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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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奶奶
徐然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思考着刚才的那个陈一帆先生所说的话。
如果能保证不耽误上学的时间的话，做模特确实是一个快捷而高薪的工作。只是陈一帆先生所在的公司究竟可信不可信，徐然并不知道。徐然与公司的合作关系，就像是牧羊人与羊。牧羊人喂给羊吃草，羊给牧羊人生产羊毛。不同的牧羊人拥有的草场也是不一样的，好的草场草青水美，羊不仅吃得好，羊圈也十分舒适安全；但不好的草场土地贫瘠，草料匮乏，羊圈也破败简陋，还要随时担心狼的威胁。草场究竟好不好，没有亲身经历只从外面看是看不出来的，所以要谨慎挑选。但就算是再好的草场，徐然作为一只肥羊也要时刻当心被牧羊人宰杀吃肉。
这其中的水之深不是徐然一个社会经验薄浅的学生能蹚过来的，而且她志不在此，做模特只是为了钱，是一种谋生手段。所以徐然只打算浅尝而止，不求名气，远远的在外围赚一些零钱就够了，并不打算深入下去。徐然认真衡量利弊过后，最后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周末去名片上的地址看一看。不过这件事，待会应该再找姜奶奶商量一下。她老人家很挂念自己，自己不能让她为自己操心。徐然想到姜奶奶，面色柔和了许多。
正想着，徐然到了姜奶奶开的叫做“等”的书店门口。
徐然推开店门，走了进去，门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她看了一眼柜台，却发现姜奶奶也在。姜奶奶坐在柜台前，低头看着什么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店了。
“姜奶奶，我回来了。”
徐然对姜奶奶说道。说完就拿起扫把，准备开始打扫卫生，却意外地并没有得到姜奶奶的回应。她有些奇怪地走近看了一眼，发现姜奶奶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相框，眼睛含泪，神色悲伤。
徐然担忧地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想到这也许是姜奶奶的家事。既然是家事，自己这个外人是不方便过问的。于是徐然犹豫了一下，默默地走开打扫卫生去了。
“......小然？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啊？”
在徐然扫地扫到一半时，姜奶奶才反应过来，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问道。
“刚回来，姜奶奶。您饿吗？”
徐然见姜奶奶没有提刚才的事情的意思，于是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老是这么见外！”
姜奶奶不满地埋怨道，把相框收了起来。
徐然笑了笑，没有说话。
“晚上还喝小米汤吧！加个红枣，甜丝丝的，可好喝了！你先看着店吧小然，我出去扭一扭.....”
姜奶奶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然后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路上慢点，姜奶奶。”
徐然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小啰嗦老太婆！”
姜奶奶的声音透过门有些模糊地传来。
徐然看着被关上的门，低下了头，又继续打扫卫生了。
徐然手脚利索，轻车熟路地很快就把整个店面扫一遍拖一遍了。她把清扫工具放到原来的位置，然后到柜台去拿抹布，准备去擦店外面的玻璃时，却突然看到柜台上倒放着一个相框，正是刚才姜奶奶手里拿的那个。徐然看了那个木制相框几眼，按捺下心里的好奇，最后还是没有把它翻开。她把视线移开，继续打扫卫生了。随意翻看别人东西的行为不是她的风格，徐然心想，而且她也没有一定要看的理由。姜奶奶没有事就好，别的，她这个外人是没有资格过问的。
店外是一条马路，车来车往的，窗户的玻璃上被荡脏了许多灰。徐然也不嫌脏，麻利地擦了起来，很快就把其中的一块给擦干净了。正当徐然准备接着擦第二块时，有人叫住了她，年轻的男声响起，问道，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徐然转过身，发现是昨天的那个撕坏书的不良少年。她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地回答道，
“徐然。”
“哦.....哪个徐哪个然？”
黄色头发的不良少年看着徐然秀丽的面庞，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接着问道。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了。徐然心想，于是同样地回答道，
“双人旁的‘徐’，四点水的‘然’。”
“哦......徐然啊.....那个.....昨天的那本书有续作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似乎是想到了昨天那尴尬的一幕。
“有的，请您稍等一下。”
徐然听出了少年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并没有在意地回答道。说着，停下了手中擦玻璃的动作，把抹布放下，准备去店里拿书。
“那个徐....徐然......你擦完再去拿也行.....我不赶时间，等多长时间都行的.....”
