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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搜钦犯 废太子,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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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外一阵骚动,似乎有刀剑相碰之声,极为刺耳。
龟公们尖尖的嗓音传来,“哎呀,我们正规做生意的,县太爷一直都是知道的……”
龟公们急着把县太爷拉出来当金字招牌,可惜来人毫不买账。
“京兆府抓人,何时还要县太爷来管事了?”
整个大堂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尚有娘子不知情,手上慢了几拍,琵琶又叮叮咚咚拨了好几下,才惊骇得住手。
客人们纷纷缩了脑袋,一会儿就向后避开,让出一条道来。
老鸨看着官差服饰不对,怎么不是滦南府吏式样,倒是来了京兆府?她勉强一咳嗽,硬是撑起笑容,甩着帕子迎上去,“哟,这是什么风儿把京城大官人们都招来了?”
“哼,少啰嗦。”为首的官差推开她,老鸨一个趔趄,勉强站稳。
官差首领一挥手,大喝一声,“都给我跪好了。”
于是挨挨挤挤的人群,一个个扑通扑通跪下,宛如下饺子一样利索。
堂上正中央那位新选出来的花魁娘子,也柔柔弱弱跪了下来,一脸狐疑望着官差们。
“给我搜!”官差首领一挥手,手下们立即一间间房门挨个搜查过去,身影迅捷。
“大老爷啊,今日是楼里好日子,才选了花魁娘子,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呢。”
老鸨跪着,说得唉声叹气,“诸位大人这阵仗,总不会是搜朝廷钦犯罢?”
“正是。”一个跟班捕快道,“好歹让你死个明白,这窝藏朝廷在逃钦犯的罪名,想你也担当不起。”
“哪敢哪敢,我们可是规规矩矩做生意,都是清清白白的人。”
老鸨赶紧接口。
“清白是清白不了了,”官差首领扫一眼莺莺燕燕,冷笑说,“可探子来报,说远影藏在这,这罪名可大咯。”
“远,远影?”
老鸨一愣,这是啥?
“废太子。”
官差首领冷冷说。
跪在人群中,一直默默低头的京少爷,此时颤抖了一下。
玄远影。
大哥。
这天下,本该是他的。
京少爷闭上眼,一脸悲哀。
心心撇了他一眼,想这小皇帝真奇怪,太子这么有威胁性的生物,为何不早早杀之后快,为何还留他四处游荡?
她再看一眼七王爷,七王爷面上倒是一派无风无浪的神情,仿佛官差提到“废太子”就和提到“冻豆腐”一样稀松平常。
唔。
照这位官差大人的意思,这位废太子此刻就窝藏在千千楼中。
能见上一见,倒也不错。
心心暗忖。
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们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比如从巅峰一跃到悬崖,是何滋味。
心心七七八八跑偏了,这边厢官差上上下下搜了半天,一个个都回来禀报,“未有搜到。”
“咿,这可奇了,”官差头领摸摸下巴,“那眼线从来精准,怎么这一次会失手了?”
手下跟班立即上去咬耳朵,官差点点头,一挥手,说一句撤。
一下子呼啦啦一票人全撤了干净,跪在地上的客人们一时忘了起身,只敢瞪大眼睛恭送他们离开。
心心耳朵尖,听到了跟班耳语。
——大人,阿万可是拿人头担保呢,不如我们先撤,再来个回马枪。
呵呵。
好个回马枪。
“起来了,起来了,”老鸨扭着腰肢,喊着膝盖疼,又招呼人们别跪了,赶紧站起来。
她一甩帕子,摸一把眼泪鼻涕,冲着柳娘子喊,“你看看你这花魁当得,真够不吉利,把京兆府都给招来了。”
“让你招蜂引蝶,没让你招这班祖宗啊。”
老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继续喊价,问哪位愿出银两,买个春宵夜。
这么一闹,客人们心绪都没了。
柳姑娘也不好再玩花样,拿九章算术考人了,只好低了脸,任凭老鸨喊价。
应者寥寥,出的数目也不大。
心心喊了一个数,远高出旁人,很快得了彩头。
左明月忍不住瞪她,这么乱花钱。
心心微笑,毕竟花的是左公子的钱,她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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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被延请入了千须阁。
阁中铺陈十分典雅,咋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公子书房,墨黑纸白,摆了各种典籍。
“哎,你们这四位公子,是要共度一夜么?”
老鸨手中掂量着银子分量,口上唠唠叨叨,把他们送到门口。
“这是怎么分?上下半夜各两个?这不是要累死我们柳娘子么?”
老鸨一说,心心先噗嗤一下笑了,又塞了一锭银子到她手上,轻声说,“既然妈妈可怜我们人多分不过来,就千万封了楼梯,别让恩客们来扰了我们清净。”
老鸨这才喜逐颜开,说一句领会得。
咚咚咚踩下楼梯。
千须阁占地大,整个二楼都被占了。
不亏是花魁娘子的待遇。
此刻,柳娘子正慢慢沏茶,一一询问四位名字。
“诸位如何称呼?”
