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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横宅夜 诡异宅邸, ...

  •   横宅。
      入夜。

      天色暗昧,厨房里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
      心心饿了,满脑子被子曰子不语攻占,刚想踏入厨房,找点剩饭剩菜吃吃,却听到里面女子巧笑的声音。

      咿?这不是左明月左公子么?
      公子男装时,惯爱学男腔,压得声音低沉沙哑。怎么,现在倒是穿着男装用女声说话了?

      “栖先生,这个面饼可好吃?本公子可是撒了芝麻刷了胡麻油的哟。”
      “嗯,好吃。”

      听她这么娇滴滴口气,莫非是在调戏七王爷?
      心心一时好奇,要推开门的手,生生停在半空。她矮了身子,偷偷从窗缝里望进去。

      七王爷正忙着收拾碗筷,左明月背对着她,看不真切。约莫手上是举着一个煎饼。
      似乎——
      正一小口一小口喂七王爷吃?

      心心捂着嘴,忍住没笑出声。
      看来这位七王爷带了一张人-皮-面-具,明明脸蛋越发平乏枯燥,却反而讨了左明月欢喜。

      “呃,我自己来拿就好。”七王爷声音明显尴尬,十分小心接过饼来。
      他越是循规蹈矩,保持距离,左明月似乎越是贴了上去。

      “来,喝碗红豆薏仁汤,别噎了。”
      一碗明晃晃的汤水,一调羹送到七王爷唇边。

      他实在尴尬,只好找话题。
      “咳咳,左公子可是代尚书大人,来滦南替探花郎翻案?”
      “不知可有进展?”

      一提到案情,左明月兴致全无,搁下红豆汤,唉声叹气。
      “我把整个横宅都翻遍了,本以为能找到探花郎留下的蛛丝马迹。”
      “呵,谁知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信,也不知写给谁的,上面乱七八糟记了各种东西。”
      “什么今日滦南暴雨,什么城东当铺爱骗人死当,什么万花楼的曲子都听腻了。”

      “万花楼?”
      七王爷挑眉,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说京都的著名窑子万花楼,在滦南也有分号?”
      他问。

      左明月一下子低了眉,声音透着尴尬,“我,我又不是男子,专爱逛那种地方。怎么晓得?”
      七王爷立即说一声抱歉。

      “这些信看着上下文,似乎是隔了七天就要寄给一个人的,明明听口吻是同一个人,可是一会儿署名写的是‘寒烟’,一会儿又是‘翠翠’,再隔了几封信就成了‘春来’,简直是一个比一个俗气。”
      左明月比划着,微微皱眉。

      “这些信也没寄出去,想必也是探花郎胡乱写的。”七王爷沉吟一下,分析说,“民间也有传闻,说这位探花郎上吊前就疯了大半,总爱自言自语,明明是对着空气说话,却宛如对着一个活人女子一般。”

      心心偷听到这里,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她用力掐了下掌心,才忍住。
      这不和七王爷您犯病时一样么?对着一尊玉石美人,还上下揉搓,似是爱抚真人一般。

      忽然,七王爷声音肃穆起来,心心也跟着心头一颤。
      她扭头一看外面天色,恰好霞光殆尽,黑暗一下压过来。她寒毛倒立,都顾不得肚饿,扭头就往外走。
      阿弥陀佛,好好背书,不要光想着偷吃。
      不该听的,更是别听啊。

      柴房旁,似乎有黑魆魆人影晃过。
      夜猫咿呀一声逃窜出来。

      心心吓得拔腿就跑。
      优雅姿态都顾不得了。

      其实,七王爷只是问了一句,“左公子佯装备考,却租的是探花郎冤死横宅,万一露出马脚,怕是会被人盯上。”
      左明月轻声一笑,“我一个人可不敢租赁,全是看在有栖少爷京少爷两条汉子在,才借了这个胆。”

