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鲁将军》风女子

21、慌乱

　　景云然看着鲁召青愣头愣脑地随着严傅文和邱广山一同告退，心里便憋着一口气。

　　她又不好意思当着两位先生的面把他留下来，只好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好一顿气闷。

　　她在心中不由得腹诽，不是等了一早上，当真是来说北宁之事的不成！

　　即便如此，哪有这般有头无尾三两句就说完的，他们一行人被人搁在客栈，到现在都无人问津，难道他就不担心嘛……

　　景云然拧着蛾眉，涂着蔻丹的纤纤秀指不自觉地抠着团扇面，原本绣着猫倌扑蝶的锻绣扇面硬生生地被她抠坏了纹路。

　　“浅草！”景云然不知为何突然来了气性，把手上的团扇扔到一旁，绷着脸喊了浅草一声。

　　浅草利落地应了声“是”，近前来仍不见景云然吩咐事情，她偷偷抬了眼，飞快地睃巡了自家主子一眼 。

　　只见景云然犹自咬着唇，垂眸坐在思量什么，连手里的团扇被她折腾的不成样了都没有注意到。

　　过了好一会儿，浅草才听景云然下定决心似的，冷冷道：“把鲁将军给本宫请回来，本宫有话要问他……”

　　“是。”浅草应道，等退到外间才露出强自忍耐的笑意。方才她还一头雾水，现下哪里会不明白了。

　　她们的长公主殿下，嘴巴硬着呢！

　　浅草一边想着，一边连忙要去截人，没成想鲁召青会在半路上折回来，这下倒好了，省得她跑腿。

　　等浅草引着鲁召青到书房的时侯，已经有机灵的小丫头先报进来了。

　　景云然手上那把折腾坏的团扇，被白苏换了一把新的猫倌酣睡图缎绣扇面。

　　她从外书房挪到了书房里间，开了西边的几扇窗子，靠在迎枕上看着窗外几枝迎风微动的杜鹃和芍药，心中却留意着外边的动静。

　　浅草来得很快，她挑开珠帘进来回话，隔着珠帘还隐绰可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景云然心蓦然跳得快了两分，她小心地屏着呼吸，假装不经意地略过珠帘后。

　　他会不会很得意景云然心思涌动，看着珠帘后那个笔挺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

　　内书房静静的，只有浅草清脆地回话声：“启禀殿下，鲁将军求见。”

　　不是她把他喊回来的吗景云然有些错愕，她不由得挑眉看着浅草，果然见那丫头朝自己眨了眨眼。

　　景云然的脸有些红，既因为被丫头窥透心思，更因为他的去而复返而窃喜。

　　鲁召青站在珠帘之外，看着那珠帘摇曳里的她，坐在日光微熹之下，一如无数梦境之中，让他心旌摇动。

　　“请进来罢。”一道轻柔的声音从珠帘内缓缓而出，却变成最坚韧的力道拨动着鲁召青的心。

　　鲁召青无暇顾及两旁往外退的丫鬟侍女，他只觉得，景云然的声音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绳，牵引着他往前，向她靠近，坠入深渊。

　　他伸手挑开珠帘，那道隐绰的身影幻化成现实，鲁召青的脚已经先他的意志一步，慢慢地往榻边走去。

　　鲁召青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行礼也没有问安。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坐在榻上的景云然，逼迫着她也望向他。

　　如果昨夜里的黑暗给了情愫暗生的男女以勇气，那么日光摇曳下的内室里，那些情愫更加无处遁形。

　　昨晚上这内室之中的旖旎又席卷两人的神思，鲁召青的目光愈发炙热了，景云然如何能不意动，可她也是情怯。

　　心思清明的景云然，懂得如何应付毒蝎般的箫贵妃，也懂得如何应付那些满嘴唇枪舌剑的文武大臣，却没有勇气应对鲁召青。

　　她现在的勇气，尚不及酒醉时候的十分之一。

　　她缓缓地从榻上起身，丝履上的东珠在桃红色裙摆间忽隐忽现。

　　景云然克制着往前的步伐，看了鲁召青一眼，没有责备他的失礼，只是红唇轻启，胭脂妖娆，轻声问道：“鲁将军去而复返，所谓何事”

