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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科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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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不大,每张桌子旁都横七竖八坐了好几个人。
“这次乡试,黄兄定能高中解元。”
“算了吧,我又没钱塞银子给考官,哪能中解元?榜上有名就不错咯。”
“哎,想来京城就在不远处,快马加鞭半日可到,可我一个穷酸秀才,年年考年年落第,到底几时才能入京会试?”
“就是就是,少年时还想着要高中进士,金銮对策。现在一把年纪了,怕是此生无缘见到皇帝他老人家了。”
一桌白衣秀才们,年纪有少有长,正一杯酒接着一杯下肚,十分感慨。
被称呼为黄兄那人,舌头也大了。
“说这些干嘛?倒不如说说,再过七日,千千楼要选花魁娘子了。”
话锋一时转向,众人皆谈起“素琴柳娘子”好,还是“玉面封姑娘”可爱。
一说到女人,这些读书人立即化身衣冠-禽兽,谈笑无忌起来。
“这素琴娘子不知是素手弹琴功夫好,据说十指揉捏也很是劲道,有人送她一个绰号,叫‘酥软指’。”
“嘿,这名字一听就销魂了。”
“那玉面封姑奶奶,也不只是脸色如玉,更是在床笫之上疯狂起来,啥事不敢做。楼子里又私底下唤她‘疯二奶’,疯子的疯,排行老二,又总晃着一对……”
越说越是不堪,一桌人开着荤笑话,笑得前仰后翻。
心心他们挤在一旁,共用一个小方桌,此时难受得紧。
“哼,这等下九流人物,也配参与乡试?”
一个清冷霸道声音传来,月白长衫男子走来,愤然拍桌。
“咿?这位兄台是?”
黄兄抬起眼皮,问一句。
“整日流连歌房楚馆,不思韬略经纬,还不快滚?”长衫男子哐啷一声,竟然是一把长剑出鞘,一下子把方桌劈成两半。
一桌人吓得屁滚尿流,很快撤得干净。
有人走之前颇为不甘心,扔下一句,“看你这身段嗓音,也不用科举,倒是当个小倌人的料子。”
话音未落,一枚飞镖擦过他头皮,带下一丛长发。
那人赶紧连滚带爬,不见踪影。
急得酒肆老板娘在后头狂追,“你们几个!饭资还没给呢?!”
老板娘气喘吁吁又回过头来,对着瞪眼呼气的长衫男子抱拳,“这位大侠,您看看,您倒是路见不平了,可是我这桌子给劈坏了,饭资也溜了,您莫不是串通了来演戏的吧?”
“少啰嗦,不就是银子么,本公子有的是。”
一袋银子扔到地上,老板娘捡起来数数,说太多了。
老板娘倒是个不贪心,逐一算了饭钱和半张桌子钱,硬是要把多余的银子还给长衫男子。
心心他们三人就十分郁闷,本来一人一碗炸酱面捧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现在全泼翻在地上。
他们还饿着呢。
“我说这位大侠,你这脾气也太急躁了。依我看,你这考科举当文官也不行呀,当个武官倒还像话。”心心调侃着抱怨,看他手上握着长剑威风凛凛,也不敢得罪。
“哼,”长衫男子面上十分不屑,又啪一下拍下碎银,让老板娘上一碗牛肉面。
唔。有钱真好。
没钱的仨人,只能红着眼睛,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看什么?没见过人吃面么?”
长衫男子横他们一眼。
因他刚才一闹,邻近几桌人生怕惹上事,全都悄悄结账溜了。
现在是整个小酒肆,只有一张桌子上搁着一碗面,旁边站着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心心委婉解释了一下,大侠您害的我们炸酱面都没吃成。
此去江南路远,囊中羞涩。
长衫男子倒也大方,让老板娘再上三碗牛肉面,喊三人坐,甭客气。
三个人捧着面,毫无吃相可言。
长衫男子颇为嫌弃,问他们,“看几位不似赶考之人。”
七王爷放下碗筷,一抱拳,正要把入京认亲的说辞再说一次,京少爷却抢先说。
“秋闱在即,我们三人正是要赶回原籍。”
“三人?”长衫男子颇为狐疑,看一眼心心,“朝廷几时改制,女子也可赶考了?”
京少爷微微一笑,“这话该是我问兄台的罢?”
长衫男子咳嗽一声,想找话掩饰,老板娘正好来擦桌收碗,凑趣说一句。
“哟,这位大侠女扮男装可是俊俏得很呐。”
“这位店家,连你也看出?”
长衫男子一下子愣住。
老板娘哟一声,将四只碗叠叠一摞,笑着说,“老娘在这开酒肆二十余年,若看不出哪个官哪个匪,哪个是雌哪个是雄,早该关门大吉了。”
“姑娘你江湖经验浅了些,手底功夫倒不错。”七王爷也笑起来,让店家再上一碗白茶,“敢问是府上是哪家?”
“我,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说?”
长衫男子被三言两语揭穿,一下子说话结巴,全没了刚才装腔作势的大侠样。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七王爷上上下下打量她周身打扮,忍不住调侃,“不如我们赌一下。”
“赌什么?”
长衫男子局促不安,手摸上佩剑,一副随时想要脚底抹油的样子。
七王爷伸出三个手指,“三次如何?若三次也猜不对,我们就把心心这个女婢送你。”
心心本来颇有闲情逸致,听得津津有味。
此言一出,她一口水呛住。
王爷,我们有仇?
