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35、反逼婚

　　云弄月要求见林如信，莱氏不能阻止。
　　林如信正与云老太爷相谈甚欢，几个幽默风趣的掌故，就把素来不苟言笑的云老太爷哄得眉开眼笑。云弄月踏进正厅时，见着的就是这么一幅宾主尽欢的画面。他一出现，谈话立马停下，齐刷刷看向他。
　　他瞥了眼林如信，走到云老太爷面前约十步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也不方便爷爷暴走，安全。垂着头，优雅地行个礼，叫了声：“爷爷。”
　　厅里人，包括丫鬟侍子，他们的目光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防备的，如林如信、云老太爷。还有一种是兴奋的，如一干以看主子们热闹为乐的下人。云弄月不好惹，且不喜欢被惹，众所周知，这回瞒着他准备婚事，不晓得又是怎样一番硝烟滚滚哟！
　　其实云弄月并没有一脸阴沉，低眉顺眼姑且可以称之为乖顺。林如信紧张中还带着失望，情愿他怒容满面。不是她有自虐倾向，实在是云弄月扮作小家碧玉，非一个“假”字可形容。
　　云老太爷扬了扬下巴，懒懒哼了一声。这一哼，那神态，那语气，一下子明了了。莱氏懦弱，其妻则随和豁达，而云弄月……可不就是隔代遗传么？
　　只可惜这对爷孙素来水火不容，小的阳奉阴违很彻底，老的一开口也多是压迫感十足：“弄月，你怎的也来了？操办婚礼的事，长辈毕竟经验足些，你莫要操心。”
　　“爷爷不能这么说，弄月平日操心惯了，这等大事怎能假手他人？”他噙着微笑，说得义正词严。随即，他眸子朝林如信一转，温言笑道：“有些事，我还想与林小姐私下……商谈。”
　　云老太爷没多阻碍，他虽专横，但不盲目。这婚事，如果没有云弄月的妥协，就算将他绑着拜堂也是白忙活。云弄月多年来，私下的势力人脉，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袖子一甩，云老太爷带着一干闲杂人等走了出去，只剩他、林如信和两个侍子。
　　“这里不用你们两个，出去吧。”
　　未婚男女□□一室，这与礼不和，但他冷光扫去，俩侍子一颤，快速退了出去。他这才第一次正眼瞧了林如信，笑容一敛，冷道：“林小姐，收了你的聘礼回去罢，权当抵了当年被我退婚的耻辱。”
　　“男子被退婚才是莫大的耻辱，我怎能做如此小人？”林如信早料到他会如此，一点也不生气，至少看着如此。
　　“横竖我的名声也不好，外面穿的那些荒唐事，你一点都没听说吗？”
　　“谣言而已。”林如信皱眉，那些事她确实听过，而且还很了解，即使知道他不会让别人占了便宜，还是非常不舒服。
　　他反而笑起来，不是她爱看的那种，而是带着点戏谑和妖娆。“那可不全是谣言，道听途说也有两分真。至少，蓝馆这类地方我确实没少去。”
　　林如信眉头简直快打结了。
　　“你知道吗？还在安陵的时候，我真的想过，再做一段日子，然后收手，相妻教女。”他寻了张椅子坐下，低头把玩广袖末端缀着的银白穗子，淡淡道：“只可惜那之后没多久，你就娶了筱琉公子。”
　　林如信猛然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心里才涌上丝丝欣喜，又浮上悔恨，怎料他接着慢悠悠道：“那时候想法天真，现在若再要我放弃，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林如信松了口气，笑道：“我不介意。你莫要忘了，咱们的初次见面，可不就是随各自娘亲出来谈生意的么？”
　　回想当年，少年青涩，一双明眸中灼灼华光已隐约透出凛冽锋芒，凉凉地划过她，抿唇一笑，便转而紧紧盯着两位长辈的一举一动。只那一眼，那一笑，纵使掺杂着蔑视的意味在其中，她还是一下就馅了进去，以至于那天生意谈了什么，她一丁点也没留意。
　　“我要你介意作甚？”岂料云弄月丝毫不领情，冷笑，“你若真不介意，就不会娶筱琉公子了。”
　　她急道：“我不想娶他，只是当时……”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我见到筱琉公子。”