　　是不是和她有一样的心思

　　她怕自己心思太过昭然，眼睑微闪，躲开他的目光，转身去抚弄花几上那两支清荷。

　　鲁召青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日光穿透她身上的桃红纱衣，在地毯上留下斑驳的碎影。

　　“末将……”鲁召青的声音好似哽住了一般，沙哑而低沉，打破在她之后的满室沉寂。

　　景云然的心跟着他的声音颤了颤，手指点在两片清荷的叶上，摇动着地上的光影。

　　她克制着想要转身的冲动，只听后头低沉的声音又继续道：“末将昨日来去匆匆，尚不及感谢殿下这两年来照抚幼妹之情……”

　　鲁召青话里的感激十分诚挚，可听在景云然耳里，她的心是那么多酸。

　　原来如此。她心里想。

　　景云然砰砰乱跳的心因为他的话慢慢的沉寂下来，之前的逃避好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她患得患失地否定着自己，转身面向鲁召青，红唇微挑，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长乐长公主。

　　“鲁将军多礼了，”景云然的声音平淡而客气，她想起恬静的鲁巧巧，语气才轻快了一些，“当年若无鲁将军和巧巧姑娘相救，本宫未必有得今日……”

　　和鲁氏兄妹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虽然险象环生，却是她人生中少有的纯净岁月。

　　景云然背着光站在自己眼前，鲁召青明显感觉到她的失落。

　　她很疏离，疏离得让他心慌。

　　鲁召青有些无措，不知哪里说错了话惹得她不悦，也暗自猜测是昨晚上自己唐突了她。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接景云然的话，过了一小会儿，才傻愣愣地低低应了一句：“那个是我心甘情愿的……”

　　是的，是他心甘情愿的。哪怕自己的心甘情愿在她眼里，也许不过脚下的泥一般卑微。

　　他的对答间完全忘了君臣之礼，景云然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愣头少年。那些纯粹的记忆太过美好，她嘴角不自觉抿上一点笑意。

　　看到她笑，鲁召青心中才轻快了一些。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景云然借着光，恰好瞥到那信封上鲁巧巧歪歪斜斜地几个大字。

　　景云然有些心虚，她转身坐回到榻上，低头捧起一盏茶装模作样地喝着，目光却悄悄地转到他身上，还有他手里的那封信。

　　所以她拟的那封信真的到他手里了！景云然惊疑不定，心中暗自拟定说辞，若他提起，就说是底下丫头写的好了，他应该不认得自己的字迹才是。

　　景云然心中稍安，抬头便见鲁召青手里拿着那封信，对着她拱手道：“多谢殿下让人教导幼妹，前些日子，末将在边关收到她的家书，比起以前，进益了许多……”

　　他眉眼不似方才在两位先生面前的那般凝重，舒展了许多，嘴角有了笑意，那双桃花眼更勾人了两分。

　　鲁召青满是笑意的眼，在心虚的景云然看来，只觉得是恶意满满，他一定是故意的！

　　景云然不敢露出丝毫的马脚，唯恐自己的心房又被他攻陷一脚，脸上只矜持地笑了笑，道：“都是孟姑姑的功劳……”

　　那孟姑姑也是看在她的面上，才会这般教导巧巧。鲁召青心中明白，他欠的，肯定还不完了，所以老天爷多少看在这份上，让他重新活一遭。

　　鲁召青看着突然有些拘谨的景云然，揣摩着她的心思。

　　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的手书被巧巧寄到他这里来了所以对他才万分警惕

　　鲁召青心思绕了几圈，看着眼前满身是刺的景云然，鲁召青不知为何有些心疼。

　　不要逼她。鲁召青想，他们来日方长。

　　他索性压下要问她的欲望，反倒从怀中拿了另一封书信，信封上空白一片，没有署名。

　　他上前两步，在她榻边站定。

　　两人一站一坐，无端比方才近了好几分。

　　他的身材太过高大，坐着的景云然无端感觉到许多压力。她抬眼瞥了一眼他刚拿出来的信封，颇是心虚，还主动问道：“鲁将军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