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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玉美人 美人成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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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后院干干净净。既没有惨白灯笼,也没有骇人挽联。
仿佛昨晚恶斗,只是一场噩梦。
左明月继续昏昏沉沉躺着养伤。因着左明月是唯一一个掌管银票管开支的人,心心他们不能乘人之危去摸人钱袋,更不能随便搜身,于是无法请医生来看。
七王爷倒腾着要弄一座祠堂,把一间破厢房改改弄弄,又不知哪儿弄来一块大白石头,开始叮叮当当凿弄。
心心颇为惊诧,想这祠堂岂是一人之力能捣鼓出来的,何况您堂堂一个王爷,养尊处优惯了,怎能抵得上工匠石匠?
谁知不到七日功夫,破厢房果然弄得有模有样,仿佛是七王府后院的祠堂被搬过来了一下,只是到底规模气势不能比,更像一个赝品。
“这,这女人到底是谁?还能保佑家宅平安?”
心心指着一模一样的白石美人,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美人身材波涛起伏,可惜还是跪着的。
神色仍旧慈悲,仿佛普度众生的观音。
七王爷恭恭敬敬焚香祷告,三跪九叩。
虔诚一如跪拜神灵。
心心也装模作样,跟着点了三支香,口中念念有词祷告。
“观世音菩萨再世哦,记得千万保佑横宅不要再死人,死一个探花郎已经够寒碜了。”
“有观世音娘娘坐镇,一定不会再有事罢,阿弥陀佛。”
“对了,顺便保佑我乡试不会死得太难看,虽然横竖是死,让我死得好看一点。”
七王爷本来一脸肃穆,这是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不是观世音菩萨。”
七王爷难得开口,提起这位白石美人。
心心立即钓鱼,一挥钩子,装着柔柔弱弱问,“那是哪路神仙呀?”
“是我幼年时,认得一位故交。可惜死得早,请了道士来算,算出她已经回归天庭。”
“本就是仙子下凡历劫,如今早早归去,也算了解一段尘缘。”
七王爷吞了钩子,可说出来的话让人狐疑。
咿,这话倒像酷爱道士的五王爷说出来的。
怎么七王爷也信这个?
下凡历劫呃。
王爷您醒醒,那位老道一定是被收买了,说一堆好话来诓你的。
心心本来想嘲笑几句,但瞅瞅七王爷似乎十分惆怅,这个话题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于是闭嘴。
想来相处了半年不到,七王爷肯说这些,已经算是十分拿她心心当个人了。
于是,话到嘴边,倒成了安慰。
“栖公子如此虔诚祝祷,仙子天上有知,也必然心生喜悦。”
“虽人仙殊途,但心心相依,也是一样。”
这么酸的话,心心脸不红牙不疼地说完了。
她愈发佩服自己,无耻潜能无限呐。
七王爷点点头,说一句,“正是此意。两心相知,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入府那日,见你神色有三分像她,才赐名心心。”
心心一下子黑了脸,原来这位放荡不羁的七王爷,万花丛中过,心尖上捧着的人只有一位。
他多疼她些岁月,甚至让老管家说出“不日就是女主人”这种话来,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副好皮囊。这皮囊恰好有三分像她,而她已经死了,所以往后漫长寂寞的岁月,有人顶着类似的脸皮陪在身边也好。
心心嗯了一下,从祠堂连滚带爬出来,去后院打水。木桶晃着,水井无澜。
她提着绳索时,胃里翻腾难受,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两眼晕眩,似乎看见井水中冒血泡。
好难受,明明只是万花楼埋线的棋子,一个伎女杀手罢了。迟早要杀了七王爷,替破灭王朝复仇。
凭何难受?
