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海东青》达舒空

73、73

　　小朝夕在给男孩讲故事，彼得潘的故事已经讲到了礁湖历险，彼得和温蒂被困在了岩石上，而潮水即将上涌，风筝只能救走一个人。
　　“‘我们抽签吧。’温迪勇敢地说。”
　　“‘你是一位妇女，不行。’彼得已经把风筝尾系在她身上。温迪抱住他不放，没有他一道，她不肯去。可是，彼得说了一声‘再见，温迪’，就把她推下了岩石；不多会儿，她就飘走看不见了。彼得独自留在了湖上。”
　　“岩石变得很小了，很快就会完全掩没。惨白的光偷偷地袭上海面，过一会儿，就能听到世上最美妙动听、最凄凉悲切的声音：人鱼唱月。”
　　“彼得和别的孩子不同，可是，他到底也害怕了。他浑身一阵颤栗，就像海面掠过一股波涛；不过，海上的波涛是一浪逐一浪，以致形成了千层波涛；可是，彼得只感觉到一阵颤栗。转眼间，他又挺立在岩石上，脸上带着微笑，心头的小鼓突突地敲。像是在说：‘去死是一次最大的冒险。’”
　　男孩听的简直入了迷，也许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给他讲过童话故事。
　　他忍不住很小声地问：“那么彼得死了吗？”
　　“当然没有，他是我们的主角，当然不会死。他被一只永无鸟救啦，永无鸟把自己的巢给了他，好让他借着木板的支撑划回岸上。”
　　这让他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他动了动头，将面庞埋在了她的脖颈处，露出的耳根泛着红：“温蒂，你也是我的主角，所以你一定不会死的。”
　　他们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因而就用故事的两位主角名字互相称呼，朝夕平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此时此刻的这句话，却似乎带着些别样的感觉，让幼年的朝夕感觉心尖上像是有根羽毛轻轻地挠了挠，泛起一阵痒意，她的耳朵也瞬间通红。
　　这反应如实地映在现在的朝夕身上，让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的飞快。她怔怔地捂住了心口，望着那个男孩，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个小男孩，的确就是幼时的云霄。
　　理智如她，第一次感性上头，不需要其他证据的确认，只凭感觉就断定了一个人的身份。
　　她从来没有那么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不会为另一个人跳的飞快。
　　温德家族向来相信一见钟情，这话果然是对的。
　　瑞秋说她没有在一开始就喜欢上云霄，她当时无法反驳，甚至对此产生了自我怀疑。原来，那是因为，列车上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次相遇。
　　朝夕眼眶通红，微笑地看着两个孩子都满脸通红，彼此依偎着，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纵使要经历地狱，可一切终究是会结束的。你们会在五年后再次相遇，会成长为优秀的巫师，而就算失去了最初的回忆，那个女孩还是会再次喜欢上你。

　　下午，大抵是昨天她并没有像之前的孩子那样太过惨烈，所以男人也并没有让她多休息一天，直接就再次放下了笼子，让她自己躺上实验台。
　　这一次，男孩却拦住了她，第一次对着男人开口说话，要求让自己去。
　　男人来回扫视着他们俩，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小孩子可真有趣。”接着他就脸色一变，直接就将女孩拽了出来，恶意道，“我想要哪个就是哪个。”
　　小朝夕再次上了实验台。
　　尽管她在精神上并不觉得恐惧，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在接触到冰凉的实验台的一瞬间就开始痉挛。
　　男孩告诉过她，躺在那里的时候，你必须将精神集中在其他事上，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忽视掉一些痛苦了。
　　他就是靠想象着自己如果真的是彼得，才度过了想要死过去的痛苦时光的。
　　小朝夕竭力忽视着身体的难受，在心里默默念着道术心法，试图让那些文字中蕴涵的道理来使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她果真渐渐平静下来，除了驱之不去的寒冷之外，竟是连疼痛也变得不在意起来。
　　“故曰，圣人休休焉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惔矣。平易恬惔，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注：出自《庄子·外篇·刻意》）”
　　此时此刻的境地，竟与圣人之言暗暗契合了。
　　女孩若有所悟，而随着她默念的停止，被忽视的疼痛再次加身，她再度抽搐起来。
　　现在的朝夕却忍不住上前一步，因为就在幼年的自己停止默念的那一刻，分明有一缕真气顺着她的血液流出体外，被困在管道内，顺着体外的循环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
　　可这间仓库分明是禁魔的。
　　朝夕忍不住顺着刚才自己念的接了下去：“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惔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
　　东方道教里“神”的概念，和西方的“灵魂”有些相似，却又并不能对等。
　　“所以这间仓库禁魔，却并不能禁神。同时，魔力、法力这些自体内产生的力量都会自动消散，而刚才无意间形成的体外循环，却能够将真气得以保留！”
　　朝夕看着年幼的自己，知道因为那些疼痛，她并没能将心神分散到这件事来，所以还没有发现这个规律。
　　这一回的实验，男人加大了剂量，所以小朝夕并没能像上一次一样保全，几乎是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被扔回铁笼的。
　　看到男孩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接住她，男人不知为何看的很不爽。他并没有将铁笼重新升到半空中，而是又将男孩揪了出来，安在了实验台上。
　　这场“游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以男孩再次沐浴在鲜血中结束。
　　两个孩子宛如两具尸体般在笼子躺了一会儿，还是男孩先爬了起来。
　　他掀起了女孩的袖子，看到她细嫩的皮肤裂成一道道的模样，就算只轻轻一碰也会渗出血。手臂上的皮肤都是如此，就更别说现在一直在被底部的铁栏杆压迫的背部了。
　　“温蒂，快醒醒，你不能以这个姿势过一晚。”他焦急地呼喊着。
　　女孩却连睁眼都做不到了。
　　男孩死死地咬住嘴唇，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尽可能轻柔地抬起女孩的上半身，让她的背靠在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她的脚安放在自己的脚上，将自己当做一个人肉垫子，隔离开她与坚硬的铁栏杆。
　　重量压迫在身上，让他背部的伤口在一瞬间崩裂开，渗出鲜血。可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靠在铁笼上，声音轻柔：“晚安，温蒂。”
　　男孩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当光离开了暗，当海上有了天空，他惟愿以身躯化为大地，承载她疲累的双足。
　　有晚上，有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