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丈母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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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啊？”未来丈母娘慈眉善目地深情唤她，吓了折柳一跳。说慈眉善目也不尽然，云二娘绝少操心,又生得清瘦,人到中年风韵犹存,与她说话会产生一种凡事尽在其掌握之中的错觉。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她其实只是，不操心而已。
但现在的情况可是：她儿子带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回家，她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点儿吧？
云二娘认真将折柳从头看到脚，又重新将目光定在她脸上，或者说，是头上。她眯着眼，笑道：“你头上那玉簪，是月儿的吧？”
“……您眼真尖。”
“哪里，只是这是对簪。”
折柳噎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干笑：她不是想说自己穷到一根簪子都买不起吧？
云二娘顺着云弄月的思路一想，会心一笑：“折柳，可及笄了？”
“嗯。”她奇了，难道绾髻不是成年的标志？
“呵呵，我儿似乎长你些许，你们……可能相处？”
“……我们同岁。”突然间，她恍然云弄月为何坚持要她将头发绾起来。这里可是女尊，少妻可不是让人羡慕的。然后她摸摸脸，抿唇偷笑。
云二娘一愣，也笑了：“还真看不出。”
折柳摸摸头，见云二娘慢慢站起，将旁边小炉上煮得正沸的壶拿开，将沸水往窗外一倒，重煮一壶。她想着自己要不要上前帮忙，但矮几上茶具齐全，她想起云氏精于茶道，贸然插手兴许还会添乱。
云二娘不理她，她有些尴尬，没话找话也确实好奇地问：“刚才的水为什么要倒掉？”
云二娘诧异地望她一眼，道：“煮过头了。”
“哦……”她悄悄皱了皱鼻子。云弄月将她独自丢给他娘，也不怕露馅，她可因为那交易心虚得很。短短几个对话，她已看出他们母子感情深厚，虽然云弄月的初衷是为了让父母安心，但欺骗的罪恶感也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来。尤其她又羡慕这样的感情，因此只要想到拆穿之时，当这位母亲知道自己被孩子欺骗时，脸上愤怒的表情，她的心就忍不住怦怦狂跳。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水沸噗呲噗呲的泡泡声，云二娘慢条斯理地提起壶，高高地往茶壶里倒下去，然后盖上壶，这才又看向折柳，和善地笑问：“我从没听月儿说过你，能与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么？”
这真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任务，给予条件仅有数个，转念之间须编出一个完整合理的故事，默契对于一对尚未熟悉的假恋人是奢侈的。
折柳装做正在甜蜜地回忆，云二娘笑眯眯的，出其不意地笑问：“月儿与你，可是有什么约定？”
语气很轻松，内容很惊悚。
折柳强作镇定，扑闪着大眼睛，无辜地问：“您在说什么？”
“呵，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
“啊……”她呐呐，不安地揪着衣角。
云二娘无视折柳的僵硬，慢悠悠地给自己沏了杯茶，凑近杯沿陶醉地嗅入一口气。雾气醺眼，她眼帘微阖，怅惘地吁了口气，道：“我本也以为，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了解我儿的人了……可这几年下来，他眼神变得越发深沉，连我这个娘，有时也看不透他的心思了。”
她眼里浓重的担忧，折柳不是很懂。离孩子越来越远的悲哀或许对父母真的很沉重，重到无法为他的独当一面感到欣慰。
折柳疑惑道：“您到底……是要说什么呢？”
“说什么……呵呵……”云二娘摇首笑叹：“我只望能有个人陪着我儿。”
那一双眼，眼角已生细纹缕缕，眼瞳却闪着光，极为有神。目光灼灼，即便不说话也似有微压，静静地，只等她一个交待。
“这……嗯……”折柳斟酌词语，觉得此人果然不愧为云弄月的母亲，莫测性格之难以捉摸更胜一层。陪伴，说似容易，能做到真心用心随心，又谈何容易。她明知俩人并无感情，还要她一个陪伴一生的保证，真是怪哉。
折柳忽然了然，原来，她只是放心不下。她的儿子要嫁人（扭曲）了，除了自己，她还能指望别人吗？眼眶莫名地有点热，被这样的温柔包裹的感觉，会不会是像阳光一样，细细密密的暖呢？
回过神，折柳柔声道：“在我的家乡，是一夫一妻制。”
“是这样啊……那……那我就放心了……”云二娘抚着胸口，面上舒展，微笑道：“你也别太在意，我也没别的意思，不外乎是希望我儿能过得好，当然……他自是不会委屈了自己。”说罢，又微微苦笑。
