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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认为记录官家族，或者说记录官这一位置所代表的，就是如此？”
伏地魔冷笑一声：“温德小姐，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也许很有道理，很正确，且不论是否是你本人能想出来的吧，光是我提出的这一点，你就没法反驳吧？”
朝夕没有说话。
她感到一种莫大的荒谬，以至于根本不想对这位魔头解释。更何况，解释记录官的真正使命，也不符合她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计划。
伏地魔却将她这种沉默视为无言以对，更加笃信了内心的某个观点，继续道：“你们家族，确实有某些神异的本事，在经过上一次的亏后，我也大致明白了一些事。”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你更改之前的历史，并记录下新的。”
“……”朝夕惊愕地看着他。
“你们记录官家族，只要付出某种代价，就可以更改「历史」吧？并不是那些删改太多内容的书本，而是真切发生过的「既定事实」，只要你们达到某个条件，就可以「重写（RE-WRITE）」吧？”
伏地魔笃定地看着她。
但面前这个自到来之后就面不改色的女孩，第一次露出了剧烈的情感波动。
她拍着桌子，大声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顶着伏地魔黑沉的脸色，朝夕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几乎要笑出了眼泪。
伏地魔用魔杖尖敲了敲桌子，一道无声咒不言分说便向朝夕甩去，让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还瞬间剧痛袭身。
过了片刻，许是觉得惩罚够了，才移开杖尖，重新恢复了她的说话能力。
朝夕并没有发出痛呼，除了脸色苍白许多，手指也微微蜷着，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她扯了扯嘴角，流露出讽刺的意味来：“黑魔王先生将记录官家族当做那种为胜利者书写功绩的谄媚者，可就大错特错了，您恐怕根本不明白，别说是「记录官」，就算只是普通书写历史的「史官」，都不会接受您的要求。”
女孩微微垂下眼眸，忆起幼时被祖父教导的第一课，又回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华国的史书，轻声道：“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伏地魔皱起了眉：“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很久之前，在华国的《左传》上看到过一个故事。有位叫崔杼的臣子杀死了国君，命令史官写庄公得疟疾而亡。史官不从，写「弑君」，被崔杼杀死；史官之弟接替官职后依旧写「弑君」，又被杀；下一个弟弟又写，又被杀。到这家人最后的一个弟弟了，崔杼问他，「你不爱惜生命吗」？但这位史官依旧写「弑君」，崔杼气的扔掉竹简。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放掉了史官。”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个故事已然深深震撼我，但更震撼的，却是后面。那位最终保住性命的史官走出门，遇上一位叫南史氏的史官。他是从别处赶来的史官，因为听说了这几位兄弟都被杀死，生怕历史被篡改，所以特意赶过来。如果说前面几位都是因为自身史官的职责而宁死不屈，那么最后赶来的那位南史氏，就真的是为历史而殉道之人。”
“只要天下仍有南史氏这样的人存在，那么我们温德家族以死殉道，就是值得的。伏地魔先生，您大可杀光我们，但只要你没有杀光天下所有人的决绝，那么这场豪赌，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她的目光如烈火般灼灼，在这一刻，伏地魔竟不敢直视了，因为她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那样的决绝，光统治一个英国，就有层出不穷的凤凰社成员冒出来，更别说将范围放在全球。他选择绑架朝夕，不也正是看出了改变温德家族比改变大多数人要容易地多吗？
当下也不便再激怒这小姑娘，刻意地转移了话题：“你评价了我，那么另一位呢？”
“格林德沃先生的话，至少在手段方面，比您高明不知多少了，如果他是在向皇帝或是元首的方向前进的话，那么你充其量只能算是散播恐惧的恐怖fenzi。”朝夕还不忘讽刺他一通，但伏地魔心念已定，自然不至于再被她的三言两语弄的失色。
“您的同道只限于纯血巫师，可纯血巫师的数量相较于剩下的才占据多少？一比一万有吗？若有朝一日您真的成功了，难道您的每位手下都有统治一万人而不引起反抗的手段吗？还是说，用您一贯的屠/杀来减少被统治的人数？但这样只会引起更剧烈的反抗而已。所以，您从来没有考虑过成功之后的事情，因为正如我说的，您只是想满足个人追求。而格林德沃先生，他至少将所有巫师作为一个阶级去拉拢和争取，以当时那个时代麻瓜们的科技发展，和巫师占据的人口比例来看，理论上，是有实现的可能性的。”
“他所构筑的新世界，会是一个帝国，一个由他和他的追随者们作为核心，巫师们组成特权贵族阶级，麻瓜们形成底层的金字塔结构。麻瓜们的科技将被封死，知识不再免费获得，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有力量能反抗巫师的魔法。于是只有靠出卖劳动力来换取生活物资，每日乞求着自己能遇上一位亲善麻瓜的巫师老爷，减轻一些赋税……或者家里能出生一位麻种巫师，这是麻瓜们有机会反抗的最后力量，但显然，这种力量与整个家庭跃升至贵族的诱惑相比实在太弱小了。精英同化政策……就是利用单一化的晋升渠道、有限的上位名额加上较为宽松的底层精英变动体制让社会精英同化，也就是利用人自私的人性本质，让民众互相竞争，造成能否进入体制全靠自身实力的假象，将民众针对政/治/权/力/垄/断的不满呼声转化为了民众互相之间的弱肉强食天经地义的冷酷竞争。”
伏地魔认真地听着，他驱使手下更多的是靠个人魅力与与生俱来的狡诈，像这样系统化的zhenzhi观点，对他来说格外新奇。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这是麻瓜的书籍上写的。”朝夕回答道，“来自您扬言消灭、却从未了解过的对手。”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是的，我说过，他也过时了。这个时代不需要一位皇帝。”她看了一眼伏地魔，“更不需要一位神。”
“这就是记录官家族给我的答案？”
“这是我的答案，黑魔王先生。”朝夕说道，“至于家族……历史已经证明你是错的，而我们是历史的记录者。”
“既然如此……”伏地魔轻笑一声，“那你活着的价值何在？”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1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