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41、烦恼

　　折柳捂着小腹，白着脸愁苦万分。
　　云弄月从她面前走过，淡目一扫，又踱了回来，奇怪地问道：“你又是怎么了？”
　　“啊……没事儿，肚子不太舒服而已。”折柳扯了一下嘴角，懒懒侧过身在榻上缩成一团。眼前月白绸衣一动不动，她无奈地抬头解释：“我这是一直都有的毛病，不是吃错东西，过会儿就好。”
　　“不舒服？”云弄月蹙眉，低头看看她的脸色，问道：“真的不用叫大夫？”
　　她连忙摇头，道：“不用，现在都这么晚了，而且我也不是很疼。”
　　他点了点头，转身熄灯，就寝。折柳在榻上翻来覆去到半夜，也渐渐平复，听着云弄月轻轻浅浅的呼吸，不一会儿便眼儿迷蒙地睡去了。

　　翌日，折柳较平日起来得稍晚一点。但大家须知：她的“早起”与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肯定是有不只一段的差距。故，她醒来时云弄月早就不见影了。
　　她把头发梳了梳，就随意地披着。平常此时应与云弄月用早膳，但既然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想唤人，乐得用点心代替早膳。这一顿，她吃得格外舒畅。
　　然后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近午时，午膳时间到——
　　“哎？我不太饿，你先吃吧。”她漫不经心道。
　　云弄月一愣，虽未语，但一双眼里别有深意。但她没注意，快快乐乐地独自与某本有点可疑的账册共舞，时间唰一下已是下午。她摸摸肚子，感觉空空。知道不会有剩饭留给自己，她起身向桌上点心伸爪。
　　“折柳。”云弄月突然道。
　　手顿在半空，她缓缓收回，问：“干嘛？”
　　“做完再吃。”他眼都不抬地道。
　　“呃，那还有很多啊……”她低头看着桌上，为难道。
　　“嗯。”
　　“……”真是简短得让人寒心的回答。她无力再说，乖乖坐下继续奋斗。
　　饿。
　　很饿。
　　非常饿。
　　“我饿了！”她万分委屈地叫道。
　　云弄月抬眼一瞥，温言道：“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就晚膳了么，不能忍忍？”
　　她吸了口气，试图心平气和地同他讲理：“我今天，只吃了早饭。”
　　“是一碟点心。”他平静地补充。
　　“呃，没错，一碟点心。”她叹气，摊手道：“然后就没有了。”
　　“嗯，不过反正你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少一餐也没什么吧？”
　　她瞪眼，“但我没饿着自己！”
　　他又“嗯”了一声，冷笑道：“那昨天是谁捂着肚子半宿没睡？”
　　“我那不是因为——”话说到一半，她讪讪闭嘴。
　　通常饿过了头就不怎么觉得饿了，只不过胃里空虚心里慌慌。又一时辰过去，她有些忍无可忍了。
　　“抱歉，我出去一下。”今个儿他莫名地不讲理，那她出去吃总行了吧？
　　事儿要那么简单，就太低估云弄月了，他是铁了心要虐待她。果然男人对女人，婚前是宝，婚后是草，即便是女尊也同理可证。她还是小厮时虽然不是宝，但好歹也不是草。那时候……咳，也不过是几天前，云弄月还淡淡得像一片云，除了工作啥都不管；现在，他还是淡淡得像一片云，除了工作啥都要管。
　　字难看要管，三更半夜不睡觉要管，现在连吃饭都要管……反正她就是作息混乱，看不顺眼不要看啦！
　　“我又不是小孩子，犯不着吃饭还要人管。”她不耐烦地道。
　　“我没说你是小孩。”他一笑，“小孩可比你老实多了。”
　　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道：“我说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我小时候家里都没这么管我……”
　　话说完，两人都尴尬了。折柳咳了咳，抬手澄清自己没别的意思。云弄月懊恼地走过去拉起她的袖子，示意她起来。“你不是饿了么？”
　　她眼一亮，正好摆脱出口不慎的窘迫，连连点头：“我可以吃？”
　　“不可以。”他尝试板着脸，可一看到她垮下的脸，就忍俊不禁。
　　“那你还说什么！”她不耐烦地甩袖，却被他拉得紧。
　　“瞧你整日对着那琴眼馋，我教你啊。”他轻笑着拽着她往外走。
　　折柳咬着唇，象征性地挣了两挣，顺从地跟着走了。云弄月走在前，悄悄微笑，心里却泛起丝丝隐忧。
　　很多时候，她就像个孩子，单纯、内向，高兴时开心地笑，气恼时带着不甘愿的柔顺。如此的一目了然，竟然也让他心生疑虑。她不该是这样的……那么，她该是如何？掀开盖头那一刹那的心悸，总在不经意的时刻冒出来扰心，渐渐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的，就是是无言的服从，还是冷冷的怒视。
　　被逼入赘，任何女人都会怨恨吧？
　　兴许是他平日猜疑得多了，凡事都要猜上一猜。原来他看到的折柳柔顺内敛，但那是当他还是雇主的时候，他总不能就此认定她从早到晚都是那模样吧？多变的折柳，是私下里展露的真性情，还是为了让他放心而放低的姿态，他有些搞不清了。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以上忧虑，折柳不知道。最近生活改变太大，她懒于维持形象，原因——她也有烦恼。
　　才出了书房，便见林总管迎面走来，惊奇地挑眉笑看着她被云弄月捏在手里的袖角。云弄月放开手，朝林总管颔首后，继续往前走。折柳快步追上去，与林总管擦肩而过时，带着局促地笑了笑。
　　不认识的人前可以演戏，认识的人后见面却难免别扭。
　　好几日没见着凌轩了，同吃同住半年，虽然不常搭理她，但对她也极为照顾。折柳不敢一个人睡，硬是拖到成婚那天才挪了窝。回来后凌轩消失不见，让折柳这念旧的孩子有点伤心。
　　曾经别馆里混熟的人们，大多会以探究的目光偷偷瞧着她，没有恶意，却很是生疏。毕竟，身份有别。
　　云弄月桀骜强势，不甘受困于女子，蔑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俗之眼，招赘女子入门——这是，很合理的评价吧？
　　折柳真正不懂的是浅意，这位疑为云弄月闺蜜的温柔美公子，按说该最是心知肚明，可每每遇到总是满目笑意，盈盈柔情目在她身上一转，暧昧地掩笑走过，好似手中握了什么惊天秘密。
　　呃，感觉太不安全了，就好像有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在暗处进行，自己却不知道，猫爪挠心。
　　云弄月似乎也不太清楚，只是云淡风轻地一语带过：或许他觉得有趣。
　　有趣？
　　这个形容词很不有趣。
　　短短相隔的距离，是一前一后。俩人明明面上微笑，心里却为着不同的问题而不安。日子，就在各自的烦恼中慢慢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开学了……作者很消沉……作者在自寻烦恼伤春悲秋（你个NC赤道哪来的春秋！）……折柳啊……其实你就是作者的玛丽苏吧……为不必要的事操心，平添多余的压力，渴望自己没有的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