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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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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然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别人这样唤自己。
他温柔珍视的语气,逼红了她的眼,景云然泫然欲泣,可她努力地仰着高贵的脖颈,不允许自己脆弱地落泪。
“放肆。”景云然抖着声音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这显然对鲁召青丝毫没有威慑力,景云然看着鲁召青反倒往她这边倾了倾,她心如擂鼓,用力地咬了咬唇让自己振作些,不要轻易屈服在他的柔情之下。
“你放肆,还不给本宫退下。”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景云然瞪着他,怎么可以不放她安生。
她欲泣忍泪的模样让鲁召青心疼无措,也让他痛恨。
他从她眼里读出情愫,可他也从她眼里读出倔强和残忍。她总是这么轻易地把他心底的情丝一点点地牵扯出来。
鲁召青经历过最凶险的战役,他懂得如何行军打仗,痛击敌人,可他却不懂得如何让眼前人不悲伤,所以他选择再一次听从她的话,屈膝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退却了,重活一世的他,不想看着她难过,却也不想离她太远。
景云然就这样看着他,眼里的泪终究还是忍不住,仿若断了线的珠子,打在她的茜色宫装上,留下一圈圈深红的印记。
眼前的他,与自己隔着一层水雾。景云然感觉到他的手捧起自己的脸,用他那粗糙的指腹,一点点,那么温柔地替自己拭去眼泪。
这样的鲁召青让景云然的泪越落越急,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埋怨都积攒一起,她浑身无力,她没有力气再骂他“放肆”了。
“你走开……”景云然贪恋着他掌心里的温度,可她却不愿意再让自己软弱下去,她想挣脱鲁召青的温柔。
她一边伸手推搡着鲁召青,一边将脸从他的手里扭开,颤着声音又重复了一句:“你走……”
眼前的娇人儿泪眼婆娑,指尖上那温热的泪珠烫得他心尖发疼。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鲁召青想,让他即刻死在景云然面前,他应该也会欢欣喜悦地给她递刀子罢。
“别赶我走,云然,别赶我走……”这次鲁召青没有听她的命令,景云然那猫儿般的力气,搁鲁召青身上根本起不了作用,他依旧不动如山地单膝跪在贵妃榻下,把景云然困在扶靠和自己中间。
景云然的话让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黑夜,有如恶梦般困扰着前世和今生的鲁召青。
他把景云然推搡自己的纤纤素手收在怀里,按在他砰砰直跳的心房,让她感受着自己的痛苦和喜悦。
鲁召青话里带着一丝哀求,哀求着她多施舍一些温柔予他:“别像那次那样赶我走,云然……”
景云然也想起来了,所以心中的情愫和埋怨交织在一起,她狠狠地甩开鲁召青的手,声音哽咽着道:“可是你还是走了……”
重活一世的鲁召青知道自己那个时候错得有多离谱。
那个时候,自己如果回一下头,是不是就会发现,其实她就在原地等着。然而当时他骨子里的那点儿自尊和无尽的自卑,让他变成了胆小鬼,硬生生将他从景云然身边扯开,之后越走越远。
“所以,这次我没有走,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鲁召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又把景云然的手捉回到掌里,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眼前,他无比的安心。他低着声音,“以后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景云然心尖颤颤的,可她还是咬着牙抖着声音道:“怎么,当了几年的兵,还学会死皮赖脸不成?”一边说着,裙摆下的脚还往他小腿上不解气地踢了一下,无端地有些亲近。
“是。”她那点子力道往鲁召青皮粗肉厚上招呼,他连眉眼都不闪一下。
鲁召青把她的手牵到自己的唇边,顿了顿,才毫不犹豫地往她柔嫩的掌心轻轻地落了一吻。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掌心,景云然想缩回自己的手,哪知手被他牢牢的掌控着,丝毫没有动弹,景云然试了好几次,依旧没成效,她生气地往他的小腿上又踢了好几下。
鲁召青让她撒着气,他心里喜欢这种莫名的亲近。他抬头往她跟前凑得更近了一些,低着嗓音,万分眷恋地唤了一声又一声:“云然,云然……”