      外面心心跑了急,似乎唉哟摔了一跤。
      七王爷要出去看,忽然眼前一黑,似乎有人拿黑布蒙住他眼睛。

      刀锋划过脖子,只偏离一寸,就要割开咽喉。
      七王爷手肘一推,硬生生踹了一脚来人。

      黑布撕开,却见左明月已经与数名黑衣人缠斗起来。
      天色如墨,只有破宅西南角的树桩上,不知何时挂了一个灯笼。白纸糊的灯笼,上面写着个大大的“丧”字。

      是丧礼上才用的灯笼。
      冤死鬼来催魂了。

      一个接一个白灯笼亮起来,照亮了后院,树杈与树杈之间全是挽联。黑夜中,对联上一个一个字发出鲜绿萤光,仿佛磷火跳跃。

      大刀搂头劈下,似是要拿活人献祭。
      七王爷倒退几步,生生避开,手腕翻过,一把贴身短刀挥了出来。

      叮叮叮数声,宛如与鬼魅交手。
      这一刻还拿刀威胁,下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明月翻滚在地上,捂着大腿,嘶哑吼叫。
      血水汨汨流淌,凝固为黑色。

      数个黑衣人,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宅院仿佛未经历过厮杀一般,可是白灯笼与挽联都在。

      七王爷一下抱起左明月,迈过一个又一个鬼灯笼,回到西厢房中。
      烛光燃起,西厢房中是瑟瑟发抖的京少爷。心心正百般安慰,告诉他没事了。

      “是鬼罢?”京少爷一双眼睛,红得能掐出血来。
      他牙齿打颤,一声接一声问,是鬼罢。

      七王爷将左明月放到床榻上,替她清理伤口包扎,一会儿指挥心心打盆热水,一会儿指使她拿跌倒膏药来。要打热水,就要穿过层层叠叠的白灯笼挽联,再回到柴房,心心捂着胸口,一副壮志成仁的牺牲样,硬是抬头挺胸出去了。

      “睡罢。”七王爷轻声说。
      左明月半边脸色惨白,牙齿流血,歪头晕了过去。

      “京少爷,可有受伤?”
      七王爷瞅着他,一脸关切。

      烛光下,京少爷强撑着摇摇头,咬紧牙关不要哭出来。
      七王爷只好俯身,揉揉他脑袋,说一句没事了。

      京少爷干脆靠上七王爷,抱着他,小声哭了。
      “哥哥,我怕,真的好怕。”

      七王爷无语,想这位少年天子,很小就跟着先皇征战沙场,什么阵势没有见过。
      世人都以为他是皇后娘娘在紫檀宫平平安安生下的皇子,可是七王爷却晓得,这个弟弟是在南疆战场营地帐篷中,呱呱坠地的。

      带着刀光剑影与血煞之气出生的孩子,本被视为不吉。
      可偏偏这个不吉之子,登上了九五之尊。
      当然,这也有七王爷的一份功劳。

      他只好任凭京少爷抱着,低声安慰,“别怕。”
      京少爷破涕为笑,说哥哥真好,仰面看着他,夸一句,“每次最危险的时候,哥哥都会在我身边。”

      心心打了热水回来,一推门就看到这么一幅深情场面。
      她忍住,没吐出来。

      所以……
      闹了半天到底是谁派了刺客?

      “派了刺客也罢了,居然能乘着我们饭后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把后院布置成灵堂?”
      心心没好气问。她跪下来,拿了毛巾搅干,替左明月仔仔细细擦身。

      “这横宅水深呐。”
      七王爷摇摇头。

      “罢了,早些歇息罢。”
      七王爷安排了一下,让大家各自回房,独留心心照顾左明月。京少爷被钉子钉在木凳上一样,死活不肯走,说今晚是当着骇到了,无论如何睡不着。末了,三个人围着方桌,一起彻夜长谈。天南地北聊了些趣事,倒只字不提横宅冤死案。

      七王爷走南闯北见识极多,说得京少爷拍手喊妙。
      心心倒也随口说了些覆灭王朝的旧事,说王朝旧址在崇山峻岭之中,常与野兽相伴,民风淳朴路不拾遗。两军对峙兵临城下之时,本来守城将军答应投降不屠城,最后却说是听命于朝廷,把整个王朝杀得片甲不留,只逃出一个心心。

      她自然没提,那个背后贪污受贿的将军就是七王爷指使,也不提行刺复仇一事。

      七王爷却只是皱眉,轻声惊诧竟有此事,仿佛第一次听新鲜戏文一样,满是好奇,却也并非如何上心。
      京少爷揉揉眉心,努力回忆一下这是哪个爪哇国的破事。但是国家太小,不过是一个蛮夷部落,前几年剿匪的折子又太多,他批复时也是敷衍了事,早就忘了。

      当然,他也只字不提这事。

      于是一晚上,三个人各怀鬼胎各自不提,倒也说得妙趣横生其乐融融。一根蜡烛一直烧到天明,半截子滚落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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