少年说着，脸却已经红了大半。纯情的反应与不良少年的打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那不好意思，请您稍等下，我很快就擦完。”
少年体贴的行为，让徐然对他的好感高了一些，于是笑了笑，边擦玻璃边说道。
“.........”
少年的脸一时间涨的更红了。
徐然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动作利索地擦完了玻璃。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学开始，徐然就收到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情书与告白，所以对于应付各种类型的男孩子都很有心得。徐然其实并不讨厌对自己献殷勤的男孩子们，虽然他们有时候的纠缠真的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当然，徐然不讨厌他们并不是因为什么肤浅的虚荣心，而出于能收到各种各样有用的礼物这种更加实质的理由。吃的自然不用说，有时候还有人会送什么诸如钢笔文具盒这样的文具用品，正好能解决徐然很多问题。当然也有奇葩的，像是送项链戒指这样毫无用处的东西的，她一向不会收。能还回去就还回去，还不回去就卖掉换钱。但是很可惜的是这些首饰大多都是些铁制或者别的不值钱的材质的，不是贵金属，所以也换不了几个钱。徐然记得最夸张的一次是在初中，有个男生送了她一个镶着钻石的白金戒指，幸好当时徐然没有收，因为之后才知道那是他偷拿他爸送给他妈的结婚戒指。后来听说他妈还因为这件事情来学校过好几次，闹得沸沸扬扬的。
徐然擦完了玻璃，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掌，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介意我去洗个手吧？”
“不介意不介意！”
少年说着，还体贴地帮徐然推开了门。
徐然道了谢，进到书店的里面洗了洗手，然后顺便把抹布洗干净之后，走到昨天的那个柜台稍微找了一下，就在书架的最顶层找到了那本书的续作。但由于有点高，徐然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于是她刚想去搬个小板凳垫在脚下时，却听少年说，
“我来吧。”
少年说着，轻轻一抬胳膊，就把那本书取了下来。徐然转过身看他，又向他道了句谢。没想到少年笑了笑，并不在意地说，
“我给我自己拿书，要什么谢谢啊？！”
徐然看着他笑时露出的尖尖的小虎牙，以及浅浅的酒窝，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轻笑起来。
人总是会从一个人的外貌与穿着去武断他的性格。就比如说一开始徐然看到少年染的黄色头发以及夸张的打扮时，就认定了他是一个不良少年一样。真不该那么快下定论的，徐然把书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标价心想。
“48.00，四十八元......给你五十！......不用找了！”
少年抢在徐然前面，念出了标价。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十元，像昨天一样说道。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徐然并没有推辞，也像昨天那样礼貌地说道。她觉得既然少年选择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理由，也许是不想要零钱呢？
“......那....我先走了......再见......徐然。”
少年有些不舍地说道。又多看了几眼徐然之后，抱着书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少年离开之后，徐然才突然间想起，自己还没有问他名字。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徐然想着，又继续打扫卫生了。
之后就一直没有客人再进店。店里一向冷清，徐然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一直到了天黑都快黑透了，徐然打扫完卫生，一抬头，却发现姜奶奶还没有回来。她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关上了灯准备打烊之后先去几个姜奶奶经常会去的地方找一找。
正当徐然锁上店门，已经想好了先去哪里找时，一回头却突然看到了姜奶奶。
“——姜奶奶您去哪了？！”
徐然想都没想下意识焦急地问道。问完却觉得自己这样审问的语气十分不妥当，后悔地补救道，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的.....”
