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对峙 林鹳脑门上 ...
-
一行人玩到下午三点,马见君家的电话就响个不停,都是催家里孩子回去的。除夕夜,家里都缺人手干活,哪容得下壮劳力乐不思蜀。
年轻人可不管那么多,对电话甩下一句“马上回家了!”转头就兴冲冲进局:“再来一局!还早呢!”
马阿姨也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来了,马见君玩得高兴,冲过去开了门就冲回来,完全忽略了他妈妈难看的脸色。
林鹳注意到了,还注意到马阿姨躲躲闪闪看自己的眼神,眉头一皱,出声问:“马阿姨,怎么了?”
马见君不耐烦:“没事没事,快,轮到你了!”
马阿姨挤出一个笑来,“没事,你们继续玩。林林,等下在阿姨家吃饭啊。”
这听起来只是句普通的客气,在场的年轻人们都没反应。
但林鹳心口一紧,除夕夜居然留人吃饭!联想到马阿姨的脸色,林鹳手里牌一摔,就站起来了:“马阿姨,我家来人了?”
她语气咄咄逼人,却没人去追究,因为所有人都第一时间领悟她的意思——她的大舅,当年趁人之危,占了一个十五岁的、骤失双亲的孩子的房子,逼得小女孩背井离乡,投奔她异父异母的继兄,而那继兄,也仅仅大四,正是刚刚入职实习,还没领到第一笔工资的青黄不接的年岁。
林鹳想到往事,血涌上头,头重脚轻地穿鞋子。
忽然,胡薇薇小声说:“现在那房子又不是她的。”
一片寂静中,这不合时宜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
林鹳缓缓起身,直直看向胡薇薇。胡薇薇这时倒有些怕了,眼神瑟缩,避开她。
林鹳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胡薇薇,当年你爸胡兵和林国义那个畜生合谋什么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爸擅自插手临渚的拆迁计划,就是想跟林国义分一笔拆迁费。哪知道市里来人重新进行乡镇规划,你爸的龌龊计划才没能得逞。怎么,这是惦记不了拆迁费,改惦记卖房子了?”
她上前几步,胡薇薇被她脸上要杀人的神情吓得尖叫一声,正要后退,领口被林鹳往回一拽,几乎要把她扯起来。
林鹳比她高几公分,居高临下,眼睛好像变红几分,她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地呢喃:“让他玩蛋去吧!”
说罢,一松手,头也不回往外走。
胡薇薇记着刚刚吹在她脸上的轻慢呼吸,鸡皮疙瘩起一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腿一软,居然直接坐地上了。
林家。
两个老人一站一坐地抹眼泪。外公坐在房子里,焦急地想出来,外婆拦下他,又去拉戴金链子的瘦到颧骨凸起的男人,哀哀哭号:“大义啊,大义啊,你明天再来,明天再来,你别进去啊,这可是除夕夜啊!”
林国义嘴里的烟就没停过,他吸烟的动作又急又凶,面部都抽搐。他还没表示,旁边的丰腴女人就上来,手脚麻利地把外婆扯开,笑道:“妈您这是糊涂了不是?这不是大义和我的房子嘛,除夕夜我们当然要回来过,还想出去旅个游,没想到被陌生人入了门,差点房子都没了!”
金枝往房门那娇娇媚媚瞥去一眼,正看到那高个子清俊青年皱起眉。
朱格物拦在门口,半步不让:“这房子是谁的,你们心里还没数吗?丧尽天良会遭天谴的!”
林国义抬眼扫他,眼里阴翳重重,吐字都带了点冷冰冰的恶毒:“我们林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你算哪个坑里长出来的?倒插门带来的拖油瓶也学着说话了?”
“林家的事,林家人来谈够不够格?”
林国义身后响起一声,林国义往后一看,正是林鹳,脸色冰冷,厌恶地看着他。
林国义嗤笑一声,竟是完全不把她放眼里,“乖乖,都长这么大了。小丫头,看着有几分俊样儿,像你那四处勾搭的妈!”
林鹳心里的火已经快烧穿脑门了,但她还是没有失去理智,走去站在朱格物身边,冷冷地说:“林国义,今天这门,你半步别想踏进去!”
林国义狠狠吸了一大口烟,把烟蒂喷出去,神色阴郁,作出笑模样:“哦?侄女这话就怪了,我要踏进去怎么办呢?”
这时已有好几个邻居围观,但没人出声说几句公道话。
林国义是远近闻名的混混,旁人评价就是“极狠,极凶”。扫林国义一个面子,能拿着砍刀追八条街。拘留所进进出出多少次,有回因为砍人被判了五年。出来后反而更加邪性,临渚方圆多少地,就没一个人敢正面刚他的。
林国义漫不经心往前走两步,朱格物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林鹳却突然笑了,不见半分害怕,也向他走了两步,完全不惧林国义周身暴戾而狠毒的气息,轻轻柔柔地说:“林国义你今晚要想踏进我家,有种先杀了我。”
她的眼中,居然是不输林国义的血色。
林鹳脑门上的血管在噗噗地跳,在暴怒之下,她几乎看不见周围的事物,只能看到林国义一个放大的瘦得可怕的脸,在她梦里无数次唾骂殴打撕咬过的脸。
林国义愣住了。
他混迹道上多年,又在监狱里呆过,判断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还是颇有心得的。此时就在自己那娇娇弱弱漂漂亮亮的侄女,那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脸上,能感受到那在临界点上下徘徊的危险。这危险让他警觉,更是心生惧意。
林国义后退了一步。
两个老人家、金枝、朱格物和周围的看客们都露出见鬼了的表情。
只有林国义自己心里清楚,得用多大力气抵御那股压力。
林国义笑了笑:“毕竟是除夕夜,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我的阿爹阿娘也是很想念孙子孙女。”他低头一笑,扶住站不稳的外婆:“阿娘,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大年三十,就让林林和朱朱跟我们吃一顿团圆饭。”外婆看林国义有松口的意思,忙抓着他袖子不放,老人家的手满是汗。
林国义含义不明地笑了笑,说:“团圆饭,好啊,挺好。”甩开外婆的手,往外走去,金枝紧赶慢赶地跟上。
围观的人群忙让开一条道。
林国义呵呵一笑,“大年三十,不回家做饭,看戏呢啊?!”
离他最近的一个五岁小奶娃,哇地一声哭起来。
朱格物看林国义走到看不见了,放下心来,转头看林鹳,立刻就吓了一跳。
只见林鹳面如金纸,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都是汗。
外公外婆连忙围上来,三个人拖着抱着把林鹳搬进家里。
林鹳模模糊糊清醒过来的时候,正是外面烟火狂轰滥炸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擦自己的脸,外面喧闹声显得平静而遥远。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小时候,正被妈妈视若珍宝地爱护着。这梦境如此奢侈,以至于她幸福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