心心一一说了。
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有些拥挤。
本来是双人对坐,如今挤了五个,左明月干脆一手搭上七王爷肩膀,弄出一番豪迈江湖客的样子。
七王爷也不躲,但神色中很是局促。
“哎,你们二男二女,来买我这春宵一刻,估计也是另有所求了。”
柳娘子单刀直入。
这倒好,话题容易接了。
心心干脆说,“柳姑娘爽快人。秋闱在即,想问问试题。”
“呵,”柳娘子自斟一杯,唇角勾出一抹笑,“考功名做什么?君不见,滦南探花郎是怎么死的?”
“朝廷那地方,水深得很。考这些功名,不如做个小买卖,自给自足多好。有钱了,就来千千楼,我陪各位公子乐一下。两位姑娘,也可以去隔壁冷巷馆看看,里面多的是玉面小生,包你喜笑颜开。”
她一杯接一杯喝茶,那架势倒似是喝酒,话音都有几分醉了。
唔。看来戳到她点子上了。
说到探花郎……
心心尚未出口试探,却听见砰一声巨响。
床铺似有机关,整个床板翻了个面,一个白色影子钻了出来。
众人皆是唬了一跳。
只有柳娘子皱皱眉,慢慢站起身。
咳嗽声低低传来,一个男子跌跌撞撞从床板上爬出来。
披头撒发,身上全是血迹,整个人面容污秽。
心心吓到了,一声唉哟妈呀,尚未喊出喉咙,倒是被七王爷一根手指,生生塞住齿缝。
七王爷被一口白牙整整齐齐咬到,愣是没吭声。
呃。
朝廷在搜的钦犯,莫非就是这位吧?
“他们……是谁?”男子皱眉,挣扎着扶墙站直了。
柳娘子赶紧蹲下来上上下下给他清理伤口,又手指迅捷点了他数处穴道,给他止血。
男子大声喘气,又勉强压低声音。
气氛隐忍。
“你呀,偏要今晚来。”
柳娘子嘴上责骂,手上却是不停,一会儿就绑好了伤口,涂上了金疮药。
她似乎见怪不怪,很是轻声责备他,“外头京兆府刚来搜过钦犯呢。”
“得罪谁不好,得罪当今天子。”
男子淡漠一笑,“我愿意得罪?”
“废太子三个字,本身就是罪孽。”
心心点头,说得太好。
一看京少爷脸色不善,赶紧撇撇嘴。
“他们……是谁?”
他目光狐疑,望着四人。
柳娘子说,是来偷题的人。
男子嗯了一声,倒也不再怀疑。
“真是巧了,上一次秋闱在即,也是探花郎来问题,恰逢你来找我。”柳娘子回头望望四人,笑得风流无限,“你们四个运气不好,今年就算秋闱高中,明年就算金銮对策,也是活不过明年中秋了。”
她敢这么掷地有声说,自然是有十足十杀了他们的法子。
能遇到废太子,本身就是孽缘。
“或者你们四人,割断声带,自断手足,再挖出眼睛来,我还是可以放你们走的。”
柳娘子声音颇为好听,仿佛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在说酷刑。
一行四人坐不住了,霍然起身,死死盯着柳娘子。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说笑的样子。
京少爷倒是镇定,勾起一个笑来,问他,“这位英雄怎么称呼?说不定我们能做个朋友?”
“朋友?”男子呵呵低声笑起来,满是嘲讽,“我要你们这种偷题的朋友做什么?”
“朋友不朋友也就算了,能帮得上忙的才叫朋友,”柳娘子扶着男子坐下,一边替他揉捏穴道,一边好声好气解释,“你们如今又聋又哑又瞎,或是干脆死了,才能帮得上他。”
心心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对。
京少爷还是十分淡定,“柳娘子倒提醒了我,滦南知府又是死又是疯,探花郎好好就上吊了,原来是与废太子有关。”
这句一出,柳娘子立即变色。
男子也神色一变。
“哎,等会儿朝廷爪牙就又要来个回马枪了,你们赶紧杀了我们四个,然后毁尸灭迹,让京兆府捕快瞅不出什么端倪,再赶紧把废太子藏起来,否则这花魁是要去冥府当了。”
心心也装模作样哀声叹气。
局势一下子扭转过来。
男子唾了一口,“谁许你们一口一个废太子?贱民。”
心心切一声,左明月反问,那喊你远影?
怎么喊都是找死。
柳娘子笑了一下,声音甜美起来,仿佛刚才气势汹汹说要断手断脚的人,绝对不是她。
“哎呀,当然是喊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