他愈靠愈近,景云然觉得他眼里的温柔,蛊惑着自己不断向他靠近。
两人近得鼻尖都要对着鼻尖了。
太阳已经落了山,屋子里没人来点灯,带着一点夕阳余晖的昏暗。
两人彼此间呼吸相闻,一屋子旖旎遐思。
鲁召青还能看见她唇上的红艳,他想到方才红唇上的柔软和那一抹粉色的舌尖,尝起来一定很甜美。
鲁召青觉得自己像是沙漠上久旅无水的游魂,在历经所有无望的找寻之后,终于看到一颗鲜艳的红果,他想,如果自己不采下她,自己一定会死的。
景云然觉得鲁召青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两分,她感觉到鲁召青的额头抵上自己的。
她虽然嫁过一次人,可在那段貌合神离的婚姻里,算计之外还是算计,景云然从没有感受过男女之间这般的炙热。
她下意识地,带着渴望往他怀里的方向倾了倾,他滚烫的呼吸已经拂在自己的红唇上,她好像都能感觉到鲁召青唇上的温热了。
景云然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微张着红唇,手上紧紧地抓着鲁召青的衣襟,心里有些害怕却也有些期待。
这时候,吱呀了一声轻响,想是有人开了外间的门,随后又有一个很轻的脚步声。
这声音搁在以往,实在轻得很,只是传到静谧的内书房里,实则有如惊雷般惊动了屋里的男女。
景云然一下子就从鲁召青怀里退开,方才的火热一下子烟消云散,两道一轻一重的呼吸点缀着这满室的旖旎。
外间的烛火亮了起来,给内书房投下一点子光影。
两人都静静地听着外间的动静,景云然都做好了准备,如果浅草问屋里要不要点灯,她要把鲁召青赶到下面去安分的坐着,然后镇定地答“进来罢”。
外间的门又轻轻地阖上了,没有人来问屋里要不要点灯。
景云然舒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自己方才做的是什么事?!她突然埋怨起阿佑和长宁,没事在席上给她灌那么多酒做甚么,她也怨恨自己贪杯,才会酒后无行,勾着他种这种事儿。
鲁召青却有些懊恼,他像是一只不满足的狼犬,呜咽一声把头埋在景云然的膝上,贪恋着她未消的柔情。
方才一时情热,现在目光清明一些的景云然却是万分的羞恼,说到底,她内里还是一个羞怯的人,哪里经过这些东西。
她只当是鲁召青从军营里学了坏。
眼前的鲁召青,哪里还像一年前那个青涩的愣头小子。谁知道他是从什么人身上学来的“本事”。
景云然低头看着搁在自己膝上的大脑袋,有些愤恨地把腿蜷回贵妃榻上,扭着头看着屋角高瓶里的几枝清荷,不给他一个眼神。
其实屋中昏暗,她也不过看见一枝荷影。不知为着羞涩,还是那点子怀疑,她就是不想给鲁召青一个正眼。
被推开的鲁召青先是愣了愣,定定地看着景云然的颊畔,哪怕是在昏暗之中,鲁召青都能想象出,她红着脸的娇羞模样。
鲁召青厚着脸皮起身坐到她的榻边,谁知榻上的人直接挪到贵妃榻的另一角去。
“云然……”鲁召青低着嗓音唤了她一声,他有些不安,他怕自己方才的唐突惹恼了她。
“前阵子那边打仗,我胸口上中了一箭……”他察觉到景云然不安地动了动,他慌忙地补了一句,“现在已经好全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鲁召青听到她的呼吸比方才紧张了一些,她是不是在心疼他。
他心中有期待,也有一丝得逞的窃喜,他转头盯着景云然的侧颜,继续低声道:“当时我都以为我要死了,我就想着这辈子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只是恐怕活不成了。”
到后来,鲁召青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脆弱和伤痛。
他说的是祁州战场上的那一箭,那个时候,世上已经没有景云然了,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没成想,我倒是活下来了。”鲁召青轻笑一声,带着旁人不懂的庆幸,所以老天爷也觉得前世他和景云在不该是那样子结局,所以让他重活了一世。
屋里静悄悄地,鲁召青想要伸手碰碰景云然的脸,却很怕这些不过是黄粱一梦,等他醒过来就是无尽的黑暗了。
他突然有些厌倦这屋里的昏暗了。
背着他在贵妃榻上坐着的景云然,感觉到他的离去,听到他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所以他见了自己一眼,得偿心愿之后,就又要离开了,是吗?那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又算是什么?!
“站住!”景云然一下子从榻上站起身来,看着鲁召青的背影,颤着声音喊道:“你给本宫回来!”
昏暗里那个身影停住,过了一小会儿,继续往前走去。
景云然就这样看着他的身影愈来愈远,仿若一年前的光影重演,她觉得自己好像无法呼吸了。
“鲁召青!”景云然又一次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