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再逼婚 ...
-
是夜，云弄月独坐花园中。因他不常回府，所以他的院子比较偏僻，紧挨着外墙。他抬头望月，嗯，今夜没有月亮，适合作案。
自他明白了天下女人一个样儿，他就再不可能爱上林如信。因为臣服代表着结束，他会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唯唯诺诺地遵从妻子的每一个指令，哀求对方不要变心，对着一个人的园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悲叹春去秋来、年华转逝。
抛去了男女之情，他才真正尝到放飞的快意。如今他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再让他回去那被视之为囚笼的闺阁，就仿如强将山中林鸟关入笼中，拼着遍体鳞伤也要振翅而出。
身后忽传数声轻咳，他回头，一边起身相扶，一边道：“夜露寒凉，您怎么出来了？”
“呵呵，我若不出来为自个儿澄清一番，你可不是要怨我了？”昏暗的光线映着清瘦妇人五官柔和，她呵呵笑起来，立即将她一脸的病容舒展开来，显得极有亲和力。
“娘！”云弄月轻叫一声，莞尔一笑：“下午我没见着您，就知道您一定是被蒙在鼓里了。”
“唉，你爹这回不知怎的，居然这事都瞒着我。”中年女子正是云弄月的娘，云家二女。她摇头，无奈叹道：“不知你爷爷又和他说了什么，让他铁了心要将你嫁出去。”
云弄月沉默。
云二娘托着下巴思忖片刻，眼一斜，问道：“你当真半分也不喜欢林家那丫头了？”
他皱眉，半晌，似是而非地回答：“喜欢与否，有关系吗？她有她那可笑的坚持，我也不可能为她放弃什么，所以我们不可能。”
“嗯，也是。”云二娘点头，毫不犹豫地道：“如信的事，娘会帮你说去，你不用担心。”
云弄月眼睫垂下，一抹流光飞快闪过，他轻轻将头靠在云二娘肩上，闷闷呢喃：“娘……”
“干啥？”云二娘眯眼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左手不轻不重压在儿子脑后，呵呵笑道：“别起来，娘用你爹的眼泪打赌，你眼睛铁定红了。你要知道娘最怕看你眼睛红了，你这孩子从小不爱哭，那眼儿难得红上一会儿，让娘的心肝儿颤得哟……”
云弄月噗嗤一声喷笑，“爹的眼泪可不值钱。”
“唔，也是。”
话说这类母子亲密依偎的画面在云府其实屡见不鲜，云二娘一直以来都是云弄月心灵的绿洲，只因云二娘自二十三岁喜获麟儿后头脑就是公认的抽风了，只要是儿子说的她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宠儿宠到天怒人怨，以至于间接造成儿子嫁不出去的恶果。但如果以做生意来比喻，这是一件巨大的成功，她对儿子无条件的宠溺，最终宠出了一代皇商。
大概整个云府，也只有云二娘看得透，凭云氏这群乌合之众想逼迫云弄月做什么，简直是妄想。对此，她极有自娱精神地把自己也概括了进去，并洋洋得意（……）。
“娘，你后悔过吧？”
云二娘先是一愣，旋即大笑：“你这话娘可不爱听！有儿如斯，任你送多少女儿，我云长卿也不换！”
云弄月悄悄揉了把眼睛，继续靠上一会儿，幽幽道：“娘，其实我不成亲，一辈子陪着您也没什么。”
“这……做爹娘的，总会先你一步而去。何况，孤单一人，你不惋惜？”
母亲忧虑的叹息在耳边滑过，悠远绵长，一波波地引起他愧疚的心头震动不断。也是，谁不希望儿女能有个好归宿呢？
“其实我能有现在，这辈子都不用再惋惜什么了。至于别人，让他们说去罢。”
云二娘挑眉，“咦？一阵子不见，你较原来更洒脱了。”
他哼道：“那是别人肤浅。”
“这话有趣，你又是遇上什么有趣的人了？可是你那什么挂名师门的人？快讲给娘听听！”
“……”云弄月闭紧嘴巴。
云二娘笑了笑，“世上俗人是多得很，只是即便你辉煌一生，落得个晚年无人送终也甚凄凉。娘想，这世上女子何其多，总有能相处的，不求相爱，做个伴儿也好。”
云弄月直起身，认真一想，道：“我会留意的，谢娘。”
云二娘满意地摸摸下巴，斜眼瞥了一眼外墙，笑眯眯道：“既然没人逼着你拜堂了，那不如从正门走着出去吧？好歹是自己家，你又是男孩儿，爬墙……总是不太好。”
云弄月汗颜，“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云二娘仍旧是笑，“三更半夜坐在园子里发呆，你有这等雅兴？”
云弄月抚额，扭身对着墙扬声道：“飞霖，甭躲了。”
墙外一阵细小的枝叶摩擦，随后墙头就冒出一颗脑袋，长发掩面，表情干巴，可不就是贞子小侍是也。云弄月感叹：真是知子莫若母。
“哟，不是银子啦？”
“换了。”云弄月走到墙角，转头眯眼一笑，“正门虽好，可娘不宜熬夜，我还是翻墙吧，明儿你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侍子从墙头伸长手让云弄月握住，云二娘眼前一花，两人顿时不见了踪影。接着墙外传来悠闲的声音：“娘，我走了。”
