声音道：“殿下，我当然相信你……”

　　他那一声低喟似的轻唤，让景云然的心一片柔软，她看着眉眼愈发俊朗的鲁召青，心的一角迅速坍塌。

　　“殿下，北宁经不起折腾，”鲁召青知道徐念孝的信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说服她，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之后的北宁会经历些什么，他不能让北宁更加血上加霜。

　　鲁召青跟随在景云然身边近两年，他太明白大云的安稳对于景云然的重要性，她前面所受的委屈便是为了皇帝皇位的稳固。

　　于公，北宁边境的安稳对于皇帝立威实在是太重要了，景云然站在徐念孝这边，也算是双赢的局面。于私，鲁召青觉得以景云然良善之心来说，她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北宁陷于水火之中。

　　为了北宁的百姓和将士，鲁召青只能选择开口求她：“所以，求你为了北宁辟一条生路……”

　　他求她？！景云然看着眼前为北宁将士和百姓请命的鲁召青，回忆着上一次他求自己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鲁巧巧命悬一线的时候，他背着面黄肌瘦的鲁巧巧，跪在自己的车驾外，求她救自己的妹妹一命。

　　景云然的心好似被谁紧紧地攥在手心，痛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她避开鲁召青的目光，起身背着他望向窗外的那一簇娇艳的芍药，冷着声音道：“鲁将军凭什么觉得本宫会答应？！”

　　身后的人很沉默，景云然好似能听到鲁召青的心思似的，她转身也学着鲁召青那般，不顾礼仪地蹲到他眼前。

　　只不过景云然的目光矮了他一截，所以她只能仰头看他，话里有些讥讽：“鲁将军是不是觉得，本宫心怀天下，必定会把百姓和将士们的生死放在心上？”

　　鲁召青无言地望着她，看着她的眼眶慢慢地变红，那红幻化成一把刀，狠狠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听见景云然嗤笑一声，声音悲怆地道：“不对……”

　　景云然红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慢慢地倾向他，她眼里的血丝和微微泪意，鲁召青看得更清楚了。

　　“不对，本宫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景云然笑看着鲁召青，眼神空洞，眼里并没有他。

　　她只是想起前面那些岁月，几年来的委曲求全和默默忍耐，全部化成怒火烧向鲁召青，哪怕她知道，他不需要为这些承担任何的责任和指责。

　　可是委屈了几年的景云然，在皇帝面前也保持坚强的景云然，在鲁召青面前好像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猛地一下子从地上站起身来，纤弱的身姿不由得晃了晃。

　　鲁召青连忙直起身来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伸手狠狠地甩开。

　　“我为什么要顾着这天下？”她发火似地质问着鲁召青：“难道你不清楚本宫是什么样的人吗？！”

　　鲁召青沉默不言地承受着她的怒火，由着她发泄着心中的伤痛，就像以前那般，默默地听着，陪伴着。

　　“本宫不过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哪样对我最好，我便做哪样！”景云然颤着声音对着鲁召青道，她仰了仰头，眼里的泪意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在箫贵妃阴霾和在安国公府蛰伏几年的景云然，只要她愿意，忍泪的功夫所向披靡。

　　“任何事，在我看来对皇帝有利的事情，哪怕我今日背负上成百上千条人命，我也会去做……”景云然慢慢地缓下突然而起的怒意，她坐回榻上，看着依然蹲跪在一旁的鲁召青，凄惶道：“所以，鲁召青……”

　　后面那些话她哽在喉间，她想对鲁召青说，她向来不是良善之人。

　　她当初对他的善意只是因为他救了自已，鲁巧巧在那地窖之中陪她度过一段令人担惊受怕的时光。

　　景云然当初的善意目的性太强，而在她的眼里，鲁召青的爱慕又太过干净纯粹，那是她所承受不起的。

　　她想，除却这一身昂贵的名头，和鲁召青一比，她复杂得让自已生厌，所以她在那段灰暗的时光里，景云然追寻着鲁召青身上的纯粹，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鲁召青，”景云然轻轻地唤了鲁召青一声，似喟叹，似眷恋。

　　鲁召青终于对上她的目光，他温柔的目光让景云然心尖微颤，景云然败下阵来，目光望下榻上的那幅猫倌酣睡扇面，低声道：“就像当初我嫁给陆绍那般，你就会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

　　陆绍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挖着鲁召青心头最脆弱的那一块，蚕食着他内心脆弱的勇敢，他被折磨地痛不欲生，好似一年前那个噩梦又重临一般。

　　鲁召青也是个会害怕的人，特别在重活一世之后，他害怕再次失去前世珍爱的人，所以面对景云然再一次的伤害，鲁召青选择留在原地。

　　“云然……”“云然！”

　　鲁召青连唤了景云然两声，从最初的哀怨到后面的坚定，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不错地看着她。

　　他慢慢地描摹着她精致的眉眼，她的眼眸里有自已的身影。

　　鲁召青上前握住景云然素白的柔荑，他克制不住自已的爱意，低下头在她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轻碰了碰，才抬头坚定地看向她，沙哑着声音道：“这次不一样，相信我，这次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