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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枕边人梦中人 ...

  •   梁义是那种心里一旦有了什么执念,就肯定会付诸于行动的人。

      整个人都雷厉风行的要命,当下就想偷偷爬起来去摸手机联系陈洛明。

      刚捏了被子角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不急于一时。反正还要过上几个月才能回国,大不了见了面再跟他商量。

      这么晚了打电话儿肯定会叫他揣摩用意,揶揄一顿不说,闹不好还得把刚睡下的舒倾吵醒。

      梁小雏儿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背影静静想着。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构建未来,一遍遍规划未来。

      他缓缓挪动身子朝舒倾靠近,近到能感触对方身子上传来的体温。

      要是他醒了问起来,就说自己躺平了也会压着伤口,所以只能侧身。但侧着睡又会把被子架起来一个缝隙,钻风,会冷。

      所以不得不贴近一点。

      梁小雏儿对这个理由十分得意,沾沾自喜,并且有再次得寸进尺的势头。

      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怎么顺理成章地把舒倾搂回怀里。安逸叫困倦来的突然,他缓缓阖眼,往前探头在他后颈闻了闻,有些贪婪。

      后半夜潮汐慢慢回退,风雨声似乎也比之前消了不少。

      屋子里一片安宁,俩人面对同一个方向躺着。

      舒倾猛地睁开眼,霎时鼻子发酸。

      原本以为身边有个人陪着,睡觉能多少踏实些,别再像昨天夜里似的,梦里一片混乱,杂然无章。出现的镜头全都是不想看到的,全都是梁正对他的视而不见。

      刚才……又梦见他了。

      又梦见梁正了。

      那是一望无垠的荒漠,远处有百无聊赖嚼着嘴皮子的骆驼,公路一侧停靠着几辆搭盖着花色棉被的货车。

      太阳俯瞰大地,太阳炙烤众生。

      脚边的最后一株绿植逐渐枯萎。

      梁正站在车顶上,把手机举的老高,时不时在烈日底下调整角度,寻找信号。

      舒倾一愣,迈开步子朝他跑,直把陪在他身边时不时就蠢蠢欲动的梁义落后老远。

      之前的阴霾全都被温柔的风吹散了。

      “梁正!”他大喊:“跟班儿!”

      “舒倾!你别走!”梁义越跑越慢,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远。他声音越来越小,几近喃喃:“舒倾,你别走……不是说了给我个机会……”

      舒倾做充耳不闻,不管不顾,只嘴里喊着那个名字,喊着那个绰号。

      梁正听见很熟悉的声音一怔,偏头往他跑过来的方向看。脸上挂了每天都会对他露出来的、纯粹无比的笑意,也大喊:“舒倾!”

      他一路跑,心脏随之狂跳,悸动的血液四处奔涌。

      终于见到他了,终于又见到他了。

      舒倾站在车底下仰着头,抬手遮着太阳,笑出个酒窝:“梁主任,你想我了吗?”

      “想了。”梁主任点点头,有些正经,像打官腔,却丝毫要从车顶走下去的意思也没有。

      “上面风大,你就不怕闪了蛋?”

      梁正微皱了眉,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了。偏偏这时候从远处吹来大片乌云,更显得他面色阴郁,“闪什么蛋,你工作做完了吗?”

      舒倾吃瘪,打算装乖卖巧:“没做完,不是有你吗?”

      “没见我在找信号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怎么这么不会看场面!你没事儿别来烦我!”

      原来他那句“想了”,不过是出于上级对下级的关心,和以前的任何一句话一样,和以前的任何一个举动一样。

      从没想过僭越。

      他回头,朝来时的方向看,天地间一片昏暗。

      只看见梁义一步步后撤,越退越远。恍惚间听到一句嗤讽:“机会我不要了!谢谢你一直没把我放眼里,谢谢你一直没把我放心上!”

      风起云涌,雷雨声大作。

      舒倾转过身,看了眼睡在身侧的人,在黯淡无光的黑暗里,长叹一声,却又觉得安心。嘴角似牵非牵,说不清有没有包含苦笑的意味。

      阿拉善天光破晓,梁正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惊醒。

      他醒后头一件事就是去看撂在枕头旁边的手机,那是每天都会做很多次的事情。

      果不其然,还是没信号。

      他把手机放胸口上,如果不是梦里有舒倾,他肯定不会回忆。

      梦里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似乎是暴风雨前夕。他站在车上,手机举过头顶寻找信号,在狂躁的风沙里不知呆了多久。

      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他定睛看得仔细:“舒倾!”他大喊:“舒小狗儿!”

      舒倾神色漠然:“梁主任,稿子我今天交不上了,写不出来。”

      “没事儿!晚上想吃什么?想去超市还是想去市场?都听你的。”

      “行了,咱俩就他妈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儿什么都别谈,而且根本没熟到你有资格给我起绰号儿的地步。”他顿了顿:“对了,我在外面找好房子了,一会儿就搬。”

      舒倾继续走,留他一个人愣在车顶。

      “舒倾,怎么了?”梁正有些慌,慌到心里阵阵刺痛。

      他没回头没停下,又走出几步,最后终于开口说了一个字:“滚。”

      这你妈……什么狗几把梦。

      梁正捋了捋头发,那种话怎么可能让他说出口。

      进了老梁家门儿,就别想从自己手底下溜走了。

      老梁家的梁小二此刻睡得踏实,近期以来罕有的踏实,他什么梦也没做。一片神思全都用在了背对着自己的人身上,无比惬意。

      要是硬说他有什么想法儿,那大概就是睡觉之前想的,希望舒倾睡着睡着觉能再钻自己怀里。

      于是潜意识支配了他的动作,就在黑暗里,在舒倾的目光注视下,往前蹭了一丁点儿。

      看倒是没被看见,不过被子缝隙翻动和与床单摩擦的声音入了耳,并且十分清晰。

      舒倾赶紧咂声警告他,哪想声音出去什么作用也没落着。他皱眉,试图向相反的方向挪动,可才挪了一下,立时觉得半侧身子底下一空。

      操……这个老流氓,他妈满嘴骚话也就算了,丫还敢趁自己睡觉时候儿强取豪夺?真是嫌活的时间太长了啊,找死呢这!

