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83、神秘人的身份

　　度假村最南端树林边儿上的客房里住了位白人姑娘，在之前的暴雨天气跟舒倾在大堂有过交集。

　　就是打牌时候坐在他身边穿吊带装的那位。

　　那姑娘是从别处迂回到坦纳的，在旅途中听人说这边有家很有名的酒吧。

　　带桃色的那种。

　　只可惜来的不大凑巧，刚到岛上的第二天便下了暴雨。一连几天都没法儿出行，实在是憋闷。

　　又是一个阴雨天气，她睡不着也没法儿出门，寂寞的要命。于是拨通了大堂前台的电话，抱着试探的态度问了下那家酒吧的情况。

　　接电话的员工会意，也没绕弯子，直接甩了个网址过去。

　　聊来聊去不过十分钟，便约了个。

　　大概中午时分，门被敲响了。

　　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雨衣的亚洲人，帽檐儿压得老低，像拉家常似的说着当地比斯拉马语。他身后还有一个打着黑伞的男人路过，走得很慢，似乎被积水牵扯了脚步。

　　姑娘懒得管他为什么没说英文，也没管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带着调笑点点头，让他进了屋。

　　那人进屋后随意扫视一圈，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至于她为什么会开门，或许是听懂了刚才自己说的“外面太冷了，快让我进屋喝杯热水”。如果从穿着过于轻薄来看，也或许是自己撞大运，正赶上她在等什么人。

　　他笑着点点头，立时站到窗帘后面，过了会儿才轻拉开个缝隙朝外看。

　　梁义举着把黑伞越走越远，最终身形隐没到树林里。

　　好家伙，警惕性这么高，多亏屋主开门了，不然指不定闹成什么后果。

　　雨衣人松了口气，回头对站在身后面满不解的姑娘干笑两声，说道：“你好，我是度假村例行检查的员工，这几天风雨太大，担心屋内设施出问题。”

　　他装模作样看了天花板、地板，上浴室里转悠老半天，掐算着梁义该走远了才出门。

　　在一声叫骂中撒腿冲进雨里。

　　他跑到不远处的一栋民居前拉开车门，上车后细细琢磨老半天，理清思路后才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岛东南洛厄尔卡斯湾某片礁石处的一家宾馆里有人电话响了，他面对电脑叼着烟。电脑上是一张张人物照片，有全身像也有半身像，无一例外。

　　一多半的照片是偷拍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鲟儿，你猜怎么着白鲟，小海定位的地方在盐路一家宾馆，机场附近的‘白草海洋’。”

　　“嗯，然后呢？”白鲟盯着电脑上梁义的卫星定位捏了捏眉心，他不是根据定位才找过去的吗，犯得着再说一遍吗。

　　“然后？你怎么不问我昨天去找他的路上遇到什么了？”

　　“……那你路上遇到什么了？”

　　“没什么，落石、淤泥、深坑、断树，除了差点儿失去方向迷路，其他都挺好。后半夜我蹲在绿化带里举着望远镜淋雨，那风雨大的……我他妈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

　　白鲟没说话。

　　单听风声雨声，就能知道昨天在外面呆一宿有多难熬。

　　过了半天才淡淡开口：“辛苦你了。”

　　“说那些套话儿没劲知道吗，跟我出去吗？你不跟我出去就说明没体会到我的艰辛，你……”

　　“好了银鲨，你是在工作。”白鲟打断他，顿了顿：“出门的事以后再说，至少要等这个任务结束。而且你要明白，现在是在工作，不是吃喝玩儿乐瞎胡闹。”

　　“公私你跟我界定这么清楚，你给我等着。”银鲨拿副驾位上的毛巾擦了手擦了脸，开扩音后慢悠悠换衣服：“对于你昨天给小海做出‘素养差’的评价我不能认可。啧，你还给我准备条毯子，谢谢你啊。”

　　“……你赶紧往后说！”

　　“行行行，别生气。是这样，他到今天中午快十二点才出门，你说见不见鬼，他看见我了。”

　　白鲟有些诧异，忙问：“看见脸了吗？”

　　“没有，我素养比他高得多！”银鲨点了根烟，继续说：“被发现了我只能走，本来以为他也就看看，结果他跟上我了，那么大一度假村，他愣是跟我走到尾，中途还在地上捡了石头。要不是最后我机智装员工敲了最后一栋客房的门，指不定还能不能见到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夸张了，他梁义再厉害，在组织里也不过是个游走在边缘初出茅庐的新人，跟加入七八年的成员没法儿比。

　　甚至某些方面还不如正在跟他搭档的陈洛明。

　　白鲟沉吟片刻。

　　早听组织说深海反侦察能力强，今天这件事倒是彻底印证了。

　　难怪当初他刚来岛上，都是黑狼老大亲自对接和安排二次考察。

　　“之前他是不是也大晚上忽然跑出去过？”银鲨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裹在毯子里，“昨天他走的时候拉着行李箱了，重要的东西肯定随身带着，结合今天捡石头的情况看，他所有东西都在那间客房。”

　　“嗯，这边他那间屋子我查过了，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私人物品。”

　　“所以啊，说明他现在在跟一个对他来说相当重要也极度信任的人在一起。是谁我不好说，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好说，那屋儿拉着窗帘，就特小一小缝儿，也是快中午才看见有个身影路过。”

　　白鲟掐灭烟头，查看拷贝来的有关梁义的监控视频，问道：“最后你没暴露吧？”