血泡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仿佛岩浆。
心心手上把持不住,木桶快到井口时,手腕一软,哗啦一声又跌到井底。
“让开。”
七王爷一把拉开她,将绳索死死拽住,三下两下就把木桶提了上来。
井眼还在泛血水。
仿佛下面藏着尸骸。
“哼,看来这横宅不止晚上闹鬼,白天也有人下手了。”
七王爷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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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左明月能行动如常时,已经是距离秋闱不到三天了。
整条五柳巷气氛也紧张起来,来来去去的读书人,彼此都开始说些,万一落榜了也千万莫要轻生,类似于这样的丧气话。
横宅这几日来,无论白天黑夜,都会冒出一些新鲜点的鬼玩意。
不是井水冒血,就是柴房上涂了血渍,要不就是书房里突然多了个血手印。好好一本论语上,突然在“克己复礼”四个字上,多出一个血爪。
心心耐着恶心,若无其事翻到下一页。
京少爷似乎极为怕鬼,每日晚上都赖在心心卧房不肯走。
孤男寡女,到底不便。
七王爷没法子,只好弄了四个铺子,一人枕一条编席,病患左明月躺床上。每晚夜谈会,就是二人轮流考教心心八股对答,好在她不再动不动提起老庄,也算有了点备考的模样。
左明月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好容易能下床了,一算时间,只有三天秋闱了,干脆提出大家放松一下,去逛逛街。京少爷立即来了兴头,说千千楼花魁赛就是今晚,心心你赶紧换个男装,这就走。
“千千楼?”心心纳闷。
“花魁赛?”左明月无语。
唯有京少爷十分得意,“听说今晚花魁要出题考恩客,五柳巷的读书人私底下都在传,这题目与这次秋闱有关。”
“怎么可能?”心心更纳闷了。
“出题人难道不是要禁足一个月避嫌么?”
“这花魁赛三年一次,年年赶在秋闱前。”京少爷摇头晃脑,卖弄起来他听到小道消息,“据说花魁赛泄题,是滦南老规矩了。探花郎三年前在滦南乡试时,也是先逛了千千楼,才奔赴考场。”
“这,这岂非公开舞弊?”心心一愣。
京少爷晃着手指,“哪里是舞弊。”
“据说花魁出的题,与秋闱题目看似毫不搭界,只谈风月,但是若在另一处买了破谜之法,就能两相对照,猜中考题了。”
“去去去。”左明月立即来了兴头。
“忍辱负重还负了伤,本公子这么辛苦住到这横宅来是干甚?”左明月立即把心心押解到镜子前,提她梳起男装发髻,呵呵直乐。
心心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一点一点被打扮成风流公子的样子。
左明月平时替换的男装有好几套,挑了一件倩碧色长衫给她,腰间给她弄了块玉牌。
心心对着镜子,一摇折扇,含笑问好不好看。
七王爷点点头,颇有深意说,“好看。只是像……”
京少爷接过他话头,“只是像三哥府上养的清倌人,太秀气了。”
清倌人。
呃。
大少爷您直接说男宠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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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楼。
一入千千楼,心心颇有种回娘家的错觉。毕竟万花楼在各地都有分号,只是因为这几年来,误杀朝廷命官的事干得太多了,名声越来越难听,才把名字都一一改了。可装饰都是统一风格,挑起的大红灯笼下垂着红线,上面粘着字条。字条上,全是姑娘们的花名,一时桃花,一时柳絮。
他们来得晚了些,今年的花魁已经选完了,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在大堂上行礼道谢。老鸨身边站着龟公,手上都捧着无数彩头。似乎有人砸了金银,有人砸了字画,还有人差点把房契也送上了,就是要让心仪的姑娘当上“滦南花魁”。
左明月大为惊叹,暗自摇头问,当上花魁有什么好?让更多男人那个么?
心心但笑不语,只有在万花楼讨过生活才晓得,花魁娘子的待遇岂非普通伎女可比。她一夜值千金不说,一般的公孙王子要求见,要在花厅里晾上一个晚上,考了诗词考对子,考完了也未必能见上。她穿最奢华的衣裳,吃最挑剔的小菜,有最机灵的小丫鬟细心伺候,待遇堪比大家千金。
问题是,左明月你是放着好好的大家千金不当,非要跑出来挨刀子,这话与你说了也白说。
心心摇着折扇,只是腹诽。她学着周围男子,也拍掌叫好。
一片叫好声中,老鸨就上来说一堆过场子的话,意思是花魁也选出来了,该是素琴柳娘子提问的时候了,能答出三题的,今晚才有希望入围。
入围之后,当然还是要比拼出手阔绰。最后只得一人,能当上一夜新郎官。
“柳娘子尽管问。”
“我们定然知无不答,坦诚相告。”
“怎么坦诚?是不是……?”
人群起哄起来,喊话“坦诚相告”的人也笑得十分猥琐,估计也想到了另一层彻彻底底的坦诚样子。左明月皱着眉,脸上红得宛如烤红薯。心心听惯了,倒是无所谓。左明月却是略侧身子,转到七王爷背后去,似是求助。
七王爷微笑一下,让她别怕。
心心见惯了左公子勾搭七王爷,不以为意。
“这第一题么,就是九章算术。”
“今有池方一,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台上女子口齿清晰,郎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