“你这么说怎么了小然？”
姜奶奶突然反问道。
“——你关心我这个老家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着姜奶奶笑容满面的样子，徐然忐忑的内心逐渐平复了下来。
“走吧小然，我们上去吃饭吧！”
姜奶奶说着，叫上徐然上了楼。她依旧没有回答徐然的问题，徐然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晚饭是红烧茄子加白菜豆腐，汤还是和昨天一样，是小米汤，不过加了几个红枣。徐然的厨艺还是像往常一样好，但姜奶奶却明显没什么胃口，徐然看着没怎么动筷子的姜奶奶，一向胃口不错的她面对香喷喷的饭菜却像是被传染似的也吃不进去了。
“对了小然，你下去睡觉的时候注意一下.....今天来了几个人，说是你隔壁的那个小孩儿的家人，我看他们一个个穿的挺讲究的，就相信了他们，给他们开门了。没想到看着是体面人，结果他们一进去就变了脸，硬要把那个小孩儿的东西搬走呢！我拦住他们，他们还说什么我不该把房子租给他一个小孩子家家.....我说他有身份证，也给我房租我怎么就不能租了？！他们还跟我急.....现在都是些什么人呐！！最后我报警，把他们赶走了......唉哟小然啊，法律你懂得比我多，你给我说说我是不是就不能把房子租给小孩儿了？”
姜奶奶突然一鼓作气地说，气呼呼的样子看起来气的不轻。
“他有身份证是吧？满十六周岁了吗？”
徐然一愣，姜奶奶今天是因为这个事情伤心吗？她一边问一边拍了拍姜奶奶的后背，给姜奶奶顺了顺气，却又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有的有的，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嘛？！唉.....那个小孩儿还真可怜，写的都是字应该是日记的小本子，被其中一个大高个不知打是不是他爸的男的撕的一片一片的哟！唉这孩子看到了该多伤心啊.....这么看小孩儿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父母，也怪不得孩子要跟他们分开住呢！你说现在的人啊，生了不养，养了不教，教了不严，严了不爱......一个个自己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呢就要孩子，可真是苦了你们这些做孩子的喽！”
姜奶奶感慨道，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生气，姜奶奶.....我今天去做兼职的时候，有人问我要不要做长期模特，还给了我名片......我想了想觉得能赚点钱也挺好的，您觉得呢？”
徐然看着姜奶奶生气的样子，有些心疼。她想起模特工作的事情，于是转移姜奶奶注意力地问道。
“模特？哦......是那种穿着漂亮衣服拍相片的那种是吧？.....那个人可信不可信啊？！”
姜奶奶想了想，问道。
“看着还好，我准备周末去他们公司看看再说。”
徐然说道，把名片拿给姜奶奶看。
“......恩.....人老了，也不懂这种东西，我相信小然你的聪明劲儿，但你可要擦亮眼睛，这人啊，比那变色龙还会伪装呢！”
姜奶奶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名片上的小字说道。
“我会的，姜奶奶。”
徐然点点头说。
“累不累啊？还有，耽不耽误你上学啊？小然你可别因为这点小钱影响学习啊！我给你说啊，缺钱了你就跟我说，千万别藏着掖着！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家伙，就剩点臭钱了！......我说小然啊，咱俩这么合缘，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以后就叫我奶奶吧！我把你当亲孙女还亲孙女的疼！”
姜奶奶拉着徐然的手说道，有些犯浑的眼睛里泪光闪闪。
“......好。”
沉默了许久，徐然才回握着姜奶奶粗糙的手，一边为她擦掉眼角的泪花，一边轻声地答应道。姜奶奶今天难过，也许是因为这个吧。徐然心想，涩涩地叫了一声，
“——奶奶。”
“哎——！”
姜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地应道。
徐然的眼眶突然就湿了。这可不行啊，她想，眼泪除了彰显自己懦弱无能之外毫无用处啊。
可心里越是这么想，徐然眼角的泪花却越是积的越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