呃,对,貌似的确有深仇大恨。贯穿三代,血海难洗。
“我要来何用。”长衫男子反问,又长叹一声,“世间男子果然都不是好东西,随随便便就能拿女婢打赌送人。哼,若我赢了,你们就给她赎身,废除奴籍。”
“好。”
七王爷一口答应。
心心再次噎住。
废除奴籍,有用么?她身子已经被七王爷玩脏了,是不是要阉了他才算扯平?
“我先试试,”京少爷忍不住说,“看这佩剑纹身,似乎是九华山静心师太的符文,静心师太只收过一个官家女弟子,应该是两江总督之女,裴鼎之女。”
“不对不对。”
长衫男子摇头。
“京少爷有所不知,裴鼎之女与人比剑时,将这九华纹云剑输了出去。所以,这位想必是当朝左相之女?”七王爷问,并非十分笃定。
他似乎记得,左相之女是个安安静静喜欢绣花的女子,偶尔读个诗经,期待个君子。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小时候见过她,她还跑来问他诗经上这句话。等到她哭着吊上白绫都不愿嫁到王府时,七王爷才怀疑她诗经中的君子,不是指他。
“错了错了。”
长衫男子又摇头。
他勾起笑容,十分得意,“谅你们也猜不着。”
对心心一眨眼,示意她快解脱了。
心心其实很感激这人,路见不平一声吼,很是仗义侠士。
可是她太了解王爷了,每当王爷左手拇指握上茶杯旋转时,就是他十分笃定。
“这我也只好胡乱猜一猜了,约莫是兵部尚书之女,左明月吧。”
七王爷说。
左明月迟疑一下,望一眼心心,大概在挣扎要不要说实话。
京少爷拍手笑起来,“一定是猜中了。左大侠可不能赖皮。”
“你……怎么猜到的?”左明月一脸不爽。
“当时裴相之女拒婚,轰动整个京城。然后就轮到左氏长女自刎威胁,死活不愿嫁给七王爷。也是随口一猜罢了,侥幸侥幸。”七王爷弯起一双星眸,微笑着抱拳。
左明月望着他双眸,一时怔忪。
“哼,猜中了又如何,”左明月神色一敛,又恢复了侠客腔调,“你们待要如何?”
刚才赌约,只说输了如何,倒没说赢了如何。
京少爷眼眸一转,呵呵笑起来,“左公子能有法子混入科举,自然也有法子帮上心心,让她也考个功名试试。”
心心宛如被掐住脖子的烤鸭,眼珠瞪出来。
科举……
娘呃。
不作弊,她能中举?
虽说四书五经兵家法家儒家阴阳纵横之类,她从小也喜欢跑到御书房看,也有学问高深的师傅教她。可只是略知皮毛,一本正经冲到考场上,这不要了她命?
她吸着鼻子,双手摆出个求饶姿态。
京少爷冲她笑笑。
“公主您见多识广,也未必见识过我朝科举,见一见又何妨?”
“反正没人指望你金榜高中,更不指望你金銮对策了。”
京少爷好心说。
心心腹诽,京少爷您要不是衔玉而生,流淌的血脉比较精贵,真论实打实科举,您乡试都未必能过呢。
七王爷一时也琢磨不透京少爷,见他执意要在乡试上掺和一脚,只好微笑。
“京少爷,这太为难左尚书了。”
七王爷望一眼左明月。
左明月一拍桌子,说没事。
“既然打赌,就要言出必行。”
“放心,包在本公子身上。”
听她一口一个本公子,叫得如此顺溜,七王爷有一句话搁在肚子里好几年,忍不住问了。
“左公子,京城茶馆酒楼都在传唱七王爷两次被拒婚的段子,”他故意装作刚从京城回来,一脸好奇的样子,“既然有幸见到左公子本人,胆敢问一句,左公子又是为何拒婚呢?”
他一直听说兵部尚书的独女,是疆场驰骋的铁骨女侠,却又下得厨房烹得小鲜煲,可惜一直未曾见面。现在想来大约是这位左女侠一直云游在外,行侠仗义的缘故。
七王爷素来得圣上喜欢,天下兵权七分,他手上不多不少握着一分。
若兵部尚书与七王爷联姻,还是小皇帝亲自牵线搭桥,按说是皆大欢喜。
“这个呀,我想想,”左明月手指点着下唇,难得露出小女儿姿态。
她居然都忘了么?
还要想想。
七王爷望着方桌对面的白衫少年,微微一笑。
“是了,”左明月轻声击掌,挑眉说,“这七王爷名声实在太差,都说他喜欢采买各色鲜-嫩-女子,到府上跪学银荡侍奉,将整个七王府弄成一个如意楼。若是嫁给他,也要去学无耻侍-寝才能夺得欢心,本大侠岂非威名扫地,在江湖上被人耻笑?”
“是呢,都说七王府日夜上演活-春-宫,这种污秽之地不去也罢。”京少爷兴起,忍不住以茶代酒,敬了左明月一杯。
呵呵。貌似这两人的媒,还是小天子做的呢。
心心憋笑,伏案忍住。
七王爷咳嗽一声,也笑着骂几句,算是圆场。
哪个王爷不是侍妾歌姬养了一堆?只不过他家下人舌头太长,风言风语都穿到兵部尚书府上了,唔,等回去要好好管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