      等等,丫是不是装睡呢?

      毕竟俩人躺好之后他又唠唠叨叨一大顿……

      手机又关机了,也他妈不知道几点了,开机有动静儿,没准儿还得引发某种比较蛮横的对待。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眼下不知“敌方”什么心思,舒倾决定得尽早反击,不能做陶瓮里的王八。

      “梁小雏儿,你给老子……”

      他想说“滚”字,可话都到了嘴边儿上,骤然想起睡觉之前闹得那档子事儿。恍惚觉得正儿八经说那句话就会触到梁义底线,会惹怒他,实在划不来。

      刚几把丢人丢的……舒倾手扒着床沿才堪堪不至于掉下去,他心里有气,抬腿照着梁义踹过去,没使劲儿。

      睡得正香的梁小雏儿一个激灵,立时惊醒,连说话的声音都特别迷糊:“嗯?怎么了?”

      行吧。舒倾在心里长叹,雏儿别理我了,老子想多了,尴尬的要上天,求你别拦我。

      他问了一句没听见回答,以为舒倾又开始睡觉不老实。抬胳膊想绕过他,看看被子有没有被支起缝隙,有没有钻风。

      整套动作禁着劲儿了,丝毫没贴实到他身上。

      手刚绕过肩膀,便觉得一阵冷空气不客气的凑过来。

      怎么睡觉这么不老实,梁小雏儿略一挑眉,拉扯着垂下去的被子角往另一侧拽,想给他盖严。可拐过弯儿之后发现……这人怎么有一部分身子悬空了?

      他下意识朝后蹬了两下,压根儿就没踹到床边儿。

      这么看来……他是被自己挤过去的?

      梁小雏儿心里一阵内疚,打有记忆以来,还从没有过睡觉这么能乱动的时候。

      他犹豫片刻,抬手拦住舒倾肩膀往床上扳,一边低声说道:“你没让我抱你我就不抱你,我今天睡觉可能不老实,把你都快挤地上去了。我现在是为了让你睡好了,你可别生气。”

      舒倾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息离自己越靠越近,忽然被手爪子不老实的搂了肩,随后是对方低沉又有些疲倦的声音。

      说出来的话倒是真君子,做的事儿也算是好事儿。

      不过丫一会儿铁定不松手,铁定偷偷摸摸沾点什么便宜之类的,绝逼没门儿!

      他这么想着,从半寒凉到彻底暖和,到四平八稳被揽着挪到床中间。他没想到,梁小雏儿在又一次帮忙掖了被子后,松手了。

      松手之前有些贪婪,多搂了那么几秒钟。

      梁小雏儿手伸进被子摸摸索索,把刚才动作蹭松的浴巾重新系严实,规规矩矩躺好,大概是侧着身。

      “你说你,白天凶就算了,怎么晚上睡觉还这么折腾。而且你不让我抱你,我也忍着没抱……”梁小雏儿觉得自己特别怂,声音却越来越蛊惑:“老师,再给我写一封表扬信吧。”

      舒倾一懵,竟然对他这种莫名听话的表现不大适应。

      “上次那封表扬信里,你划掉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梁义想到那天夜里,他赤着身子,裹着自己盖过很多次的深蓝色毯子躺在床上。

      又想到那天夜里漆黑房间里,借了月光看到的他身上的线条,想到他说好话硬是嫌冷,没得逞了便使横。

      想到抱他,亲他,偷吻他,想到他的声音,他蹙起来的眉头。

      想到很多视觉与感官碰撞,直想到呼吸声不平稳。

      舒倾心里骂大街,这货没人理他还……干几把什么这是!丫肯定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了!他要是再敢做什么出格的,绝逼饶不了他!

      这他妈一个祸害啊!大祸害!

      身边的人缓缓撑起身子,凭感觉往前探。

      实在怕唐突了,伸出一只手轻触,触到额头后收了动作,低头凑近落了一吻。

      轻缓,柔和,虔敬,赤诚。

      他亲到了,终于心满意足,复又躺好,“没说不让亲吧?”

      房间内归回一片宁静。

      梁义啊……清醒的时候不是也挺清醒吗,不是也知道不能趁人之危吗。舒倾在心里长叹,有的路太苦了,继续走不知道还要受多少伤害。

      身边的人又睡下了,他意识也开始混沌。

      梁义没走,自己也没丢下他跑开。是不是证明,这样就能睡个好觉了?

      令人无比心安的想法。

      果真无梦。

      再一睁眼,屋子里终于映了些天光进来。窗外还是风雷雨电,区别不过是现在的的确确是白天了。

      舒倾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朝墙上的挂钟看过去,时间已经逼近十一点钟了,想来国内已经快八点了吧。

      大清早想那种糟心玩意儿干什么,他暗骂一句,忽然觉得不大对劲儿,赶紧转头朝梁义那侧看过去。

      床头只剩了个枕头,他摸了摸那侧的床。

      丝毫没有温度,看来他已经起床很久了。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听不见任何声响,看不到任何灯光。就连晾在衣架上的他的衣服……都不见了,一件没剩。

      舒倾笑一声,真的,原来不是梦,原来耳边那句“我走了”,真的是梁义亲口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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