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鲁将军》风女子

19、疑虑

　　鲁召青一眼不错地看着眼前的景云然，今日她薄施粉黛，上了清媚的桃花妆，眼角晕开淡淡的粉，眼波流转间，更显妖娆。

　　她似有若无地抚着团扇，一截莹白纤细的秀腕在广袖间时隐时现，看得鲁召青心头痒痒的。

　　那种挠也挠不到，却时时刻刻惦念着的滋味，当真是甜到心坎里，又苦到嗓子眼。

　　下首坐着的严傅文急着想知道北宁的情形，倒没有多注意眼前两人的异样，率先开了口，打破了两人间淡淡的情愫。

　　只见他起身朝鲁将军拱了拱手，话里佩服之意召召可闻：“北宁大捷，鲁将军战功赫赫，大云上下听闻无不欢欣雀跃，不知邱某可否有幸一闻其中曲折？”

　　鲁召青从景云然身上收回目光，嘴里连道“不敢”，在听到严傅文最后那句话时，不由得迟疑地再次看向景云然。

　　景云然这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看着鲁召青道：“严先生并无他意，只是前线大捷以来，京中异动频频，想必鲁将军多少也有听说罢？”

　　收了心中那些儿女遐思的景云然，与平时有很大不同，她的目光和神情微微严肃，连眼角的清媚都失了颜色，带着旁人不予亲近的冷意。

　　如果说灵动妖娆的景云然让鲁召青倾心，那么这样冷淡而疏离的景云然却让鲁召青折腰，甘为裙下之臣。

　　鲁召青克制而艰难地收回目光，垂着眉眼不动，很谨慎地沉默了片刻，复又抬头对景云然道：“回殿下的话，末将起程前几天，只知道定北侯爷往京城送了捷报，路上想来和京城的公文错过了。

　　对面的邱广山和严傅文闻言相互对看了一眼，显然在思索鲁召青这话的可信度。

　　景云然也沉默地看着鲁召青。

　　他一定知道，景云然心里想，他的眼神骗不了她。

　　鲁召青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如果他做了，总是习惯性地沉默垂下目光，在心中盘算着之后如何圆回来，才会开口说话。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景云然盯着鲁召青，心中慢慢思索着他的心思，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种疑问和假设。

　　他到底有没有收到她拟的那封信?他是不是怀疑她?是不是担心她也会陷北宁将士于不顾?这种假设让景云然有些气馁，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愈发清冷。

　　景云然目光中的探究之意让鲁召青有些受伤，又有些愧疚。但他还是坦荡荡地回望着她，却在心中慢慢舔舐着自己的心伤。

　　在没有弄清她的心思前，职责所在他也不敢随意把这件事情摊在景云然面前，更何况现在屋里还有两位先生。

　　国事战事非儿女情长之事，他心里很明白，京中的权贵动动手指动动嘴皮子，对于边关的儿郎来说，有时候便是成百上千的伤亡。

　　鲁召青知道景云然对皇帝的影响力，他当然希望她能够站在徐念孝和北宁将士这边。他内心深处其实也相信她会以北宁将士为重，只是眼前时机不佳。

　　他想，也许可以趁此机会探探她和两位先生对此事的态度。

　　“昨儿个城门一开，我们就进来了。因不见兵部的人上门来，兄弟几个在客栈里闲来无事，在外瞎逛的时候倒有听得一两句闲话……”鲁召青思忖了一小会儿，面上有些迟疑，手指摩挲着掌中的茶碗，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位先生。

　　严傅文抚了抚髭须，他约莫四十岁年纪，一副清风道骨模样，三年前科举失意，机缘巧合之下便便投到景云然门下。

　　他看了上首的景云然一眼，才朝着鲁召青颔首道：“鲁将军但说无妨。”

　　鲁召青把手中的茶盏搁回一旁的案几上，才道：“听闻朝中正商议要在北宁换帅议和，不知可有此事，还请先生赐教。”他起身对着严傅文拱了拱手，话里有努力克制之后的怒意。

　　严傅文打量了这位年青后生一眼，只见鲁召青虽然一身寻常的蟹青箭袖通袍，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紧皱的眉心和收紧的拳头代表他的愤怒和忧心。

