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契约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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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君臣二人谈话，心心完全插不上嘴。她也不恼，只要京少爷别又砸碗砸杯就好，万一引得掌柜来拍破门板，就是没事惹事了。她百无聊赖听着，手上拿着抹布，信手擦拭着破阁楼各种犄角旮旯。
她叠着一床破被时，无意翻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个小小人偶。似乎是白玉雕刻，模样倒像祠堂里供奉的那一位。
“栖少爷，这是你雕刻的？”心心打断二人商议正事，二人皆是十分不满，转头瞪他。七王爷一看到她手上拿着白玉，一下子声音冷寂，“谁让你碰我东西的？”
他劈手夺了过来。
“唔，我认得这个，似乎是哥哥的心上人。”
京少爷凑过来看，小声念叨。
七王爷闷声不语。
心心笑了，“这才几日，你就乘着上街采办油盐酱醋时，偷偷买了顽石，自己偷闲整出这么一尊白玉美人。少爷果然痴情。”
七王爷咳嗽一声，佯装震怒，可是看看京少爷在，又不好发作。
“我刚刚无意摸到，白玉美人胸前跌宕起伏之处，分外柔软，难道你又像在祠堂时，那样抚弄美人了？”
心心回忆起来，有一次躲在帷幔后头，本是打算踩点刺杀布局，却眼睁睁看着七王爷在烧香跪拜之后，上前摸着白玉美人胸前两团玉兔，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摩挲，宛如在抚爱一个活人。
看来他这习惯是改不掉了。
“只是，”心心忍不住问，“这白玉再拟真，也是触感冰冷坚硬。怎比得上妾身柔软？”
她故意挺直要背，高耸了下胸脯。
京少爷一脸羡慕，直勾勾看着她上半身。
七王爷藏好白玉美人，没好气看了二人一眼，也不接话。
***
三月后。
松王府。
卖身契上清清楚楚列举了十条，每一条都毫无天理可言。
心心望望松王府邸高深巍峨的匾额，到处都充满了阴森森的刑场感，再回忆一下七王府满满的俊秀雅致，不禁感慨。
估计这位五哥松王爷，是个古板严谨之辈，也是个难伺候的。
“这天理何在？”
京少爷凑过小脑袋，对着每一条契约都十分愤慨。
“每月工钱一吊钱，若是犯错，按律倒扣。”
京少爷手指点着，嚷嚷起来，“每个月才一吊钱！一辆纹银都不足？！”
“如若做工倦怠，不守本分，以下犯上者，当重责杖打。”
京少爷念叨这条，几乎嘶声力竭，“辛辛苦苦干活，居然还要挨揍？！”
心心没好气望着他。
这都谁惹的事？
好不容易等到做足了薪水，补交了霸王餐费，客栈老板好歹是放人了，也好不容易等到了京城解禁，来来往往查验逃犯文牒也不是如此捉紧了，却在他们出京城前，这位富贵逼人身无分文的小少爷居然折回来，说了一句。
“我想去五哥府上。”
京少爷说他想想不放心，总觉得那个谋逆青花瓷瓶，满是不祥预感。
“京少爷，如今青花瓷瓶已经安然回到五王爷府邸，惯偷小贼也捉拿归案，你这又是要惹何事？”心心一只脚都快迈出去了，又不得不硬生生收回来。
“不到七日，青花瓷瓶回归，案犯也归案，哼，”京少爷托着下巴，一声冷笑，“我是该夸京兆府衙役迅捷呢，还是该说五哥欲盖弥彰，不想闹大。”
心心一下子没听明白，只好一脸无语望着王爷。
七王爷倒是听明白了，却不得不顾忌，“京少爷是说，五哥想息事宁人，弄个赝品也算青花瓷找到，可是，我们如今虽改头换面，言谈举止怕不是瞒过熟人。”
心心哟了一声，颇为嘲讽问一句，原来这位五哥殿下还是你熟人？我当时在府上快三四个月，一次都没见栖少爷去会过这位五哥，除了见京少爷，还是见京少爷。
七王爷咳嗽一声，不好承认他们七兄弟关系素来不慕，只含糊说一句，“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怎么都了解我兄弟二人癖好，怕是输在小细节。”
“譬如一句口头禅，一个小动作，都能叫他们起疑。”七王爷嘴上如此说，但看京少爷一脸笃定，料定五王爷府邸有诈，非要去查探一番不可的腔势，只好又说，“心心素来有婢女样子，你我兄弟二人怕是要好好学着低眉顺眼一番，收敛脾性，才能混入五哥府邸，扮个下人查探一番。”
他本以为京少爷听到“低眉顺眼”四个字，必然是厌恶不已，高傲自尊让他好歹要犹豫一番。谁知京少爷点点头，只说一句，“不就是把脸皮踩在脚底下么，我省得。”
