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39、洞房

　　折柳很纳闷,，私定终身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为什么云弄月独独强调“三个月前”呢？一问之下，云弄月淡然回道：“你不是送了我一根簪子么？”
　　凤栖男女之间并非不能互赠发簪，但唯独缀饰了千日红的任何首饰，不得乱送。千日红，顾名思义，虽然并没有真的花开千日，但极长的花期让它从千娇百媚的万花丛中脱颖而出，成为不朽长情的代表。久而久之，最终荣登凤栖夫妻情人之间定情物的首选，又因造价低廉，薄利多销，犹胜第二名青莲许多。
　　了解详情后，折柳凄凉了。她捂着小心肝儿，颤道：“你……你不会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了吧……”
　　“不，那时只当你什么都不晓得，说清楚了反而尴尬，今儿想起便说了。”云弄月脸一拉，不乐了。她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那时他可什么都没想，这会儿反倒成了他早有预谋……他行情差到这地步了么！
　　要说他年纪大嫁不出去，林如信那烦死人的女人却巴巴地来娶。更烦人的是，云老太爷中意她。眼看逼婚无果，老爷子再出刁难：娶，可以，但生的女儿要姓云。
　　这不过是“入赘”婉转几分的说法，一可考验真心，二可试探居心，着实恶毒。
　　云弄月细眉微蹙，很为难。除去个别特殊案例，入赘都是一件挑战女子尊严的事，而他和折柳的协议里并不包括入赘一向。对此，折柳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哦，随便你。面对众人冲口欲出的质疑，她随即善解人意地表示对云老太爷“爱孙心切”的理解与认同。
　　即便云二娘早知她儿子和未来儿媳的“定终身”掺了多少水份在里头，也不由皱了皱眉头。折柳露齿一笑，道：“姓什么很重要吗？我是孤儿，无姓，反而希望孩子能有个姓可以传下去。”随口就把某世界里健在的父母抹杀掉，且无半点愧疚，其心可畏。
　　值得调侃的是，折柳不管在哪个世界都逃不脱“嫁”人的命。做为一名女尊女主，她混得让人很无语。
　　为防止变数，婚期要早，正巧家里本来就在准备婚礼，索性按原定计划进行。可怜林小姐一片赤诚，到头来新娘却换了人！
　　当晚，折柳被赶回了别馆，云弄月以成亲前男女不宜见面为由，被留在了本府。临走时，他争取到了一点私会的时间，问她：“我娘可与你说了什么？”
　　她摊手，“你娘怎么什么都猜到了？”
　　“然后，你就什么都说了？”云弄月一愣，心想他娘真是越发逍遥，连假装和谐也懒得做了……
　　“我没承认。”她手肘支在车窗上，竹帘半掩，云弄月也只能看清她抿着浅笑，颇有感触地喃喃：“你娘对你……真好。”
　　云弄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娘对他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她口气恁奇怪。与此同时，那股子自她答应婚事后就时远时近的距离感，很诡异地消失了。
　　“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么？”
　　他皱着眉，慢慢摇着头后退了。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太多，讲了才心焦。即使林总管和浅意会告诉折柳该做什么，但对于折柳，他免不了担忧。这姑娘平日谨慎的很，知识性的错误一般不犯，偏有些时候脑子就突然不清醒了，尽犯常识性的错误。
　　虽然婚事从简，但相信等着看热闹的人不少，她那么软的性子，若被人奚落了会不会难堪？
　　云弄月其实担心过了头，据事后母亲感叹当日惊艳——红衣艳妆，风姿独秀。
　　听罢，他也有了跟折柳如出一辙的质疑：敢问您老说的和他认识的是同一个人么？艳妆是有——凤栖的女人们在重要的日子大都会上点妆，但那风姿呢风姿哪去了？
　　风姿独秀，好一个……风姿独秀。这就不得不提到折柳的装样儿本事，本着一张先天讨喜的小脸，这姑娘自己的名字都没认全就晓得怎么讨人欢心。作者再次引用那句“气势就像□□，挤一挤还是有的”，别说飞机场都能呈现波涛汹涌之势，何况折柳的身材还是不错的。

　　云弄月静静坐在喜床上。
　　眼前艳艳的红，被莹莹的手缓缓揭起。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变得像个寻常男儿，明明没喝酒，却觉得心里微微地醺了。呵……真好笑，明明……都是假的。可是双手还是僵硬地放在膝上，望着深深浅浅橘色的烛光朦胧了她的轮廓。
　　她半眯着眼，眸光点点，飘忽不知深浅，似不经心。更好笑的是，他居然感到弱势，也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很了解折柳，至少，是这个“折柳”。