　　严傅文心中不由得有些赞赏，他从长公主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都失态地骂了柳文炳一句胡闹，倒难为这年青人有这样的好气度了。

　　两位门客显然是看景云然的眼色行事，见她点头，严傅文才道：“不瞒鲁将军，却有此事，至于换不换，尚在争论之中……”他叹了一口气，随即沉默下来。

　　十年前包宁，金州这两座城池被大周夺走，多少百姓被屠于刀下，严傅文当年满腔热血，恨不得弃笔从戎，把两座成从血海之中重新夺回来。

　　如今定北侯领着将士让包宁重回大云之下，百里远的金州且在眼前，大周在后头又蓄势待发，这时候却要议和，那不是白白地把金州这城池让予大周，当年屠城夺城之恨又当何解?！

　　严傅文越想越觉得气煞人也，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比起愤慨的严傅文，一旁的邱广山显得冷静，他比严傅文年长十来岁，依旧精神烁烁。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到了年老之季才投到景云然门下，比起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书生，他倒务实直爽的多。

　　邱广山背着手在屋中慢慢地踱了几步，才转身对着鲁召青提起另外一事：“方才听鲁将军提了一句，将军一行人进京，兵部无人前去接应，将军心里恐怕多少有些明了，六部对北宁大捷的态度……”

　　邱广山心里也不相信鲁召青会不知道京里的动向。就算来的时候不知道，进京之后受到兵部冷遇，也会自行打听。加之定北侯徐念孝收到京里消息，定会来信嘱咐。

　　他看看眼前这年轻小伙儿，心中笑了笑，心道还是嫩了些。

　　鲁召青闻言，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后才抬眼看着邱广山，嘴角扯出一抹笑：“先生高明，可是未必太高估我们。至于六部的想法，晚辈区区边关小将，又从何听闻?”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邱广山，笑意并未泛到眼里，反倒多了一丝丝冷意。

　　邱广山不以为忤，只是捻着花白的胡须看着鲁召青微微笑，丝毫不被他的冷意所震慑，缓缓笑道：“鲁将军难道不是身怀重任，才会一进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定北侯府吗?”

　　“末将只是替定北侯爷送封家书……”鲁召青面无表情地回着邱广山的话。

　　他现在无从计较邱广山从何得知。现如今，京城里盯着他们的人，除了长公主府，想必还有其他的人。

　　这家书里又写着什么呢?老先生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思忖着，并不接着追问。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鲁召青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这些幕僚谋士，怕只怕内阁和六部的那些老头子，只会比邱广山更难缠。

　　景云然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看着横眉冷峻的鲁召青和一脸笑意却有些咄咄逼人的邱广山，心不由自主地偏向“谁欺负”的那个

　　她看了一旁的严傅文，让他出面缓解气氛。

　　严傅文得了示意，对着鲁召青笑道：“此番殿下请鲁将军前来，也是想问问鲁将军，这北宁的仗，是怎样一番情形……”

　　他见鲁召青拧眉沉默着，目光往上座的景云然身上逡巡了好几圈，脸上顾虑重重，显然不愿意轻易谈论北宁近况，但又怕得罪了长公主殿下。

　　邱广山在一旁看着，心里对鲁召青还是赞赏的，倘若随随便便一个人问这事，鲁召青都能轻易开口，恐怕在这战场也只是个有勇无谋的鲁莽将军罢了，北宁之事也是堪急。

　　定北侯选鲁召青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邱广山稳如泰山，给鲁召青思量的时间。

　　一屋子的目光都集中在鲁召青身上。

　　鲁召青抿着唇不说话，目光渐渐凌厉起来，眉心越拧越紧，放在膝头的大掌渐渐紧握成拳，迸出青筋，便是上座的景云然也一目了然。

　　这样子的鲁召青血性满满，看得景云然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方才被她压制的那些情愫又慢慢翻腾上来，她心中描绘他沙场征战的模样，是不是也是这般让她心旌摇动。

　　鲁召青是在回忆前世的北宁，毕竟这些对于重活一遭的他来说，有些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