心心与七王爷都转头，一齐讶然看他。
“你们看什么？”京少爷疑惑。
“客栈帮厨三月，京少爷居然晓得大丈夫能屈能伸了。”心心藏不住话，直截了当说。
此刻，心心看着跳脚的小少爷，脸蛋涨红，一脸是可忍孰不可忍，忍着没有笑出声。
好歹是要卖身到五王府，该是凄凄惨惨戚戚，笑得太愉快会露陷的。
“你们几个啰嗦什么，这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看把你们一个个怕的，”管事的不耐烦挥挥手，让他们进府说话，“这不是为了王爷贺生，后厨人不够才临时召几个么？你们做得好，方才留你们长做，若是手脚不利索，等三日后生辰一过，你们想留也不行喽。”
“来来来，跟我到后厨来，一人煮一碗面试试，看看手艺。”管事的家仆招呼一声，把他们三个塞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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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王府后厨。
案板上，一碗阳春面，一碗刀削面，一碗牛肉面。
阳春面上撒着青葱，面条略有些糊，但胜在清爽。
刀削面上撒了肉末，面条劲道，刀功一看就不错。
唯有那碗牛肉面，虽然倒了足够分量浇头，葱花切得手指粗，面条半生不熟，难以下咽。
“你们俩，”管事的家仆指指心心与七王爷，“手艺尚可，留下做菜。”
京少爷憋憋小嘴，一脸不服气望着那碗牛肉面。
“你呢，”管事的家仆吩咐，“这面要端给王爷吃，我们估计都要丢饭碗了。”
心心赶紧说，“我们三个都是一块儿的。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不好撇下京少爷一个人。”
“少爷？”管事的家仆颇为惊诧，转而讥笑，“难怪手艺这么差。也罢，厨房恰好缺个抹布扫地的，这个总会罢？”
心心按着京少爷脑袋，逼他点头，刚要一起道谢，却听管事的家仆又补一句。
“既然到了后厨，可不能一口一个少爷，以后就喊小京子罢。”
京少爷一口气差点没噎住。
小京子？
这是喊宫里宦官吧？
京少爷就这么憋着一股闷气，一整个下午，前前后后忙着擦地板扫垃圾，仿佛客栈后厨三个月的噩梦还没做完，又出了续本一般。眼看着心心与七王爷很快上手，摸到了火灶，一碗脆笋汤接着一碗杏仁冻送了出去，京少爷被赶出皇宫的第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了屈居人下的委屈感。
“哎，五王爷怎么好好又做起寿来，不是听说上个月初三刚做过么？”
心心懒得管小少爷一脸打翻罐子的表情，忙着干起潜入五王爷府邸的正事——八卦。
“新来的就是新来的，”胖大厨凑上来，对心心挤眉弄眼一笑，“这也不懂。”
“这五王爷呀，每年生辰都要过两次，一次是阳寿，要请各种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来捧场，一次呢，是阴寿，要请各地道观观主来化解阴煞气。”
“这倒新鲜，如何化解诶？”心心顺势问。
胖大厨翻炒着一铁锅荠菜，舀一勺豆腐，呵呵笑起来，“据说呀，是五王爷生辰八字犯了七杀，恐这一生难免牢狱刑罚之灾，唯有每年过个阴寿，请道士来做法破解，才能让阎王爷销了这笔账。”
噗嗤，真是闻所未闻。
若这五王爷不谋反，当然不会有牢狱刑罚。
心心忍住，转过脸去拿盐罐子，不让胖大厨看到她脸上嘲讽。
一边递上盐罐，一边又故意提到，“想来王爷的青花瓷瓶能顺利寻回，也是可喜可贺，三日后生辰大宴宾客，估摸着也有一起庆祝的意思。”
“哎，说到这青花瓷瓶，还真别说，简直见鬼了。”
胖大厨一个激灵，手上铁勺都抖了一下，“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晓得，这青花瓷瓶就是搁在书房墙角的一个摆设，咋看都像一个赝品。”
“可就为了这个赝品，居然惊动了京兆府衙役，挨家挨户搜查，我们身在王府，更是被里里外外翻了遍，就差没翻我底裤了。”胖大厨叫苦连天，旁边二厨三厨也一并点头，都说这哪里是搜花瓶，简直是搜杀人凶器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契约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