“慢走……”
云弄月估摸不出两天，本府那边就要来人，可是没想到先等来了汴阳（师门所在）来客。客还是娇客，浅笑盈盈恰似细风，正是银子之兄——浅意公子。
云弄月自是欣喜，可一番寒暄过后，浅意低声一句“凤帝命不出三月”，使云弄月沉凝了面色。
他是皇商，除去承接宫里的活，也与当朝掌权者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并不如多数人所想的肥差那般美好。
云弄月眉头微蹙，不见半点惊讶，只沉声道：“比我想得要早。”
浅意一身风尘尚未梳洗，指甲弹掉蓝衣上的灰屑，轻柔浅笑：“风云将起，你可要小心啊……”
“我有准备。”云弄月松开眉头，跟着轻笑。“你先梳洗一番，我再为你洗尘。”
“好。”浅意一顿，手搭在他肩上，凑近道：“……对，还有二皇女，小心些。”
“自然。”他点头，出了门，缓缓踱到书房。
进门，一张小纸条轻飘飘落到他脚前，然后是数张小纸条，全是空白的。他歪着头，盯着地上，寻思是谁胆敢在他的书房乱丢垃圾。望了眼窗边小桌后尴尬站着的始作俑者，再看这些纸条都被裁得整整齐齐，不禁好奇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折柳跑上去边捡边解释：“这两天时间多，我想做个分类什么的……”然后扶着腰站直，眉眼弯弯，笑得似乎格外甜，“公子你回来啦！”
“……嗯。”他思维有片刻的停摆，脑中突然就冒出了母亲说的那一番话，瞬间更加停摆。
停摆过后，他才想起近来一系列的麻烦事。这段日子，好似所有事情都约好过来，真是一点也不让他省心。他不理折柳在旁边轻手轻脚搬东西的声响，为今后开始一番好生计量。无奈折柳在面前跑过来跑过去，影子不住地在眼前晃来晃去，频频引开他的注意力。忍无可忍，他突然将笔重重搁在桌上，抬头问道：“你在干什么？”
话中隐含火气，折柳小心将手中有些年份的卷宗放回原处，委屈道：“我在整理，这样以后会方便很多，真的。”
初衷很好，值得嘉奖。云弄月撑住额，“你继续，小声点。”
折柳点头，转身继续。
云弄月端起茶盏，余光里折柳看似很忙、其实挺闲的身影引出他另一方面的深思。不知不觉走了神，那个念头却在脑中逐渐清晰，甚至延伸出更多的支线。再回神时，是折柳趴在桌沿叫他，歪头扮俏皮的模样被她做得十分自然。他放下冷茶，郑重其事地开口：“折柳，答应我一件事。”
“嗯？什么？”她笑问。
“你没答应。”
“你要说了我才能答应啊？”
险些忘了，她并不好糊弄。
他抿着唇，一番心理挣扎后，话出口时已经很淡定：“娶我。”
……
很长的死寂。
折柳呆呆望着屋梁，摸摸耳朵，低下头，再抬头面对他，方抖着颤音道：“呃……我刚才……好像听岔了，不不……也许是口音的问题，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更淡定了，“娶我。”见她双眼发直，不在状况内，又补了句：“和我成亲。”
风过，她感觉自己风化了，言语无能。
她有很多问题，最后决定先从切身相关的问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是不是病了？”，或是，“贵国有无类似愚人节的日子”……
“家里希望我和林如信成亲。”
“……所以？”
“我不想，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成亲了。”
折柳眼角一抽，风中凌乱，虚弱地重复：“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也……不喜欢我嘛……”
“我爹娘一直很担心我的婚事，我得给他们一个交待。”不知为何，计划好的一番话他却觉得言不由衷，思维在她的后半句稍作停顿，双颊迟迟地浮红， “婚前从没见过的夫妻多的是，如果你在意的是感情，我们……可以培养。”
“不不……此事须从长计议……”她的声音又抖了。
他蹙眉，声调渐冷：“来不及了，我很急。还是说，你有心上人？”
“不，只是……我根本没有成亲的打算……”她伤脑筋地苦笑。“公子，你到底是怎么啦？”
他重整了思绪，避开她探寻的眼，嘴上却说道：“你不是还在躲镇远将军？”
她一愣，不语，云弄月抬眼看她，才见她细眉微扬，一双大眼直直望着自己。他不禁又低下头，只因那双眸子泠光浮动，晶莹晃动，似是泪珠欲落，无形地写着控诉。她侧了一个角度，那泪光就消失了，原来只是错觉。她垂眸盯着桌面，淡淡问他：你威胁我？
“不，只是我最近较忙，不便得罪镇远将军。”
折柳蹙眉，叹道：“我知道了。”
“你考虑下吧。”
他站起身，折柳这时伸手按在他桌上，摇摇头，沉倦道：“不用考虑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说罢，垂首又站了一会儿，恍着神飘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再逼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