　　折柳总是柔柔地笑，即使不笑眼里也好似浮着层水光，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含着碎冰。
　　少顷，折柳轻轻皱了一下眉，接着又皱了一下。气氛稍加微妙，幸而周围的喧闹声把他们拉出了小世界。她一笑，顺从喜郎的指示，在他左侧坐下。
　　喜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吉祥话，一边拿着两只缠着五色丝线的玉杯，一人一个塞在手中。他定神，垂眼饮了半杯，抬头，折柳端着杯子没动。顿了顿，她才将酒杯送到唇边，一口——喝完了。
　　众人错愕。
　　云弄月暗暗捏紧酒杯，心想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喜郎讪笑着再为折柳斟了酒，她闭了闭眼，不太情愿地喝了半杯，然后和云弄月换了杯子，这合卺酒才算喝完了。
　　有感于新人之间气氛的诡异，洞房仅象征性地闹上一闹，大伙不久就走得干净。折柳先是坐着不说话，随后突然撑桌而起，摇摇晃晃走向角落——呃，洗脸。
　　水声哗啦，又突兀地停下，云弄月迟疑地唤道：“……折柳？”
　　“……嗯？”她声音糯软充满醉意，捂着右眼慢慢回头。半面残妆，左眼眯得细细，眼角淡淡勾出一笔，偏生挑出冷意无限。
　　他心头一震，“这妆……是李姑娘帮你上的？”
　　“李……谁？”她晃晃脑袋，低下头继续洗。
　　“昨天在别馆住下的客人。”
　　“哦……是那个……不是，是我自己画的。”揉了右眼揉左眼，她扁扁嘴，道：“我讨厌化妆。”
　　“可你……却是个行家呢。”云弄月走近，细瞧她眼角没洗净的妆，乍看只是淡淡一抹，上妆之人却是下了一番功夫，才教人看不出浓妆的痕迹。易容易的是只是脸，她上个妆，脸还是原来的脸，却将气质整个给易了，怎不教人惊奇？
　　她咬着唇，加重口气道：“讨厌！”
　　“好好，讨厌就讨厌。”他顿时没了紧张，失笑地扶住步履不稳的折柳，心里些许的放松，方才那丝丝绕心的冰凉果然只是错觉。
　　折柳扶额低吟：“头晕……”
　　“你喝了多少？”云弄月知道她喝多喝少都会脸红，所以没再问她醉了没有。
　　“不知道……”她难受地闭上眼，面色酡红地咕哝：“……欺负人……”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忍着笑问：“欺负？欺负……你这么大个人？”
　　折柳蹙眉，很认真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那你说说，谁欺负你了？”云弄月一听，当下也不顾自己任她亲密地靠在怀里，轻笑着追问。
　　她歪头努力想，再抬头瞅了瞅他笑靥如花，小嘴一抿，皱着脸推开他，小小的咕哝几乎听不见：“你！”
　　愣了一瞬，欺负人的云公子无奈地背过身，止不住地两肩轻颤。现在他可以肯定折柳喝醉了，不然不会说出这么不清醒的话。转过身，折柳已经坐在床上，眼儿低垂，像在深思也像发呆。
　　“地上冷。”她突然开口，神色认真。
　　“呃……是挺冷的。”
　　折柳两弯细眉皱起，嘀咕道：“我不想睡地上。”
　　云弄月噗地笑出来，“没人叫你睡地上。”
　　闻言她更加苦恼，“那你睡哪儿？”
　　“嗯……你说呢？”他噙着笑，故意反问。
　　“……地上？”大眼儿明晃晃，仰头期待地望着他。
　　“你也知道地上冷。”公子被气笑了。
　　“可是地上冷……”
　　转了一圈话题又回到原点，折柳又晕又困，闭着眼把头发散了，拽着胸前红穗轻轻一拉，那个看似样式繁琐的花结就散开了。这花结也有个百年好合的寓意，但据林总管吐槽，那只不过是因为很多年前发生了“某新娘解不开衣带洞不了房”诸如此类的囧事，经过多年改进终于以活结替换了衣带并冠以一个好听的名头。
　　红艳艳的喜服顺着肩背一点点滑下，露出雪白里衣，白绸又被红烛映得火烧云一般红影绰绰。云弄月呆呆站在床前，呆呆看着折柳闭着眼钻进被子里蜷成一团。直到折柳将被子拉过头顶蒙好，他才猛然回神，别过头，胸腔里一颗心怦怦乱跳。
　　良久，待心跳平复，他抿抿唇，小心挪到床边，推了推那一团，“折柳？”
　　被子里模模糊糊传来常常一声“嗯——”，他低下身子，扒开被子一角，小声问：“你觉得，我……我今天……”咬咬牙，“好看么？”
　　“……啊？”
　　“好看么？”
　　“嗯，好看。”折柳眯着眼，专注了一会儿，肯定地点头。
　　云弄月羞涩地咬着唇，还未笑开，折柳再次蒙上头，但厚被子也没能阻止她含在口里的后半句传出来，“比女人都好看……”
　　他笑容龟裂。
　　异常安静的喜房里蓦然传出摔杯子的脆响，美人恨恨地洗脸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少爷是否形象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