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57、独一VS碰巧

　　云弄月没说什么就走了，这让她更愧疚了。回房用心练了几张字，她撩起袖子看看表，惊讶地发现号称永不停止的机械表居然停了。她摇了摇手腕，听见里面细小的碰撞声，想来是发条断裂。
　　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声，她从柜子里挪出一个藤箱，里面都是她初到凤栖时随身所带的事物。她把那块寿终正寝的表放进手提袋里，阖上箱盖以后就抱着巷子发起呆来，直到云弄月回房。
　　“你又怎么了？”他没得到回应，上前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只觉手下一颤，她缓缓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又是这种眼神。
　　他抿紧唇，双手抚上她的脸，靠近她耳边轻声唤道：“折柳？”
　　她怔了怔，神情逐渐放松，用比平日更软糯的声音回问：“嗯？”
　　云弄月仍旧紧紧盯着她，看着她恬淡的笑容慢慢染上一丝焦躁，动作略显仓促地将怀里的藤箱塞进柜子里。她关上柜子，转身靠在柜门上，尴尬地摸摸鼻子道：“我以为你会忙得晚一点……”耸肩，“虽然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忙的。”
　　“我身子有些乏了。怎么，你不累？”
　　“我一大早就出去了，怎会不累，睡吧，睡吧。”她笑了笑，低头解了外衣，爬到床里侧面墙躺下。可是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熄灯，她撑起上身扭头看去，他一手支颐对烛深思。非诚勿扰？她又躺了下去。
　　当折柳睡意朦胧正待应周公之约前往梦乡，他说话了：“我爹娘近日将来。”
　　来……就来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眯着眼没回话。随后云弄月又接着说了下去，他既不是那种乐于自言自语的无聊之人，可见他知道折柳醒着。
　　“我大约知道他们此行所为何事，虽然娘对云氏遭祸曾有些预感，但你也别对她多说，我不想她担心。”
　　“嗯。”
　　他一叹：“我想，她也会怪我罢。”
　　她笃定地柔声道：“她不会。”
　　“你似乎比我还了解我娘。”他抿唇一笑，随即却道：“其实当时我并非别无他择。”
　　她翻了个身面对他。
　　他起身走向床边，将烛台放在床边高几上，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悠悠道：“折柳，我与你说的虽然都是小事，但你若说了出去，那也是大事了。”
　　“那……那你别告诉我就是了……”她刚想说自己嘴不太严，严刑拷打什么的，刑具一架上来就什么都说俩人，可是看到他严肃的神色总算识相地没破坏气氛。
　　“可是我想让你知道，怎么办呢？”他坐在床边，微妙的气氛让折柳不自觉地往墙上贴了贴。这句话说完没多久，他微微偏过头，借着将灭的烛光看着折柳，唇上柔和的弧度被昏黄暗影勾勒出几分暧昧。他突然俯下身，说话时呼出的气就若有似无地往她唇上吹——
　　“你再装傻，我可就不喜欢你了。”
　　凤眸含情，更胜千言万语。
　　完了，他居然这么轻松地就摊牌了，真不知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弄、弄月——”
　　他睫毛一抖，闭上眼，轻轻印在她唇上。
　　……
　　少顷，云弄月默默抬起寸许，眸子被黑黑的长睫盖住，唯有两颊浮红如烟，煞似春半桃花不胜凉风吹。然而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青丝流曳本是要将羞意半藏起来，却终是为了隔挡那无言的难堪。
　　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鬓角，声音有点冷，又有点疲倦：“还想装吗？”
　　她缓缓摇了摇头，迟疑道：“你什么时候……”
　　“我们搬来的第二天，早上。”他犹豫了一下，又伏下身，把头靠在她肩上。
　　折柳僵硬了，小心地咬着字：“你，你别这样……”
　　“你老实说，你对我……可有意？”他伸手按住她，心中倏地有些恨。这算什么，她分明早就察觉了，却假装不知道，真当他云弄月的情意是好玩弄的么？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女人面对男人的示好也能如此磨磨唧唧，她就那么僵直地在床上作挺尸状，却不知冷静如他说出这般羞人的话也不禁心跳如鼓。不是不紧张的，他握在折柳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很想蒙了发热的脸，嘴里却是笑道：“你可是嫌弃我？”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气息都呼在折柳颈侧，湿乎乎粘稠稠，搅得她脑子也不甚清楚，可听到这话，她还是恼怒地叫了出来：“我没有！”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感觉像是自嘲，她一急，扭动着身子想爬起来跟他论清楚这一原则性的问题，才惹得他愈发亲昵地偎紧了她。她两眼一直：又中计了，他哪会说那种话，根本是逆向心理战术！
　　想推开他的手才刚碰到衣角，又听他怅然道：“成亲前你说没有意中人，是假的吧？”
　　她顿了顿，“什么意中人？”
　　“当初，你卖我项链时，眼神……就好似在看一个人。”她从未说过想回去，他以为，她或许已经忘了。可一想到她握着项链有点发抖的手，他便没那么自信了。
　　折柳望着床顶，慢慢放下手，半晌才道：“那么明显吗？”
　　闻言他心里一沉，宁愿那只是自己的错觉，若预先知道会换来她的承认，他是断然不会问出来的。原来她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那他这算什么，不知廉耻仿佛戏台上的丑角样。可他分明觉得，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不过我也没说假话。”她停顿了一下，突然道：“我告诉过你，我来的地方风俗与凤栖差别甚多吧？”
　　“嗯。”没说假话？意思是，她没有意中人？他心中欣喜，不由自主地又将她抱紧了。
　　“……你这样我没法好好说话。”
　　“我都不介意了，你还埋怨什么？”他抬起头，颇为幽怨地说。
　　她“呃”了一声，憋闷地点点头，声音异常地轻柔：“我们那里，虽然时代变了，但百依百顺的女人还是很多的。而且，我其实也不算是那样的。”
　　“你想说什么？”
　　她推了他一下，想坐起来增加底气，未果，只好吞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我的意思是，你或许以为我和一般女人很不一样，但其实……只是……”她想说只是碰巧来的是她，但他的目光有点瘆人，只好闭嘴了。她很多时候并不是怕他，只是不想惹他不高兴，何况她也清楚她现在讲的话等于在否定他的感情，别说是他这样自尊心强的人，就是一般人也很伤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总算坐起来了，面露困扰：“关别人什么事，我只遇到你而已啊？”
　　她一愣，“呃，这……这很难解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摇摇头，一手托着腮，乌发散落在半边肩上，瞅着她若有所思地问：“你真不喜欢我？”
　　“呃，这、这个，我……”她吸了口气，正待说话，却见他好整以暇地牵着一缕发尾在指间把玩着，好像很不在意地轻道：“呐，你是知道我性子的，我也知道你一个人根本睡不着。你说我要是伤心了，可该怎么好？”
　　“……”
　　只有一次机会哦。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有点诱惑又有点威胁。在拷问学里要折腾个人，也不用严刑拷打，直接教他几天不睡觉，不疯也跪地求饶了。尤其是她这种久经失眠痛苦的人，最是了解这个中滋味。
　　折柳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那一串的“你你你”就成了那夜她最后说的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我果然写的还是轻喜剧。
同时泪目，因为作者发现自从她把某人那磨磨唧唧自怜自怨的那一段删掉以后，收藏再次稳定了。看来你们并不想看虐的，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