“我知道。”她体贴地附和。
“月儿……他是我的骄傲。”云二娘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豪，许是高兴了些，她终于记得给折柳沏茶，同时很用心地推销：“其实他是很好的孩子，只是平常人看不出来……我说真的。”
折柳弯弯的眼里浮起笑意，应合道：“嗯，我知道。”
云二娘突然忆起什么，笑了出来：“说世人肤浅的可是你？”
折柳乍一听懵了，“什么肤浅？”低头认真回忆：“嗯……似乎说过，怎么？”
“真是你？”云二娘来了精神，觉得这姑娘不一样了，慧眼识人，兴头上来了。“我跟你说，性子像我家月儿这般好的男儿，不多……”
性子好？有待商权。折柳斜眼心道。
“你若与他好好说，他极好说话……”
呃，仍然有待商权，敢问她们在说的是同一个人么？
里屋一声尖叫，一老一少同时扭头，良久不见动静，又同时默默回头。云二娘笑笑：“没事，月儿他爹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哦。”她捧着茶杯，同情起莱氏脆弱的神经，摊上这么一对神经非常人的母子。
“反正，只要我儿欢喜，我自会待你若亲女，否则，别怪我……”云二娘耍起赖来，正想冷脸威胁，对上折柳晶亮亮的眼珠，一顿，咳了两声，道：“就这样了。”
“嗯……折柳知道。”她粉颊弯眸，轻轻点头。
屋内气氛祥和，然则就在这祥和的此时，闯入一个很不祥和的大人物——云老太爷。气场之强大，瞬间将屋内祥和赶到小角落去。虽然云老太爷是个身量不高的老男人，但他身后的那两个侍子实在长得像打手，偏又如此自然地娇柔，寒得她往里缩了缩。
“你那儿子回来了？”云老太爷冷哼，利眼倏地扫向折柳。
“爹，怎么这么说呢，月儿可不也是您的孙子么？”云二娘不在意地笑道，手搭在折柳间上，道：“哦，这位是……”她稍微顿了顿，已然预见待会儿的咆哮。
折柳淡淡看着云老太爷，转念间想过数种表情，然后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垂着眼向前倾下，平声道：“晚辈折柳，有礼了。”声音虽低，但贵在从容，才没失了气势。
云老太爷撇撇嘴，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里屋约摸也是听到了声响，云弄月搀着莱氏施然走出。莱氏面色很悲摧很苦情，丹凤眼一瞥折柳，不禁又别过脸强忍伤心泪。云弄月翻眼，似笑非笑。
“弄月，我听说你拒婚？”爷孙俩的视线空中交汇，老爷子横眉冷目，云少爷淡笑自如。如果视线能够具体化，那便是雷鸣电闪风雨欲来。
“哎，是啊。”云弄月故作无奈地轻叹：“不是林小姐不够好，实在是弄月已有意中人，只因事多纷杂，故迟迟未告知爹娘。不想，却遇上林小姐提亲……”
折柳忙又是一鞠，道：“晚辈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提亲，望云老太爷成全。”
如果说方才云老太爷的脸色尚在差强人意的范围，此时黑如锅底。“我听闻，这几月来，身边总有一女跟随。”
云弄月颔首，“正是她，这是弄月之幸，得折柳帮助，事事皆省力不少，不若原来那般伤神。”
云老太爷哼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谁知道她究竟是做什么的？我欲让语儿帮你，你不要，现在倒好，找了个外人管事。”
“我是看堂姐繁忙，不忍打扰，恰逢师母让折柳下山见见世面，我便将她讨来替我做事。没想到……”他笑意盈然地睐了折柳一眼，“……生了感情，三个月前……便许了终生。”
云老太爷大怒：“不知羞！私定终生，你还有没有将你爹娘放在眼里！”
他点头，“自然有，他们也没有异议，是吧？”
云二娘自是毫无异议，她这个头脑抽风宠儿上天的不良娘亲，那是丁点儿原则也寻不着。云老太爷从没指望他不孝的二女儿有听话的一天，直接瞪向莱氏。
莱氏缩瑟着肩，反而搂紧了儿子，蚊子一般地细声嗫嚅：“嗯……嗯，我觉得折……折柳这孩子，不错……”
闻言，云老爷子的眼睛简直要冒出火来，云二娘则很不可思议地决定：以后必须以崭新的眼光打量相处三十一年的自家夫郎。他那副一瞥到折柳就要泪喷的不甘愿表情，在场没一个人相信，只是不明白他怎么有胆和老爷子对着干。
云老爷子没辙，哆嗦着唇气道：“你……你悔婚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你知道外面是怎么传的么？”
云弄月笑了笑，看看折柳，没说话。折柳张望一番，小心抬了抬手，清咳：“咳……我不介意。”
云弄月向祖父挑了挑眉，微勾的嘴角泄露出一丝得意。妻家尚且不介意，您操心那么多是为哪般？总之他嫁出去了，就是好事。
云老太爷浑身颤抖，然强悍如他，气得昏厥倒地这类闹剧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这对于他来说，也不能不说是个莫名的悲哀。
默默目送云老太爷发飙的干瘦背影远去，折柳想的是：她何时于云弄月私定终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丈母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