　　“你之前见过筱琉？”林如信一愣，筱琉几乎从不出门，她以为轲扎长女婚宴时，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嗯，就在我摔了玉镯之后的几天。”他沉吟，随即轻笑：“看到他，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你还是介意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筱琉性子比莱氏还温婉，不像是会颠倒是非的男人。
　　“呵，别误会，他没说什么，只不过是……求我别在意他，求我原谅你。”那以前，他还从未被吓住过，筱琉做到了，当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届时他正值春风得意时，忽闻未婚妻纳侍，只觉是一方画卷刷下的一笔乌黑，然而真正迎头泼来的一盆冷水，却是那夫侍在他面前的卑微一跪。原本他只是怒极，冲动地摔了镯子后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可见了筱琉，心中堵着的怒焰，突然就被浇熄了，当真是心灰意冷，只余一缕青烟在心头绕着。
　　林如信确实喜欢云弄月的张扬自信，只是他过分的独立也成了一条导火线。在他眼里，有赏识却没有敬佩，有情意却没有爱慕。这也难怪，平等的基础上，所见皆是不如他的地方，看着他越走越远，她不禁不安，怕作为他的妻主，终将追不上他。反观筱琉是个没什么亮点的男人，处处不如他，只懂得仰望着妻主为自己撑起的一片天，不讨喜，却一颗心都挂在妻主身上。
　　女人，终归是喜欢屈膝在自己脚下、巴巴仰视的男儿。他以为她不是，最后才明白：原来谁也不能免俗。
　　也罢，不要也罢。蓝馆什么的，既然以后不用在意女人的眼色，也不过如此。
　　他怔怔望着手中银穗，眼前一点点地氤氲，唇间却溢出声声空洞的轻笑：“林如信，要比肩齐名还是柔顺臣服，你两个都要，不可能的。不如我告诉你，我过门后，会做什么吧？”
　　“……过门？”不安的预感升上林如信的心头，他才刚开始拒婚的第一步，不可能突然服软，只有可能，更坏。
　　“对——”他悠悠地拉长尾音，不掩饰眼中的自信，与其说是商量，还不如说是威胁。“我想你也知道，即使我娘不将那些产业过到我名下，我也能让掌柜只、听、我、的。”
　　林如信谨慎地点头，这种感觉让她很挫败。论生意手腕，她确实比不过云弄月，而如今他用对付别人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你知道就好，那么我要告诉你……”他停顿一下，笑得更欢：“从我过门的第一天起，我只能，倾尽全力、不计后果地拦截林家一切生意途径！”
　　“……你嫁给我，就为了整垮我家？对你有什么好处？”林如信嗤笑，可是心还是忍不住凉了，因为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没有，如此你不就只能依赖我了？”他轻快道。
　　她咬牙，“你疯了，原来你不是这样的。”
　　“原来？”云弄月乐了，“你是真天真还是装傻？你见过哪个人过了五年还是一个样？你以为五年我会变得更大度还是更不饶人？”
　　林如信火了，“难道你是一定要我休了筱琉才罢休？”
　　他平静道：“关他何事？是我自己不想嫁你。”
　　说罢，起身向门口走去。林如信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云弄月眉头微蹙，挣了两下，没挣开，便斥道：“放开！”
　　“不放！”林如信叫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云弄月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反手握住抓着自己的手，手腕一转，逼得她不得不放手。好歹他也是受过武林高手熏陶的，对付区区登徒子也顺手的很。
　　他甩甩手，凉道：“问吧。”
　　林如信气势全无，只能弱弱地问：“你若真对我无情，又为何开了云珑铺？”
　　云弄月早料到她会问，耸肩道：“只是想看看，你要用联姻来维系的生意，究竟有多难。”撇嘴，“结果让我很失望。”
　　他潇洒地出了正厅，奚落得林如信脸色灰败。

作者有话说

　　注：拈簪之龄……是我杜撰的，估计没有，意思是男孩子的1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