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海东青》达舒空

74、74

　　当朝夕醒过来时，只感觉身下是从所未有的柔软。
　　她只怔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连忙翻身爬了下来。
　　男孩的背部几乎被凝结的鲜血固定在了栏杆上，若是想要将两者分开，几乎只能扯下他一层皮。
　　“扯吧。”男孩说。
　　小朝夕红着眼圈，却是在动手之前继续讲述起了彼得潘的故事，温蒂和彼得假装是其他孩子的爸爸妈妈。
　　“‘彼得，怎么回事？’”
　　“‘我在想，’彼得说，有一点恐慌，‘我是他们的父亲，这是假装的，是不是？’”
　　“‘是啊。’温迪严肃地说。”
　　她撕开了第一片黏着点。
　　“‘你瞧，’彼得有点抱歉似的接着说，‘做他们真正的父亲，我就会显得很老。’”
　　“‘可他们是咱们的，彼得，是你我的。’”
　　第二片。
　　“‘但不是真的，温迪？’彼得焦急地问。”
　　“‘你要是不愿意，就不是真的。’温迪回答说，她清楚地听到了彼得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彼得，’她努力镇定地说，‘你对我的真实感情究竟怎么样？’”
　　最后一片。
　　“‘就像一个孝顺的儿子一样，温迪。’”
　　“‘我早就料到了。’温迪说，走到屋里最远的一头，独自坐下。”
　　小朝夕喂了他一些水，让他从撕开皮肤的疼痛中缓一缓，男孩却顾不上疼痛，很焦急地询问：“然后呢？彼得怎么这么傻，他怎么能这么回答呢？温蒂不理他了是不是？”
　　“别急，别急，你再喝口水。”小朝夕安慰他。
　　男孩的眼眶却红了：“可是温蒂生气了，她要是离开了彼得该怎么办呀。”
　　朝夕想，可她总有一天是要离开彼得的，她会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就像彼得潘的结局里写的那样。
　　小朝夕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可能怕他接受不了那个结局，还提前暗示了一下：“就算没有了温蒂，彼得还可以有简，有玛格丽特……”
　　“不。”男孩惊恐地看着她，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不。”
　　他异常执拗地看着她：“彼得不要简和玛格丽特，也不要印第安公主和叮当铃，我只要温蒂一个人就够了。”
　　小朝夕与他对视，几乎要被他的眼神灼伤，望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的心颤了颤，一瞬间就作出了改动结局的决定。
　　“好，温蒂不会离开彼得的。”她说，“我保证。”
　　“我也不会离开你。”男孩认真地说，“不会像笨蛋彼得那样不会说话，如果喜欢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更加不会看其他女孩子一眼。”
　　朝夕撑着下巴坐在他们身边，心想，云小霄，原来你才那么点年纪的时候就会撩女孩子了呀，大姐姐的少女心都被你撩动了。
　　小朝夕的脸还红扑扑的，却突然轻咦了一声。她立刻捂住嘴，好在男人并没有被这一声惊动。
　　朝夕知道，年幼版的自己终于发现体内多了一道真气。
　　她只是略略思索，就想明白了真气的来源，心里也立刻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没有法力，她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哪怕只有一丝，能够做的事情就多了很多。她立刻就将一直藏的好好的荷包掏了出来，在男孩好奇的目光里，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她能否逃出去的全部希望就寄托在这里了。
　　两张无需法力、遇到危险就会自动激发的护身符，一张疾风符，一张五雷符，还有一张隐身符。
　　她能利用的东西就这么多，每件物品都得好好考虑好用法才行。
　　“他多久补充一次生活用品？”
　　男孩立刻回答道：“七天，我逃出去的那天就是他固定出门的日子，大概有两百次呼吸的时间（十分钟左右）。”
　　他立刻就明白了女孩想做什么。
　　“差点忘了，你的家人一定在找你，一看你就生活的很好。”他神色低落。
　　“你妈妈也一定在找你的。”
　　“不会的。”他扯了扯嘴角，“妈妈只有在感到生活上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如果她很忙，很累，很痛苦的话，就算我消失了很久，她也不会注意到的。”
　　两个朝夕都吃惊地望着他。
　　朝夕立刻意识到，恐怕云霄曾经对自己言明的过往也有所隐瞒，他童年真正的样子，应该是这个还不懂得隐瞒的男孩口中的。
　　所以，当他的母亲再婚，拥有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之后，终于想起要给儿子播撒关爱了，所以才会在一年级结束时前来接他。而之后遇到了什么新的烦恼，又再一次将儿子抛在脑后，就算整整一年不曾见到也不以为意。
　　又想起在这里的第一天，男孩说自己没有名字。有哪一个母亲会让儿子到了六岁都不曾有一个自己的名字呢？
　　“她不要你的话，我要的。”朝夕拉住他的双手，摇了摇，“我们一起逃出去。”
　　男孩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一动不动的，过了一会儿，膝盖那里传来了湿濡的感觉。
　　他哭了。
　　瘦骨嶙峋的男孩，甚至连哭也不敢发出声音，也骄傲的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泪。
　　不知何时，朝夕的脸上也已全是眼泪。

　　男孩哭了一会儿，才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头。
　　有那么一阵，他完全不敢看女孩的脸，感觉在她哭泣是件特别丢脸的事。
　　他低着头，看到自己的手还被女孩牵着，不知为何，心瞬间就被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包裹着，酸酸软软的，又想哭了。
　　“我一定会让你逃出去的。”他喃喃地说道。
　　此刻，他空洞的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的，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笃定，就算告诉眼前的女孩他最大的秘密，她也一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害怕和讨厌自己。
　　“温蒂，我是一个怪物。”他轻声地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甚至无法控制地伤害别人。家里每一次搬家，都是因为我把附近的小孩子送进了医院。”
　　他终于抬起了头，仔细地看着女孩的表情，却没有看到一丝厌恶和恐惧。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然，偶尔也有好的一面，就像在希尔叔叔出去取东西的时候，我奇怪地让栏杆变宽了，从而钻了出去，遇到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原先开口的勇气也随着一句句话而消散了。
　　女孩却握紧了他的手：“你不是怪物，就像彼得会飞一样，这是你的「能力」。别怕，正因为有了它，在你十一岁的那个夏天，你才能收到一件奇妙的礼物。”
　　“假如温蒂离开了彼得，那也别怕，因为到了那时，我们也依然会在列车上相遇的！”
　　光辉行将散去，黑暗又已到来。
　　有晚上，则会有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