　　“没有，我刚不是说了冒充员工了？嘿你别说，我敲开门儿那间客房，里边儿那女的，啧，身材太辣了，穿的又少。她想留我啊，可惜我有事儿，不能留下。”

　　“你不是冒充员工吗？她为什么留你？还有‘身材辣’是什么情况？你怎么知道的？”白鲟声音有些急切，听起来略感怒意。

　　银鲨咂声：“对，就是这样，平常你多关心关心我。”

　　“你说不说？”

　　“得得得，别生气！”

　　于是汇报忽然变成了解释。

　　银鲨老老实实把冒充员工后的事儿都说了，一五一十，丝毫不敢保留。

　　听完后简直没话说，又被将一军，白鲟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说：“继续汇报！”

　　“嗯，我进屋儿之后往外观察了，看见他直接上树林那边儿走了，估计是迂回完了才去的别处。”

　　“你还记得他昨天买菜吗，你说……对方会不会是中国人？”

　　“不能吧，千里迢迢跟过来？当初资料上不是没说他跟谁有那么大牵连吗？这样儿，反正我已经在他屋外安监控了，到时候影像信息会传输回去。”

　　往后盯梢儿的事儿耗时就比较长了。

　　搞不好看到传输信息反馈上去，还得安排第三次考察。

　　考察通过了万事大吉，通不过……上级一旦下达任务启动命令，再往后可都是性命攸关的事儿。

　　真是……比天际刚加入组织时候还要麻烦。

　　“嗯，”白鲟轻咳一声：“那你先回来吧。”

　　“我回去干什么？就在这儿盯着吧，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呢？”银鲨对着后视镜直摸下巴，“我人他没见过，至于声音，隔着雨声肯定也听不真切。”

　　“你先回来。”

　　“我回去动不动就被轰出门儿，在这边儿好歹还有人愿意留宿我……”

　　“伊肃我叫你回来！这是命令！”

　　“命令？什么命令？你在传达上级的命令？又是公事？”

　　“……”白鲟差点儿背过气去，犹豫两秒才重新开口：“我顾翊萧以个人名义命令你，赶紧给我滚回来！话我不说第二遍！你看着办！”

　　电话挂断了，银鲨没敢犹豫，忙打着火儿驱车往回赶了。

　　说什么“不说第二遍”，何止两遍。

　　那气势恨不得长翅膀儿飞过来给自己打个半死。

　　世风日下，冻了一宿到现在，早午饭都没吃，贫贫气气骗两句话又挨顿说，还搭上多半条命，回去指不定遭受什么待遇。

　　可能一时半会儿真找不着比自己还惨的人。

　　深海啊深海，我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感谢你？

　　如果银鲨知道三十多公里外的白鲟一整宿都担心的没合眼，肯定得对他无比感激。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口嫌体正的人。

　　比如说顾翊萧，比如说舒倾。

　　度假村一栋木屋里俩人正在吃饭。

　　舒倾看着自己那份儿放了三四个煎蛋的饭特想咧嘴。吃鸡蛋是吃鸡蛋，可也没这种吃法儿，这样儿吃狠了，往后一段时间铁定看见鸡蛋就反胃。

　　这爱意越多越好，可吃饭不行。

　　他想了想，偷瞄一旁吃生菜的梁小雏儿。

　　丫竟然能干吃生菜，也是服气。

　　结合最近接触的种种事情来看，他肯定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雏儿，”舒倾拿叉子插了块儿鸡蛋，“你别光吃菜，好歹先吃几口饭吧，你实在愿意吃，可以把它们当饭后小食。来，张嘴。”

　　梁小雏儿偏头看他，眼见叉子挑着一块儿煎蛋过来了，他略微一怔，赶紧把嘴里的生菜咽进肚子里，老老实实张嘴等着人喂。

　　叉子快到嘴边的时候，舒倾忽然想到了什么。

　　似乎……梁义向来不吃鸡蛋？

　　叉子徒然调转方向，梁小雏儿不乐意，一把攥住他手腕，引导他喂到自己嘴里。

　　“……雏儿，你买那么多鸡蛋，我吃不了。”

　　倒是坦诚，可听的人却丝毫不在意。

　　梁小雏儿点点头，生嚼两下，猛往里吞，“没事儿，我吃。”因为“被喂”这种事无比幸福，于是说完再次张嘴。

　　“你没必要迁就我，真的，我记得你不吃鸡蛋。”

　　“吃，你给什么我都吃。”

　　舒倾被他炙热的眼神盯到不好意思。

　　这货真跟之前猜想的一样，正逐步进化成满嘴骚话的老流氓。

　　“我给你砖头儿板凳儿你绝对不吃。”

　　“你又舍不得给我吃那种东西。”梁义咬了叉子，用力拽走，把头搭到他肩上轻嗅颈侧：“老师我后悔了，”他沉声：“吃完饭你吃我吧，想让你吃我。”

　　他觉舒倾刚才喂自己吃东西时候分明是满载爱欲。

　　想来也有几年没吃过鸡蛋了。

　　现今再吃，仍是说不出的安心惬意。

　　舒倾被颈侧热气吹得一阵颤栗，脸霎时红到耳朵根儿：“你他妈也不像饭后小食啊！赶紧给老子坐好！规规矩矩吃饭！”

　　梁小雏儿听话，不过坐好后仍张着嘴叫他喂。

　　舒倾倒也愿意喂他，一举一动都特有趣儿。

　　“你刚说记得我不吃鸡蛋，一会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